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 20. 私心
    周景明生怕好不容易上钩的猎物就此溜走,当即思索起稳妥的法子。

    他眼珠一转,搬出惯用手段,当场寻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纸简易婚书,递到鲁絮手中。

    “这份婚书交由你保管,算作我的保证。有文书在此,你总不必再忧心我事后反悔。”

    鲁絮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婚书,目光慢悠悠扫过纸上的字句,心里暗自冷笑。

    若不是有崔大人和梁欢的提醒,这婚书她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毕竟她还未婚配,家中又无父母操持。

    周景明落笔的时候刻意在行文里藏了文字圈套,表面白纸黑字写明愿意迎娶她,可压根没有定下确切的成亲时日。

    往后他随便找个理由便能直接作废这份文书,反过来还能污蔑鲁絮蓄意纠缠士族子弟。

    她眉眼带着深陷情意的腼腆,双手小心翼翼将婚书折好,收进自己贴身的布兜里。

    “那你过两日再来,等我把银子筹备好,就等你来娶我。”

    周景明见她郑重收好婚书,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故作温柔地抬手,想要轻轻拍一拍鲁絮的手背以示安抚,鲁絮不动声色侧身往后半步,借着收拾案板上的刀具巧妙避开他的触碰。

    周景明并未察觉这份刻意躲闪,只当是女子生性羞怯,反倒愈发觉得胜券在握。

    周景明踏着暮色得意离去,背影轻快。

    鲁絮随手将那纸漏洞婚书妥帖收好,脸上温顺羞怯的神色一瞬敛得干干净净,眉眼恢复了惯有的清冷锐利。

    她刚抬手准备收拾摊子,余光却瞥见外面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是谢聿。

    他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想来是从头到尾,将方才她与周景明的对话尽数看在了眼里。

    晚风掀动他官袍边角,夜色落满他肩头,一双清亮眼眸定定落在鲁絮身上,没有探究,没有质疑,只剩沉沉的忧心。

    他已经劝过一次,让她慎择良人、莫要仓促托付,可转眼,便亲眼看着她收下旁人婚书,满口应允筹钱成婚。

    见他不说话,鲁絮问道:“谢大人可是要买肉?”

    谢聿摇了摇头,“刚刚散值,路过而已。”

    鲁絮闻言点点头,继续关门。

    旁边的人还没走,不知怎的,这位谢大人在时她就感觉有些不自在,现在只想立刻关上门回家。

    鲁絮收回思绪,俯身去收墙边立着的一块块店门板。

    这些实木门板厚重扎实,常年风吹日晒,边角早已磨得光滑,只是单块分量极沉,女子单手搬动格外费力。

    但鲁絮已经习惯了,只要咬咬牙,没什么事儿能难住她。

    她弯腰抱起最边上一块木板,正要抬手对准门框卡槽嵌上,谁知靠墙堆叠的门板本就摆放不稳,最外侧一块忽然打滑,直直朝着她头顶肩头轰然倒落。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骤然掠过

    ,谢聿下意识跨步上前,结实的手臂稳稳横挡在鲁絮身前,掌心牢牢死死抵住下坠的厚重木板。

    “嘭!”

    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力道尽数落在谢聿手上,稳稳将门板擎在半空,分毫没有碰到身前的鲁絮。

    昏黄的夜色里,谢聿稳稳托着厚重木板,气息平稳无波,只垂眸看向微微发怔的她,嗓音温和沉静:“小心,这些门板太重,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顺势将倾斜的门板稳稳扶正,摞回墙边摆整齐,侧头对她轻声道:“我来吧。”

    鲁絮想说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小事,她也被门板砸到过,疼几天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不等鲁絮推辞,谢聿已然上手。

    他身姿挺拔利落,抱起门板板,抬手精准对准上下门框的凹槽,一嵌、一推、一卡,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她每次都要忙活半天。

    片刻后,数十块门板尽数嵌合完毕,严丝合缝,牢牢封住了铺面。

    谢聿最后检查了一遍门框卡槽,确认稳固不会松动,才缓缓直起身,手臂微不可察地轻轻舒展了一下。

    方才硬接门板的力道不轻,衣袖下的臂膀已然微微发酸。

    他看向身前的鲁絮,叮嘱道:“往后打烊收门,切记两两靠稳。这种拼板门最易打滑倾倒,你一个人,不要逞强。”

