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云遥手里择着菜，脑子里正想着白天伍千的死。
有人费尽周折将他从开封府保了出来，那他身上必然有重要的东西。昝刚都没保，却要去保一个混迹市井的赌徒，这一切都太不正常。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上头的人出手，那个代号叫顺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云遥沉在思绪里，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你回家还敲什么......”
云遥门开了一半，动作戛然而止。
“你来干什么？”
谢惟渊一身玄色缎面衣袍浸着凉意，松墨香随风而来，在朦胧的夜色中好似松烟墨成了精。
“来找人。”谢惟渊手里提着一包糕点，长腿一迈也不问主人是否愿意便进了院里。
“找我何事？”云遥坐下继续择菜。
谢惟渊坐在低矮竹椅上，长袍铺了一地，长指将糕点带子解开，油纸散开那一刹那，一股茉莉清香沁入鼻尖。
“我找凌万顷。”
云遥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神戒备：“你找她干什么？”
谢惟渊将糕点轻轻推过去：“有些公务上的事。”
“贺西笠说他今日早早回了，怎么不见人。”
凌万顷往日晚归，不是跟贺西笠一块在城北喝酒城南吟诗，就是去排队买那家的饼去了，今日天都黑了还未回，估计又是去哪儿排队买吃食去了。
“她还没回，你要找她等明日。”
“你就不在意他为何晚归？”
云遥瞥了他一眼，有些莫名：“有什么好在意的。”眼下凌万顷在汴州最大的隐患就是他，他既然在这，那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惟渊听了这话原本上好的心情喜上加喜。
云遥难得看他，埋头择自己的菜。
谢惟渊不知何时坐了过来，一把将她手里的青菜夺过，熟稔地择起菜来。
云遥本想自己来，被谢惟渊一个眼神劝回。
“若不想别人看见你我二人单独一处就别插手。”
云遥听劝，若是被他仇家看了去，连累了自己就不好了。无奈，只好进屋去。
再出来时院中已空无一人，只剩一把摘好的青菜整整齐齐地放在小桌上。
凌万顷一进门便闻见了茉莉糕点的味道，拿起一块在鼻尖嗅了嗅：“好香啊，这是你买的？”
“不是，谢惟渊刚刚来过。”
闻言，凌万顷惊惶地将糕点放回桌上，又跑去洗了洗手，生怕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云遥摇了摇头：“他是来找你的。”
凌万顷大惊：“找我？”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多半还是你的事。”
云遥：“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
说起这个凌万顷就来劲，嬉皮笑脸道：“别跟我说你感觉不出他对你还有感情，而且还不浅哟。”
“我说真的，你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
云遥瞥了眼八卦的某人：“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不重要，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搞清楚。若是误会，谢惟渊那头便不知你逃婚缘由，他定会想不通，这人一旦想不通就容易滋生执念最终化为偏执，到那时你想甩开他定是难上加难。”
误会......
那些声音，那些场景历历在目，怎会是误会。
“这事再说吧，我明日打算去一趟城外。”
凌万顷见云遥不愿聊此话题便也没再多说，顺着话接下去：“去城外干什么？”
“郭屯死了个人，先前因南草厂街那回事进了开封府又被人保了下来，要从开封府中捞人可不简单，此人或许是昝刚口供中常年帮他四处买卖女子的下线。”
凌万顷：“那此案归开封府还是提刑司管？”
“开封府。”
凌万顷神色一凛：“那你想查此案恐怕有些棘手。开封府的府尹叫裴钰，从前是一知县，但两年前破获一桩尘封十余年的灭门大案升入汴州，此人能力出众被来汴州办了不少大案，后被谢惟渊提拔坐上了府尹的位置，办案铁面无私、毫不容情，可不是提刑司那两个酒囊饭袋。”
这也正是云遥担忧的，所以她也只打算先去案发现场和伍千住处看看。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你万事小心。明日我要去刑部，当年那案子震惊江南，其卷宗在刑部定有留档，那些人那些事跑不掉。云遥，我们慢慢来。”
凌万顷就坐在小桌旁，脸上浅浅的笑未敛去，眸色沉静。
郭屯在城东出城门几里外的山下，伍千家住在靠近山下的一侧，云遥在村口一打听便知，只不过在那之前她打算先去一趟案发现场。
路旁的杂草乱糟糟的，此地突起一块小土包，最上面的泥被拱坏，一排杂乱的脚步从山下至此，在云遥脚下便没了踪迹。
云遥脑中大概能还原当时的情形：伍千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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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慌乱的情况下被突起的土包绊住摔倒，最终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其身亡。
云遥蹲在草丛里看了会儿，这地方开封府已经来过，想找出什么重要线索也不大可能，但细节往往就藏在不可能的地方。
随即便来到了伍千住处。
伍千家是一处独户小宅子，虽不大，但在郭屯已经算是不错的住处。木门上扣着锁，贴着开封府的封条，暂时进不去，所以云遥蹲守到了晚上。
夜深人静，偶有几声狗吠，云遥趴在墙上纵身一跃。
自从来了汴州，这已经是第二回，这么多年的童子功算是没白练。
伍千家一共四间屋子，除了正中的堂屋，就是卧房、厨房还有间柴房。
柴房空荡，厨房也没什么生火的痕迹。
轻轻推开卧房，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贺春勤说伍千不知道受什么惊吓溲溺不禁，看来亏心事没少做。
卧房杂乱不堪，除了些床铺和柜子，也只剩些散落在地的木架。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无所获，云遥举着火折子躬身探向床底，然而床底也只是一些干草散在地上，看样子也已经被人搜过。这屋子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看过，应当是没有了，云遥起身打算换地儿。
“你是谁？”
背后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声音冷肃，云遥寒意四起。
见她不回答，那人便步步靠近，影子耸立在墙上，带着逼迫之意。
火光闪烁，云遥一口吹熄火折子，攥紧地上的干草旋身一挥。
那人未料到云遥此举，正中面门，粗糙的干草扫过他眼，一时脚下不稳。
云遥趁机逃跑，然而那人也并非无用之人，凭听觉一把擒住云遥手臂。
“休逃！”
云遥当然不听，转身卸力，却不想那人早已预料，顺势一扯，云遥整个人扑到他胸前。温软的身体重重袭来，女人的气息吐在颈间，一股幽香沁入。
裴钰这辈子没离女人这么近过，惊惧之下松了手，云遥一脚将人踢开，出门跑了。
待裴钰出来时人已经没了踪迹。
伍千是惊吓过度而亡，都说这地儿邪乎，可他裴钰不信，趁着夜半来瞧瞧。
可刚到门口便察觉不对，之后就发生了此事。
裴钰重新回到房间，地上那把干草散落满地。
莹莹间，杂乱中有一物隐隐闪烁。
裴钰将其捡起细细端详，目色微凛。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