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机的第一通电话,是楚婷打来的。
“雪姐,你怎么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白雪正在房间里低头吃着桶面,心想前天刚离职,她不知情也正常。
正准备跟她解释,电话那头已经打起了小报告:“我今天早上看到人事部的同事把你门口的牌子换了,我猜有好消息。”
楚婷语调一扬,雀跃道:“打明儿起,我是不是该改口叫白总了?哎呀,我一想到你和刘北阳以后是一个级别,我就开心~~~”
动作倒挺快,白雪继续吃面,嘴里含糊不清:“那你可,想多了……”
“什么意思?”楚婷有些不解:“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横竖都该是你。”
“我辞职了。”
“什么?”楚婷不自觉拔高嗓音,四周投来异样的目光后,又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辞职?不会是被高薪挖走了吧?”
白雪忍俊不禁道:“放心,我被挖走肯定会带上你。”
“那我薪资谈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
白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电话那头静默几秒,只听见快速的走路声和开门、关门声。
楚婷走到楼道,气的牙根直痒:“刘北阳他怎么能这样!最苦最累的活儿全扔给你,你这边拼出成绩,他倒好,直接拿去邀功,自己捅出的篓子,反倒让你背锅?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雪姐,你就应该告到马总那儿,给他点颜色看看!”
白雪叹息一声,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刘北阳是马胜华的小舅子,家族的利益错综复杂,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评判的。
“雪姐,我真替你鸣不平,这半年来你的心血都铺在了这个项目上,你要走了,就是替他做嫁衣。”
“反正,事已至此,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感慨这个世界的变幻无常。
就像一周前,可预见的升职加薪,感情也自认为十分稳定,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与幻想。
一切的改变,好像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
白雪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祖宗”二字,点开接听键,脑袋一歪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在文件和键盘间来回穿梭。
“什么事非得我今晚过去?”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这是席文的惯用招数,且屡试不爽。
白雪犹豫中还是换下睡衣,马不停蹄地往她住处赶,万一这位“小祖宗”真的遇到什么急事了呢?
推开门,满地的衣服都快铺成了地毯,几乎没了落脚之处,她只能一边收拾一边往里挪,总算在衣服堆里开辟出一条客厅通往卧室的路。
“这件好看吗?”
席文见人来了,一手恰腰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粉色抹胸长裙,扭的像朵风中的花,并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这是要干嘛?”
“相亲”
“相亲穿这身?你这是报了什么高端局吗?”
“非常高端,里面的人非富即贵,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上新闻的那种。”
“我觉得吧……”白雪打量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一身比较适合晚宴穿,并不适合相亲~”
“还真被你猜对了,”席文将一张邀请函递过去:“刚才就是逗逗你。”
“欧莎年度慈善晚宴?”
“我跟你说,这张邀请函很难搞的。现场去的都是一些商业名流,据说有些明星也会到场,像瑶敏、许嘉珩、慕北……”
“这是去参加晚宴?还是去现场追星?”
白雪想起上学那会,席文就是个狂热的追星分子,不过也算托她的福,跟着她一起看了不少演唱会。
席文哼了声,翘起嘴巴,整个人还沉静在即将参加晚宴的喜悦中。
“说吧,特地把我叫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北鼻,你先答应我,我再说好不好?”
“免谈!”白雪径直走到沙发最靠里的一侧坐下,刻意与她拉开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这次真的超级简单。”席文厚着脸皮贴了过去,双手抱拳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你今晚临时当一下我的司机,把我送到晚宴现场你就可以走了。”
白雪听完差点没气歪过去,拿抱枕丢她:“你家缺司机吗?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个?”
席文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确实有点小题大做,脸上堆起笑,摇她的胳膊。
“哎呀,这不是赶巧了嘛。我爸一个小时前去了由城,司机开车跟着走了,我也是给你打电话那会才知道。欧莎这次的活动有红毯,到场的嘉宾肯定连司机都是衣冠楚楚的,我要是临时找个穿马甲的代驾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租来的车。”
白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反手一指:“可我穿成这样去给你开车,好像也不符合你要的门面标准吧?”
席文一听有戏:“放心,你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她从衣帽间拎出来一个印着Logo的棕色防尘袋,拉链一拉,里面是套黑色的西装:“你穿这件。”
白雪皱着眉,不想试:“我真不骗你,我今晚还有事。”
“你只需要把我送过去,行不行?”席文又摇起她的胳膊,撒娇卖萌道:拜托拜托嘛,这次真的很重要,我保证下不为例。”
“哎,算了……”白雪对她向来没脾气,最终还是做了妥协:“反正你说的,给你送到就不用管了。”
“嘻嘻,爱死你。
“快起开,勒死了~”
“哼,我就不!”
