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是只旱鸭子,两米深的水池内,她双手慌乱地拍打着水面拼命挣扎,岸上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眼神如同看小丑般漠然。
冷水渐渐漫过她的肩膀、脖子,继续下沉的身体让她越发恐惧。她很想呼救,可不断涌进喉咙的池水呛的她无法说话。
周围的嘈杂声渐成嗡鸣,她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全然不听使唤。随着光影一点点暗下去,她终于失控般向池底坠去……
“这位服务员好像喝了不少水。”
“要不要叫救护车?”
“救她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是季明希!”
“天呐,救她的人真的是季明希!”
“啊啊啊……怎么会是他!他好帅啊~~~”
白雪渐渐恢复意识,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只感觉头顶处嗡嗡作响,一张张晃动的脸,密密匝匝的人将她围做一团。
“醒了!”有人低呼一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俯身靠近。白雪的视线逐渐聚焦,先是落在男人淌着水的衬衫上,白色布料紧贴着胸膛,能隐隐看出肌肉线条,显然也是刚从水里出来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背着光,模样隐晦,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觉得他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十分好听。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雪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紧,小声地问:“是你救的我吗?”
“嗯”季明希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缓缓扶起:“先让医生看一下吧。”
白雪借力站了起来。
随后,她跟在他身旁,两人走了很长一段,直到来到一扇木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里面有医生。”
说完,替她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听上去像一位年迈的老者。
她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坐诊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身穿一件白大褂面目慈祥,房间里摆放了一些设备仪器。
大夫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问:“落水了?”
“是的,不小心掉泳池里了。”
她先是被把了脉,一通望闻问切后,又被安排上了仪器检查,最后老大夫摘下老花镜,语气温和地说:“没大碍,就是呛了几口水,回去煮碗姜茶发发汗,睡一觉就好了。”
白雪松了口气,道谢后推门出去,发现刚才救自己的那个人还站在门外。
“医生说我没事了,回去喝点姜汤驱驱寒就行,谢谢你。”
季明希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席文的限量款包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你的吗?”
白雪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包还能被找到,忙不迭点头:“谢谢你啊,不仅救了我,还帮我找到了包。”
她正要伸手去拿,季明希却故意抬高了手臂,让她扑了个空。
“可有人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他带着审视的寒意,盯的她背脊发凉。
白雪缩回手,如实道来:“这个包其实是我朋友的,她不小心落车上了,我是特意来给她送包的。”
“又变成你朋友的了?”季明希嗤笑一声:“一会是你的,一会是你朋友的,可刚刚在会场,你又说是客户落下的,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真是我朋友的,我没骗你。”
这时,一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在季明希身旁低语。
他偏着头,侧脸的轮廓清晰立体,鼻子像挺拔的山峰,额前的碎发还是湿的。他抿着唇,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露出修长的脖子,视线下移,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是真的好……
她默默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先报警。”季明希的声音打破沉默。
白雪顿感不秒,忙问:“报什么警?”
季明希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白雪猜测他们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感觉脑袋都快大了:“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你确实要好好想想,警察来之后,该怎么圆这些谎话。”季明希整张脸逆着光,看不出情绪。
“盯好她。”
“是,季总”
“喂,你先听我慢慢说嘛,我真的不是小偷。”白雪刚想上前一步,就被西装男拦下。
季明希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自己去跟警察解释。”
说完,人便消失在一片幽暗中。
一连多日,气温逐渐攀升,北城的春天很短,大街小巷,穿什么的都有,有人还套着厚重的外套,有人甚至都换上了清凉的夏装。白雪赶到咖啡馆时,席文正一手托腮地翻着杂志,阳光漫过她微卷的发梢,整个人透着一股岁月静好。
不得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又紧急召唤我干嘛?我告诉你,我最近心情不好,别惹我生气。”
白雪拉开椅子坐下,一路赶来口渴的厉害,于是端起席文面前的杯子就是一大口,喝下肚才发现是美式。
她最怕苦,硬着头皮咽下去,脸都快皱成了包子:“简直比中药还苦!”
“额……”席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又不知道你会抢我咖啡。”
“不行,最近的苦太多,得来点甜的中和一下。”说着,便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
“怎么了这是?那天宴会结束,在派出所不都解决了吗?”
