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离郭屯不远处有一处深沟名为猫儿沟。
此地常年潮湿不见光照,但周边土地肥沃,每年这个时候石峰中会长出一味名为紫花地丁的药材,山间的药农常常会将其收起来卖给药行,每斤可卖十几文到几十文不等。
此时正是采摘期,为了贴补家用,附近村子的农妇们常常结伴而行,天还没亮透就来此采摘。
下山的路上,同行的四位农妇身着一身粗布麻衣,背着背篓,脸上喜气洋洋。
“兰秋,得亏你眼光亮,今儿我们几个可搜罗了不少。”被叫兰秋的女人轻轻将根茎上的泥土抖落掉放进背篓:“何大姐说这些话干什么,有钱大家一起挣呗。”
“那是,兰秋这人就是仁义。”
几人正说着,其中一位却瞥见了远处树丛里坐了个人。
“那是谁啊,大早上的坐在这深山老林干什么?”
几人纷纷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灰蓝布衣,头发披散垂着头,一动不动。
“谁啊?”
“喂?”
叫了两声没人回应,几人相视一眼。深山老林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怎么喊都没动静,此时天还没全亮,加上阴风阵阵,几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可那人就坐在必经之路上,没办法,也只能壮着胆子去看看。
越走越近,那人的脸逐渐清晰。白丛丛的白茅里,那张灰白的脸怒目而视,嘴角诡异地笑着。
最前面的杜兰秋大惊失色,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滚落下坎。
“有死人!有死人!”
连背篓都来不及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去。
天大亮,日头正盛,裴钰至猫儿沟时那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前几日贺春勤那个案子还未完全结案,事关那些复杂的官场关系他最是不屑,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让该伏法的人伏法,这是开封府的职权,也是他这个府尹的职责。
可就在案子一筹莫展之际,此案唯一的相关之人还死了。没错,眼前那具尸体呈跪姿,尸体含笑之人便是前几日被神秘人士保下的伍仟。
“什么情况?”裴钰问。
“回大人,死者骨节僵硬难以活动,根据此程度可以确定死者是昨晚亥时至子时之间死亡。双目圆睁,瞳仁散大,口唇微张,乃是惊惧之象。至于死因属下暂未发现,需回开封府细查。”说话的是仵作许永,自小学医而后自学而成。
“嗯,伍仟住处记得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一丝一毫。”裴钰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具尸体上,伍仟的死太过巧合。
“难道真是红衣鬼索命?”一旁的男子小声嘀咕,却没逃过裴钰的耳朵。
“此话何意?”说话的人是附近的村民,名为郭茂。他怯怯地上前来小声道:“伍仟前几天被吓疯了。”
裴钰黑眉微凝:“说清楚些。”
郭茂有些胆怯地道:“前几天夜半,我在自家院子磨豆子,忽然听见他家传来一声惨叫。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就听他嘴里一直吼着‘有鬼有鬼’,地上都尿了一滩。
之后的几天便完全成了傻子,一直到处乱喊有鬼有鬼。”
“当晚你去伍仟家时可还发觉其它异样?”鬼神之说裴钰向来不信,比起鬼神他更相信是有人作祟。
郭茂挠头想了会摇摇头:“我去的时候伍仟院子里就他一人。”
裴钰查过伍仟,是个常年混迹赌场的赌徒,无儿无女,父母也在前几年相继走了,他们家就他一个。
近日天气甚好,云遥在院门口把叶子扫成堆。凌万顷近日下值明显畅快了许多,饭都多吃了两碗。
“遥妹子扫地呢?”打招呼的是隔壁院子的李婶儿。云遥搬过来这几日,平时碰面说了几句,李婶儿为人热心,一来二去便跟云遥、凌万顷熟络起来。
“嗯,怕万一下雨就不好扫了。婶儿这是干什么去啊?”云遥道。
李婶儿亲昵地挽住云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云遥啊,婶儿听说之前杀猪巷吴屠夫那个案子是你破的,那提刑司都没办法的事儿你几日就水落石出了,你这么聪明可不可以帮李婶儿一个忙。”
“李婶儿你说。”
见此李婶儿神情一松,拉着云遥进屋坐下:“我爹年轻的时候救了城外富户秦家的老太爷,于是便将他孙女跟我弟弟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但是那秦家女儿常年身体不好,加上后来那老爷又去世,所以这婚期一直拖着,我弟弟为等她也三十好几一直未成婚。”
“上月秦家终于派人来说秦小姐身体如今见好,可以谈婚论嫁了,婚期就定在五日前。”
“那是喜事啊。”云遥道。
李婶儿听到云遥的话神情一丧:“什么喜事儿啊,成婚前几日秦家突然来人说秦小姐病逝了。”
“怎会如此突然?那秦小姐得的什么病?”
