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辈留下的烂摊子 > 19. 水芙蓉的新花样
    第二日,易伍到达工坊的时候,城东所有的工坊都闹了个人仰马翻。

    祁安亲自去报了案,直言说自家骨料出了问题,想要官爷亲自去查一查。

    祁安将话说的很漂亮,为防同行也遭奸人所害,建议所有涉及骨料的工坊都查一查,也好安民心。

    民心安没安易伍不知道,但祸水东引后,林家工坊彻底不显眼了。

    易伍穿着罩衣,站在人群外,边看那些搜查的衙役的动作,边和卓清咬耳朵。

    “钱塘郡的衙役倒是规矩,库房这么多杯盘碗盏,竟没听到一声脆响。”

    卓清喝了口牛乳,嘴角不自觉向下撇。

    “今天是检查城东所有药玉工坊,先不说县令老爷就在街上盯着呢,就说他一个小衙役,这些能开的起工坊的人家,哪个是他们招惹的起的?”

    易伍了然,轻拿轻放看来是这些世家大族的特权,当然,也会看祁安这个散财童子的面子。

    易伍也下意识喂了自己一口牛乳,她来得晚,只看到了衙役们的背影,却总觉得哪里透着怪异。

    “蹲在那里那两个衙役,怎么每根骨头都要看一看,骨头和骨头还有区别么?”

    卓清顺着易伍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一年轻一老迈两个身影,头对头蹲在角落,对着一堆骨头挨个分辨。

    “怕是仵作吧,祁掌柜说了,骨头嘛,还是要仵作过手之后,才好下定论的。”

    易伍也猜到了两人的身份,她仔细想了想,让她奇怪的,应该是身形。

    “老仵作怎么选了那么个身材娇小的做徒弟。”

    易伍嘀咕,能到钱塘县衙做衙役的,十个有八个人高马大,一个壮硕如牛,最后剩的那个也得是吃闲饭的关系户。

    这事事避讳的年代,愿意做仵作的本就是少数,若一个关系户还有主动继承仵作衣钵的觉悟,定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卓清脸上的笑立马落了下去,就连声音里也带上了两分冷意。

    “仵作是技术活,又不费什么力气,身量小些又不打紧。”

    易伍吓了个机灵,很快又反应过来。

    “怎么,卓娘子认识那位小仵作?”

    “不认识。”

    卓清声音闷闷的,远不如初见时的爽朗。

    “女子出来做工的还少么,怎么有人凭本事入了衙门老爷的眼,还要平白因为身量小些比旁人多受些非议。”

    卓清这话近乎嘟囔,但易伍还是听到了关键词,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向卓清再次确认。

    “你是说,那位小仵作,竟是位女子?”

    女子出门做工都难的年代,竟然有人能混进县衙!

    卓清更为易伍的反应震惊,这不是明摆着呢么,手指白皙修长,身量娇小,就连头上的发髻都和男子有异,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女子,女子竟也能入衙门么?”

    卓清满脸的余有荣焉,好像被夸奖的是自己。

    “出门做工嘛,有才者居之,也没哪条律令说,进衙门做工的,就一定是男子。”

    易伍却从没这么想过。

    外面这些商家,用男工也好,女工也罢,商家出了工钱,工人交出成绩,两相便宜,谁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来。

    但衙门不一样,衙门代表的是权力机构和暴力单位,接纳女工,是从国本态度上,彻底接受了女人出门赚钱做工这件事。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概念的事。

    但好像,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易伍心中隐隐升出一点希望,或许,她这个警校生,在异世界也能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

    只是看了看身上明显没撑起来的衣服,易伍还是叹了口气。

    衙门愿意用女工是一回事,她这副身体瘦弱则是另一回事。

    难道她还能用这副能被衙役拎起来的身体去抓贼么?

    送给贼人还差不多。

    仵作右手边的骨堆越来越高,终于连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看的清楚明白,这场以搜查开始的热闹也就尽了。

    易伍跟在卓清身边,笑容恬淡的看着衙役们带着围观的群众,转身进了季家工坊。

    季徒在门口笑脸盈盈的亲自接人进了工坊,离开大门前却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挥手作别的祁安一眼。

    祁安笑得开怀,不但不介意,还主动向季徒表示要多保重。

    易伍看的热闹,却刚好撞上了回身的祁安,狠狠收获了一对儿白眼。

    易伍:……

    热闹谁都能瞧,偏她不行是吧!

    “前日送去退火的小件该开窑了,一起去吧。”

    路过易伍时,只见到祁安嘴唇在动,就连眼神都没多给易伍一个,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温和。

    易伍委委屈屈的跟在祁安后面,还顺手拉来了卓清做挡箭牌。

    “我真的只看了一眼,连笑都没敢笑!”