“别提了,因为没赶上飞机,我换了下午的航班,刘北阳趁我不在,把出问题的那批货全都算在了我头上。”
“就你那个事事马后炮的上司?”
“就是他。”
席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小任性,竟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不干了呗~”白雪接过服务生送来的拿铁,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泡总算压下了嘴里的苦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因为这事会让你丢工作。”席文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那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白雪不以为然:“没事,你也不用着急,就算没这个事,刘北阳也会用其他办法把锅甩给我。我想了,换份工作重新开始也挺好。”
“小雪,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席文眼里闪着光:“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不管摔得多惨,总能笑着再次站起来。”
“那可不,我是谁~”白雪立刻往脸上贴金:“想当年,我可是从两百多名硬生生杀回全校第一的人。”
“哈哈,要我说傅辰那小子能追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白雪脸上的笑容像被戳破的泡泡,一点点消失。
“你怎么了?”
“别提那个人,晦气。”
“你俩……吵架了?”
“分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多前分的。”
这段日子,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和傅辰在一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两人是大学同学,傅辰早在大一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她,那会大一新生们被统一拉到远郊的军营,大家身着统一军装,各个素面朝天,漂亮女孩子一眼扫过,一目了然。傅辰在军训结束后就对白雪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只是那时候的她除了学业满脑子都是挣钱,她不仅要挣够学费还要挣够生活费,所以,压根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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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果断拒绝了他。
傅辰人长得精神,个子也高,又混迹学生会,情场上失意没多久就交到了女朋友。白雪后来在校园里也曾偶遇过他的几任前女友,直到临近毕业前,他在宿舍楼下摆满了爱心蜡烛再次向她告白。
那天她们宿舍几人在外小聚,一想到往后大家要天各一方,几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眼眶通红,四人里唯独她选择留在了北城,所以那一晚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当回到宿舍楼前,看到眼前的一幕,白雪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是后悔的,她觉得自己对傅辰并没有喜欢的那一层感觉,昨晚脑子不清楚的决定对他很不负责。可傅辰似乎很快适应了男友的身份,每日的嘘寒问暖,让她渐渐相信,或许,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她向来比较慢热,不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只希望自己的另一伴是位品性正直、积极上进,能一心一意待她的人。
她曾以为,他们会携手走下去,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和和睦睦,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就知足了。
只是世事无常。
席文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把那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雪,今天约你,就是因为傅辰的事。前几天我在外面,远远瞧见傅辰和我们学校的林熙熙走在一块儿,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看上去挺熟的。林熙熙你认识吧,之前我们在宿舍干过一架,你还来帮我。”
“当然记得,我有一个朋友跟她关系不错,有时候还能听到点她的消息。”
“那你们分手,不会是,因为她吧?”
“他俩早在一年前就好上了,只是刚刚被我发现。”
“什么???”席文攥紧拳头,“啪”地一声猛锤在桌子上,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跳:“狗男女,也太不要脸了!”
白雪反过来哄她:“好了好了,不气了,都过去了。”
“小雪你就看着吧,他俩绝对长不了,林熙熙那性子,呵,我倒要看看傅辰能忍多久……你也是,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就那几天有点伤心,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要不提我都快把他忘了。”
席文越被她这样说,心里越火大:“今晚我陪你不醉不归,你负责指地儿,我照单全收。”
看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白雪忍不住笑:“今天真不行,我最近事还挺多,房东要卖房子,通知我们月底搬走,没几天了,我得赶紧腾房找房子。本来我想等找到新工作再考虑搬哪儿,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你这也太惨了吧,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
“水不水逆的不知道,但最近总溺水倒是真的。我都连着落水两次了,现在看见宽一点的水沟我就发憷,等夏天到了我想去学游泳。”
“学,咱俩一起学。”席文一听来了精神:“我知道夏天去哪个游泳馆里帅哥最多。”
白雪:“……”
席文兴致冲冲地说了半天,发现话题有点跑偏,咳了一声又开始往回找补:“小雪,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我一个人住觉得太大,你正好陪陪我,想住多久都成~”
“还是算了。”
“怎么了?”
“不敢耽误席大小姐谈恋爱啊。”白雪打趣道:“万一哪天您领个小鲜肉回家,我这大电灯泡杵在那儿,多不合适。”
“那有什么的,我进我屋,不会吵着你。”
白雪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肯。
“行吧,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下次想来住,求我也没用,哼!”
白雪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天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