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 9. 蹲守崔甲堂——失败
    天刚蒙蒙亮,崔府后院的露水还凝在阶前青石上,梁欢就揣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准时蹲在了崔甲堂的院门口。

    崔甲堂素来爱睡懒觉,往常不到辰时三刻绝不起身,可自打梁欢盯上他,日日天不亮,院外就响起她清亮又执着的声音。

    “老爷,奴婢来给您请安了。”

    声音不高,却偏偏穿透力极强,顺着窗缝钻进去,直直往崔甲堂耳朵里钻。

    屋内锦帐低垂,崔甲堂正埋在柔软被褥里睡得安稳,闻言眉头狠狠一蹙。

    她怎么又来了?已经到卯时了?干脆把户籍文书给她让她走算了,一个丫头而已。

    崔甲堂每到这时候想法颇多,但最后都被他否定了。

    起初崔甲堂还耐着性子装睡,死死蒙着被子,捂住耳朵,笃定只要他不吭声,外头的人自觉无趣,总会自行离开。

    奈何梁欢异于常人。

    她不吵不闹,也不拍门打扰,就安安静静蹲在门槛边,抱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安安静静等着。风吹不动,露打不走,颇有一副你不起、我就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们路过,个个蹑手蹑脚,低头憋笑,路过院门都要飞快溜过,生怕撞见自家老爷这窘迫又好笑的模样。

    谁都心知肚明,府里位高权重的老爷,如今被一个小丫鬟拿捏得死死的。

    崔甲堂蒙在暖被里,起初是烦躁,后来是煎熬,到最后,满脑子只剩无奈。

    装睡装得久了,浑身僵硬,被窝里闷得慌,反而彻底没了睡意。他堂堂崔府老爷,一辈子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种晨间“酷刑”?

    几日下来,他也试过摆架子施压。

    一日清晨,他忍无可忍,隔着窗幔没好气哼道:“区区府中奴婢,日日堵在老夫院前,成何体统?退下!”

    门外的梁欢应声乖巧无比:“奴婢是来汇报公子每日在官媒司的日常的。老爷只需点头应允,放奴婢办妥户籍之事,奴婢即刻消失,绝不再扰您清梦。”

    一句话,堵得崔甲堂哑口无言。

    他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当时怕时年不好好当差惹出麻烦,所以让梁欢每日来向他汇报时年在官媒司的日常。

    现在成了梁欢骚扰他的理由,真是失策。

    他心知肚明,拿捏梁欢的把柄在儿子崔时年手里,户籍文书不给她,这丫头就一日不会放弃折腾他。他既不能罚,也不能赶,软硬皆失,半点办法都没有。

    几番拉锯下来,崔甲堂彻底摆烂。

    往后每一日,卯时刚至,不等门外响起请安声,他已然自动睁眼。

    从前需要下人三催四请、日上三竿才舍得起身的人,如今天天天不亮就清醒,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坐等门外那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贴身小厮看着自家老爷日渐规律的作息,还傻乎乎上前恭维:“老爷近来作息愈发康健,真是养生有道!”

    崔甲堂闻言,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苦说不出。

    什么养生有道,分明是被一个小丫鬟,硬生生治好了半辈子的懒觉毛病。

    崔甲堂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望着窗外熹微的天光,只剩满心无奈。

    今日崔甲堂倒是学聪明了。

    任凭门外安安静静守了半刻钟,院里始终鸦雀无声,半点动静也无。

    梁欢耳贴门板听了半晌,屋内静谧一片,显然这位老爷是铁了心装死到底,压根不打算搭理她。

    露水浸得鞋底微凉,晨风带着秋凉扑在脸上,梁欢抱着沉甸甸的文书,终于认命地直起身。

    行,姜还是老的辣。

    这老爷子装听不见的功夫,比她蹲人的耐力还足。

    堵不到正主,再守下去也是白费功夫,梁欢干脆转身,顺着青石长廊往自己住处折返,改日再继续她的晨间打卡大业。

    绕过两道月洞门,刚踏入偏院,便撞见檐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崔时年刚醒。

    他一身素色常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墨发未束,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多了几分晨起的慵懒倦怠。

    晨光薄薄洒在他肩头,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温润柔和,只是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睡意。

    他方才推门而出,抬眼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梁欢。

    少女眉眼平平,脸上写满了出师未捷的无奈,怀里死死护着一卷文书,裙摆沾着细碎露水,一看就是大清早奔波劳碌,还一无所获。

    崔时年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又去堵我爹了?”