白雪许久未开车了有些生疏,两人决定早点出发,好在一路出奇顺畅,没有耽误什么时间。
席文笑她:“要不你再去驾校回炉重造一下,也就比乌龟快点。”
白雪怼她:“再废话就让你走到现场。”
车子临近会场区,整条道路已提前封闭,沿街花朵绽放,两侧的灯光秀宛若银河星落指引着前方的路,现场氛围感拉满。
前方的豪车正在排队进入,安保们各个西装笔挺,有序地指挥着交通。席文将车窗降下,用手机记录着眼前的一幕,暗香随风扑面而来。
白雪驾车稳稳停在红毯上,席文手提长裙宛如一名高贵的名媛走下车。顷刻间,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将她迅速笼罩,她仪态优雅地走至签名板处,从容落款,在镜头前微笑合影后步入会场。
将人送到,白雪顺着指示牌的方向来到停车场,车子停稳后,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个有金属光泽的东西在闪,扭头一瞧,才发现是席文出门前拿的一个黑色手包。
她将座椅后调,探过身子把包拿起。打开一看,手机、粉饼、口红、钥匙,全都在里面。
“这个小笨蛋!”
会场外,白雪一身黑色西装和现场的氛围显的格格不入。
她举着包耐心地跟安保解释,只是去送个东西,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复,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
站在这里等?不行,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况且也不知道晚宴几点钟才结束。
强行闯?更没戏!门内两排安保,个个一米八的硬汉。自己这小身板凑上去,简直是以卵击石。
回家处理完工作再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路程,来回至少要三小时……
她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扫过围墙时,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从这里翻进去?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这三米高的围墙上,墙顶还有一片飞翘檐角的琉璃瓦,打量了片刻,她心里打起退堂鼓来,万一摔断胳膊腿不说,再被园主告个私闯民宅,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白雪边走边想对策,不知不觉竟绕到了僻静的后方,不远处一条通明的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她加快脚步,细长的光束远远望去像一条灯带,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道虚掩着的门,光线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她试着把门推开,探进脑袋往里一瞧,竟是晚宴的后厨区。
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二个忙的热火朝天,操作台上厨师们正对着食材精雕细琢,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处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
白雪暗自思忖,从这儿说不定能绕进会场。正琢磨该怎么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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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个身穿白色双排厨师服的中年男子朝她走来,厉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都几点了?”
“额……不是……我是因为……”
“新来的吧,不用跟我解释!”对方强行打断,并将一套工作服丢给她:“今天的晚宴有多重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能迟到,一个个都干什么吃的!换好衣服马上干活!”
白雪想着反正是要混进去,不如扮成服务员光明正大的找,点头配合:“好好,我这就去。”
换好衣服,她端着一盘甜品跟在另一位服务员身后,走出了后厨。宴会厅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七拐八绕像个迷宫,足足走了有七八分钟,才走到送餐地点。
这是一片露天的自助餐区,四周花团锦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暖色的氛围灯在头顶铺开一片,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们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举杯言欢。
人群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财经杂志上曾看到的企业家,荧幕里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些仅距她数米之遥。
白雪将盘中的甜品规整地摆上餐台,目光扫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各式美食,咽了咽口水,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已经抗议好几次了。
这时,一位身穿绿色鱼尾裙的美女朝她走来,手腕轻扬将用完的餐盘递到她手上。
“谢谢”
她本能地伸手接过,其他宾客瞧见,又陆续递来几个空盘子。眨眼功夫,餐盘就堆成了小丘。
本来想送完这一盘甜点,她就去找席文,这下可好,要端着这座“小丘”去找。
正发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过肩卷发,黑色长裙……
“席文!”
她扬声喊了一句,话音很快被陡然拉高的小提琴声盖过,那抹靓丽的身影丝毫未停,反而朝远处走去。
她正要去追,前方一女子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身,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白雪慌忙收脚急刹车,身体却因惯性猛地向前。女子杯中的红酒溅在了洁白的晚礼服上,而她手中的整个托盘全都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动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嘭”地一声,小提琴声戛然而止,现场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白雪的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你道歉有什么用!”
女子尖叫着,指着裙摆上的酒渍向她咆哮:“你知道我这身高定礼服有多贵吗?弄成这样还怎么见人?”
“真的非常抱歉!“白雪努力压住心头的慌乱,满是歉意地看向对方:“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工作人员,问问能不能先找件替换的衣服先应个急。这件礼服的污渍,我会送去专业清洗的地方,请放心,如果洗不干净,我一定赔你一件新的,绝不会让你受损失。”
“赔?”女子冷笑道:“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口气倒不小,你一个月挣几个子儿?也赔的起?”
白雪抿了抿唇,脸上原本的歉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她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杆,目光淡定:“能不能赔得起是我的事,但你不该这样贬低一份职业。衣服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决办法。”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女子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我说你哪来的底气肯赔钱?原来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客人的东西……”
“偷?”白雪面色一怔,随即怒目而斥:“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女子扬了扬下巴:“那你胳膊下面夹的是什么?”
白雪心底一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一位客人落下的,我正在找她……”
“这么巧,客人落下的东西被你藏在腋下,你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拿着?”女子嘲讽道:“还不承认自己是小偷吗?”
“你真的误会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白雪感觉自己简直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她冲到一处高地大声喊着“席文”的名字。
女子见状以为她要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耍花样,没门!”
拉扯中,两人双双落入了一旁的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