    鲁絮望着他澄澈温厚的眼眸,真心诚意躬身道谢:“今日多谢大人,麻烦您了。”

    犹豫片刻,他终是压下分寸顾虑,望着鲁絮,“鲁姑娘,我本不该私议他人,但周景明实在非良人之选,希望你再慎重考虑。”

    鲁絮有些错愕,不明白谢聿怎么又提说起周景明,她想解释,又怕坏了崔大人的计划,于是一直沉默不语。

    见她沉默不语,情急之下,一番规劝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鲁姑娘,我知道你年岁渐长,旁人多有闲言,定然也盼着有个归宿。可万万不能因为年纪大了,便仓促将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草草嫁了。”

    “周景明出身高门士族,周家规矩森严、门第尊贵,你是市井营生,无家世依托,你们二人本就门不当、户不对,会受……”他们欺负的。

    “谢大人,你越矩了。”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鲁絮冷声打断,“你只是帮过我几次罢了,便要来插手我的婚事、评判我的高低吗?”

    她的声音不高,褪去了方才道谢时的温和,清冷冷的,带着一身不肯折腰的傲骨。

    她靠着一柄屠刀勤恳营生,不靠亲友帮扶,堂堂正正赚取钱财,早已厌倦旁人拿年纪和营生来界定她配得上什么样的姻缘。

    原本她还感念谢聿出手相救,谁知他也是被世俗门第的枷锁困住,将她视作无人依靠、只能仓促攀附姻缘的可怜人。

    鲁絮挺直脊背,温润的眉眼迅速覆上一层清冷的疏离,待人的态度瞬间变得客套生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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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蒙大人悉心劝告。我的出身和年岁无法更改,往后如何抉择,我心中自有定数,就不必大人频频为此费心了,告辞。”

    说完,鲁絮没有半分停留。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清瘦却格外挺拔,没有赌气的仓促,没有委屈的佝偻,走得安静、体面,又决绝得毫无余地。

    暮色残余的微光落在她肩头,衬得她背影孤绝又硬朗,像一株常年立在风里、无人帮扶、兀自坚韧的青竹。

    空荡荡的长街上,晚风簌簌吹过,只余下谢聿一人静静立在原地。

    他方才还未说完的话彻底哽在喉间,无从诉说更无从补救。

    ——

    隔日,崔时年便带着梁欢来到一座府邸前,上面写着李宅。

    门房的人一听是崔家的三少爷来了立马进府禀报,并把崔时年带去了正厅。

    很快李伯承和李夫人一同踏入正厅。

    李伯承脸上扬起热忱的笑意,大步上前,“崔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李大人客气了,晚辈今日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媒官前来拜访的。”

    崔时年虽说自己是作为一个媒官而来,但就算身居六品的户部司务也不敢怠慢。

    毕竟抛开媒官的身份不说,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皇上的小舅子,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哥哥。

    李伯承混迹朝堂多年,最懂权衡分寸,当即笑着抬手相让:“公子莅临寒舍,是我李家的光彩,何须客套。”

    李夫人也温声附和几句,奉上香茗。

    寥寥数句客套过后,崔时年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开口,“今日登门拜访,倒是有桩公事,需劳李大人一趟。”

    李伯承立刻正坐正色:“崔公子请讲,我自当尽力。”

    “两日之后,官媒司要开审一桩婚约诈财案。此人狡猾,被他脱身一次,这次想请您来协助一二。”

    李伯承道:“小事一桩,崔公子开堂之日来知会一声便是。”

    崔时年闻言微微颔首,顺势起身。

    “既如此,李大人,两日之后官媒司见。”

    话音落下,他脚步微顿,侧眸看向李伯承,随口添了一句。

    “对了,届时不妨让令嫒也一同前去旁观。多见识一番市井讼案、人心诡诈,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满室茶香袅袅,剩李伯承和李夫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二人满心茫然,一桩案子而已,何须他的女儿去旁听?

    出了李府,梁欢问道:“少爷,方才那位李大人是?”

    “他是户部司务,也是周景明的未来岳父。”

    梁欢恍然大悟,心里直呼崔时年好算计。

    她给崔时年竖起两个大拇指,“少爷英明。”

    但这其实都是崔时年的私心。他要让周景明看看自己是不是闲的没事做,只能干媒婆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