    梁欢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正主靠山,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一脸公事公办的委屈:“公子,老爷今日闭门不出,奴婢蹲了许久,没能汇报您的当日差事。”

    她半句不提求户籍的私心,只稳稳扣着当初老爷定下的规矩,滴水不漏。

    崔时年瞧着她这副执着又较真的模样,心知父亲定是又躲懒装睡,避而不见。

    这些日子家里的晨间闹剧,他早有所耳闻。堂堂崔府老爷,被一个小丫鬟日日早起蹲守,躲得比孩童逃课业还要利落,传出去实在有趣。

    他懒然抬步,慢悠悠往前走,淡淡开口:“不必去蹲了。”

    梁欢立刻抬眼,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眼巴巴望着他,静待下文。

    崔时年余光扫到她眼里骤然燃起的光亮,哪会猜不到她在盼什么,唇角勾着几分戏谑,慢悠悠浇了盆冷水。

    “我爹打定主意不见你,你就算蹲到日晒三竿,他也不会应你一声,趁早发现那个念头吧。”

    梁欢不明白,自己就是去问老爷她的户籍文书办妥了没有,偏偏他每次搪塞,她这才出此下策。

    她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等崔时年慢慢悠悠准备妥当,去官媒司的时间又已经晚了。

    一踏入熟悉的官媒司衙院,崔时年就像在崔府一样。他衣袍规整,步履从容,径直步入正堂案前,随手将随身玉佩搁在桌案上,行云流水开启了悠闲生活。

    司里大小杂事、文书核对、台账整理,从头到尾照旧一股脑丢给了梁欢。

    整个官媒司上下早已习以为常。崔大人只管坐镇端坐、闭目养神,所有琐碎繁杂的活计,全权交由梁欢一手打理。

    梁欢也懒得计较,早已被这位顶头上司磨平了脾气。她熟练接过堆积的卷宗,分门别类摊开,埋首伏案细细核对,手脚麻利,有条不紊。

    今日是独身缴税的最后核查之日,不少昨日未办结的女子,都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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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空闲前来补录。

    梁欢熟门熟路接手事务,想起昨日那个叫鲁絮的姑娘缴税匆忙,怕她单据有疏漏、日后生出麻烦,便打算亲自去南街告知一声,也好确认她的名册登记无误。

    跟崔时年报备一声,她便快步出了官媒司,往南街肉铺走去。

    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肉铺门口传来聒噪的叫嚷声。

    又是那无赖李达富。

    他今日依旧一身粗布短褂,堵在肉铺摊前,叉着腰拦着来往客人,摆明了故意找茬。

    “鲁絮,我劝你别再装清高!昨日官媒司人多,你仗着嘴皮子厉害羞辱我,今日没人护着你,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年年独身缴税,没人要的老姑娘,靠着杀猪卖肉度日,半点体面没有。我肯娶你,已是抬举你了!”

    他嗓门极大,引得街坊邻里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不少闲杂人等跟着起哄看热闹。

    鲁絮手握屠刀,刚分割好一块鲜肉,闻言动作未停,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色。

    她依旧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只是脸色冷得彻底:“昨日已然与你说清,你我人品云泥之别。我自食其力,清清白白,轮不到你来置喙。”

    “置喙?”李达富得寸进尺,往前凑了几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今日我便让你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介屠户女子,还想端千金小姐的架子?”

    围观人群唏嘘一片,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李达富泼皮无赖的性子众人皆知,谁都不愿无端惹上麻烦。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鲁絮衣襟,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外响起。

    “光天化日,当众寻衅滋事、轻薄女子,李老板是想被带去官府问罪吗?”

    梁欢快步挤开人群走了进来,立在鲁絮身侧,眉眼清亮,气场稳稳压住混乱的场面。

    围观的街坊见有人出面,瞬间安静大半,原本起哄的闲人也纷纷收敛了声响。

    李达富扭头瞧见梁欢,心头微微一怯,知道对方是官媒司的人。

    但再怎样也只是官媒司的一个小吏,更何况是个女人,也并没有放在眼里,只是嚣张的气焰小了一半。

    “这是我与这屠户女子私怨,轮不到官媒司插手!”

    梁欢抱着赋税台账,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退让:“鲁絮按时缴纳独身税,就受官媒司保护,你再骚扰他我就报官了。”

    周围街坊听得纷纷点头,对着李达富指指点点。

    李达富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又见一个女子压自己一头,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分寸,抬手就想一把推开梁欢:“少多管闲事!”

    他出手仓促莽撞,力道没轻没重,梁欢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

    鲁絮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险些栽倒的梁欢。

    只见梁欢的手背被摊上锋利的猪骨狠狠划开一道口子,细碎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尖缓缓往下淌。

    李达富也愣了一瞬,可事已至此,反倒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还要继续叫嚣。

    恰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利落沉稳的脚步声,带着镇巡司衙役特有的肃然气息。

    谢聿一身玄色巡街官袍,腰悬长刀,身姿挺拔凛冽,正带队沿街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