    易伍小声嘀咕,逗得卓清笑得见牙不见眼。

    “前日那窑做了不少色卡,不过还按照你的喜好捏了些小玩意儿,等会儿拿给你。”

    卓清笑够了,说秘密似的凑到易伍耳边嘀咕。

    易伍眼睛一转,再看向祁安的眼神又变成得意。

    祁安管了十年的林家工坊,抵不上她来这区区几天的朝夕相处。

    瞧瞧,卓娘子是偏在她这边的。

    退火的小窑前,已经有窑工在做开窑前的准备,见卓清来了,立马机灵的让出位置。

    这是易伍第二次围观退火小窑开窑,与上次的懵懂与忐忑不同,这次易伍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标准色块如果成了,以后能玩出的花样怕是更多了。

    见到实物后,真正让易伍激动的,却不是标准色块的成功,而是卓清嘴中所说的小件。

    原本送进窑内的小件都是易伍给出的花样,易伍虽然期待,却并不放在心上。

    但开窑后,卓清直奔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了两支匣钵,献宝似的撬开给易伍看。

    两支匣钵内,各躺着一枚水芙蓉戒指,一枚是易伍指定的浅桃玉色,另一枚,却是卓清为易伍准备的惊喜。

    “上次塑型时,祁安就盯着水芙蓉戒指,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干脆又做了一枚,瞧瞧看,喜不喜欢?”

    易伍指定的浅桃玉色水芙蓉烧的很成功,色泽均匀的同时,还泛着温柔的暖玉光泽,器型也带着水芙蓉特有的优雅。

    而卓清捏的那支,是在各个器型上省下来的玻璃液拼出来的,最显眼的颜色是芙蓉瓣尖那一点桃玉色,其余地方,则是灰度相差不大但依旧有序的均匀乳浊色。

    就是这么一件用剩余玻璃液拼出来的水芙蓉,竟因祸得福,得了从瓣尖到瓣面逐渐淡下去的浅桃玉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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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生动几分。

    若不看材料珍贵程度,这枚渐变水芙蓉,更胜第一窑的天水蓝色水芙蓉。

    易伍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戒圈的尺寸都是照着易伍的指头捏的,易伍也不客气,两只手都带上,看着开在指尖的两朵水芙蓉傻笑。

    “我就说怎么没找到水芙蓉,原是被你抢了先。”

    祁安明显心情不错,点完这窑所出才朝易伍这边过来。

    易伍莫名心虚,转身打招呼的同时,顺手将水芙蓉藏到身后。

    “怎么,连我都不能看一眼么?

    可见卓娘子的手艺更精进了,连我们见多识广的小鱼儿都陷进去了。”

    易伍视死如归的伸出两只手,将头扭向旁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喏,两支,这可是我第一个得意之作!”

    易伍忍痛割爱的举动倒是让祁安起了玩性,只见他故意在两支水芙蓉之间来回夸,好像根本无法抉择一样。

    祁安一边夸,一边还在偷瞄易伍的表情。

    见到易伍并没有因为自己多夸了哪支两句就更心疼两分,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可见易伍心疼祁安挑走的水芙蓉,并不是因为哪支更得她的心意,而单单是因为,那是她设计出来的。

    祁安想起了林宅卧房里那支药玉花瓶,如今应还摆在卧房内,曾也是林音最爱的物件之一。

    那是林音烧出的第一支爆款。

    如今来看,那支花瓶只能说平平无奇,不过是比别的工坊用了更干净的石料,所以显得更为通透罢了。

    “好了,你来选吧,这两支你若舍得,就匀一支给清和。

    若是舍不得,借一支给她明日用也是可以的。”

    易伍眼珠忍不住乱转,不过一个药玉烧成的首饰,竟到了就算借,也要让林清和戴上的程度了么?

    “可是要带去做饵?”

    一直旁观的卓清不忍心,干脆点了一句。

    祁安点头,笑容里藏着成型的计划。

    易伍一点就透,左看看又看看,还是推出了卓清亲自塑型的那支渐变水芙蓉。

    “这支更生动些,若要做饵,不如用这支吧。”

    易伍其实更喜欢这支的,但为了打窝效果更好,只好忍痛割爱了。

    “不过是借的!等你用完了,记得还我!”

    祁安刚要伸手去接,易伍却又小气的收了回来,一字一句的强调自己的条件。

    祁安扑了个空,也不恼,乐呵呵的接过渐变水芙蓉。

    临离手时,易伍却再次收了回去。

    “这枚上面用了骨玉,只带了一点点浅桃玉色,会不会受到外面风波的影响?”

    官府的差役可刚送走,虽然有关骨玉的不好风声还没传开,但若有人刻意为之,怕是等不到踏青宴,骨玉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祁安的动作甚至没带上一丝犹豫,坚定的选择了渐变水芙蓉。

    “不打紧的,不过是个饵,真正要送出去的,又不是骨玉。

    再说了,就算染上了些流言,就单凭这鬼斧神工的技艺,我敢说,它也是不愁买家的。”

    易伍虽将水芙蓉递了过去,却还是没忍住鼓了鼓腮帮子。

    她可不管以后琼玉阁会卖哪种水芙蓉,反正她这两支,是谁也不许拿去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