“秦小姐是娘胎里带的病,身体自小就病弱,我见过几次,风都吹得倒。”
“那李婶儿是要我如何帮忙?”云遥问。
“那秦家虽表面上说秦小姐病逝,可怪的是秦老爷一直疼爱秦小姐,从小就捧在手心里长大,可这次竟然没有发丧,当天晚上就下葬了。”
“我弟弟要求见一面,秦老爷却以二人未成婚为由不让见。就连棺材都没见到,为此事我弟弟大受刺激,一病不起,如今只剩半条命吊着了,成日喊着要去见秦小姐。”
“第二日秦小姐的坟被盗墓贼挖了,但奇怪的是棺材里的金银财宝皆在,唯独那秦小姐的尸身不见了。”
“尸身不见了?”还有这等奇事。
“对,但怪的是此事秦老爷竟然没报官,秦小姐可是他唯一的女儿,此事他全然不着急,只打发了几两银子悬赏。”
“所以我这才想请你帮帮忙,那秦小姐或许没死,只是秦老爷嫌弃我弟弟家底不够,不想让女儿嫁过来,让秦小姐假死脱身。”
尸体不见了当爹的却不见着急,确实奇怪。无论是从入土为安的传统来说,还是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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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对女儿的宠爱,这都不正常。
“你弟弟最后一次见秦小姐是什么时候?”
“上月初九,谈婚期那回见过。据我弟弟说,当时秦小姐与他见了一面,未见病弱之象,就连秦小姐身边的丫鬟都说秦小姐身体好了不少。可没过多久就……”
“金银财宝皆在,盗墓的可能便极小。可棺材里的人也不会自己跑出来,谁会冒着下狱的风险去偷一具尸体呢。
“附近的人家有没有打听过,可有什么线索?”云遥问。
李婶儿摇摇头:“倒是偷偷问了几户人家,可都没问出些个名堂。我那弟弟如今跟中了邪似的,见不着那秦小姐就要死不活的,整个人都没人气儿了。”
“秦小姐常年生病,想必与你弟弟甚少见面,你弟弟何至如此伤心。”
“他二人虽很少见面,可那秦小姐生得如花似玉,我弟弟一见面就被勾了魂儿去,从那以后就嚷着非秦小姐不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是娃娃亲,那秦小姐也没说不愿,可秦老爷却将婚期一拖再拖,若不是他执意不让二人成婚,又怎会酿成此次悲剧。”
李婶儿说起此事觉得有些委屈,擦起泪来,“若是那秦小姐早早嫁过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她弟弟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如今秦小姐生死不明,她弟弟为此次婚事花了好些银两,哪还有钱娶媳妇儿。
听了这话云遥了然,合着秦小姐愿不愿根本就不重要。
那秦老太爷一句报恩就将自己的孙女交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家,受恩的是他,报恩的倒是他孙女,可笑。
“李婶儿,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李婶儿擦泪的手一顿:“云姑娘是怕秦老爷找你麻烦吗?这个你不用担心,出什么事就往我身上推。只要能证明秦小姐没死,让她乖乖嫁进门,我定感激不尽。”
“那倒不是。此事事关生死,牵扯律法,我们非秦家至亲也非受秦老爷所托,秦老爷要是追究起来是要吃官司的。”
“没......没这么严重吧?”李婶儿有些怯怯道。
“李婶儿,此事听我的最好。秦老爷本就对你们不满,若是用此事借题发挥,就算不下狱,也是要去开封府里走一趟的。”
“啊,这么严重。”李婶儿让云遥帮忙本是想着找出秦小姐,到时秦家假死逃婚的把柄就落在了自己手里,那秦家不就任她拿捏么。
可秦小姐究竟死没死她也没底,再听云遥这么一说,顿时便生了退意。
送走李婶儿后,云遥刚把门关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开门就见贺春勤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云姑娘,你听说了吗?伍仟死了?”
云遥一脸疑惑。
贺春勤一着急倒是忘了云遥并不知道伍仟名字,连忙道:“就是南草厂街那伙人,卖煎饼那个。”
云遥这才想起来,原来是他。
“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