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西笠叹了口气:“好什么啊,三年前就死了,为此他还身披缟素为那位女子守孝至今呢。”
云遥听后沉默不语,斟了杯酒,一口闷完:“他还挺钟情。”
贺西笠:“可不是么。”
凌万顷见云遥不对劲儿,立马岔开道:“那谢惟渊做这些事就没惹起曹相一派的众怒?”
“唉,曹相自然是勃然大怒的,但奈何人家证据硬啊。他加上当今圣上与曹相政见有些不合,曹相也担心这是谢惟渊的圈套。
他出面阻止,万一借力打力波及自己头上怎么办?”
“而且你别看朝中官员个个见他跟见鬼似的,有不少人也在暗自叫好。曹相打压异己,多少新臣无出头之日,如今谢相出手,他们之中不少人才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例如开封府的裴府尹,还有兵部尚书徐达,这些都是如今的肱骨之臣。而且最重要的是,谢惟渊不惯着曹府那个畜生。”
一听到曹府那位畜生,云遥和凌万顷不约而同想到了曹欢。
“那畜生是曹相老来得子,众盼所出,所以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在汴州可谓是横着走。可是有一回,他为曹相出气,嘲笑谢惟渊是老鳏夫,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竟敢大骂谢惟渊带缟素赴宴晦气。”
“于是当晚,他就被打断了半条腿丢在了乱葬岗。曹相大怒,要圣上为其伸冤,但奈何他没有证据。而且第二日,曹相年不举服用禁药的事就闹得满城皆知,那老不死的羞得连着三日不敢上朝,当真是大快人心!”
贺西笠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一说到曹欢,贺西笠忽然想起昨夜曹欢醉酒栽进自家池塘的事,昨晚闹着说有人要害他、推他下水,贺西笠看他就是自己摔了没面子纯找事儿。
云遥和凌万顷没想到今日来白帆楼,菜没吃几口,倒听了汴州各大官员家的闲话。
最后贺西笠被他的侍从接走,临走前还死死拉住凌万顷不肯撒手,直言没说痛快,下回再给她讲讲翰林院侍读夜会红颜被妻子掌掴的事。凌万顷一边点头应和,一边三两下和侍从将他塞进马车,就这点酒量,还喝成这样。
好不容易送走贺西笠,一转身就看见云遥歪歪倒倒地出来,凌万顷赶紧上前搀住:“你这又是喝了多少啊?”
云遥醉醺醺的,眼前的人影直晃。
突然,她张开双臂,酒气熏熏地大喊:“背我。”
凌万顷很少见云遥露出此刻孩子气的模样,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于是无奈笑笑,半蹲下身:“背背背,快上来吧。”
长长的街道上,凌万顷背着云遥慢悠悠地走着,身后一辆马车徐徐而行。
从前,云遥会远远地跑过来跳上他的脊背,而他稳稳接住,云遥也会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今日验尸时的见闻,而自己则静静听着,贪婪地感受着背上的温热。
而如今,她在别人背上睡得安稳。
马车里,谢惟渊的脸晦暗不明。
这一刻,他嫉妒得发狂。
“夏靳,去办件事。”
今日是凌万顷第一天上值的日子,天还没亮,就已经出门去了。
如今凌万顷有了官职,留任汴州的外地官员,朝廷设立的公署可以供其居住,但那地方人多眼杂,耳目众多,自然不适合云遥与凌万顷。趁这几日得空,云遥打算去城东秋水河那附近看看。
循着王掌柜给的地址,云遥很快就找到了那出租院子的主人。汴州皇城脚下,寸土寸金,随便一处院子竟要一千三百贯钱,这就是把她和凌万顷卖了都够呛能付得起。
最终云遥只得在东城附近走走,最后看中了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虽破了些,但收拾收拾还是可以住人的。
最主要的是,这儿便宜,只需五十贯。交付了定金后,云遥约定好,待凌万顷休沐就搬过来。
凌万顷这边,一大早一行人便到了翰林院。头一回接触这地方的公务,凌万顷心中既忐忑又期待。正当她做好一切准备打算今日大干一番时,却连门都进不去。
“这是为何啊?”凌万顷不解道。
贺西笠也有些发懵。
“上面的命令,大人在此候着便是。”
“可我们今日是来上值的,不让人进去如何上值啊?”贺西笠道。
“这小的不知,还请大人再次候着。”
“哎,你这......”贺西笠本打算去请上一级撰修出来说明情况,忽然想起刚刚侍卫所言,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他还当那谢惟渊转性了呢,没成想还是如此小肚鸡肠。可他是谢惟渊,除非皇上来了,不然谁敢忤逆他的命令。
无奈之下只得将凌万顷拉到一边,让其先忍忍,他今日下值后回去找父亲,若是不行,大不了找祖母找皇后娘娘,他自家表姐的面子总该给吧。
凌万顷没想到这点事儿竟然要惊动这么多人,连忙拒绝。哪知贺西笠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安慰两句后被人喊走了。
日头渐盛,凌万顷就在门口来来回回晃悠,这都什么事儿。
“敢问这位侍卫大哥,我何时能进啊?”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言不发,凌万顷也只得再次站着。
直至午时,才见有人陆陆续续从里而出,大家穿着各色官服,路过凌万顷时都不约而同地上下打量一番,有同情、有疑惑,也有幸灾乐祸。
最末的贺西笠急急忙忙赶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拽走凌万顷。
坐在饭堂,见周围无人靠近后才神秘道:“你猜你今日为何没能进去?”
凌万顷耷拉着脸:“因为谢惟渊吗?”
贺西笠点头:“对,我听翰林院的人说他昨日称病未来上朝,今日特意顶着病体来参你一本。”
凌万顷嘴角一抽:“理由呢?”
“理由更是无理取闹。”贺西笠给凌万顷夹了块肉压在米饭上,示意她要淡定。
“贺兄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他说你生活奢靡,不知节俭。”
“什么?”凌万顷下巴都快惊脱臼了,她浑身上下有哪个地方可以跟奢靡二字挂钩?
“许是昨日撞见你我在白帆楼饮酒作乐,遂趁机报复。”
凌万顷把肉放进嘴里,无力地咀嚼着,反正也没其它办法,先吃饭吧。
贺西笠见状不禁暗自感叹:“临危不乱,不畏强权,她果然不一般。”
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凌万顷反而不大着急了。他跟云遥的事儿是儿女私情,男人嘛,总是爱做一些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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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这件事慢慢过去便是,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申诉嘛,多大个事。
于是今日就这么过去了,凌万顷同贺西笠道别后,就见云遥已经在远处等着了。
怀里抱着一株小婆婆丁。
“你买这干甚?”
“今日去看了下住处,买来装饰装饰。”
“这么快就找到了?”
“嗯,就在城东那边,不过有些远。”
“能住就成。”二人并肩前行。
“凌大人今日上值,有何感想啊?”
凌万顷不打算将今日之事告知云遥,谢惟渊本就带着报复的心思,若是再让云遥知道了,不知道云遥会做出什么事儿,到时候你来我往的就更扯不干净了。
“还行吧,有些枯燥,屁股都给我坐疼了。”
二人坐在一小摊前,云遥放下手中的小婆婆丁,要了两碗面,继续道:“看你蔫蔫的,是宫中吃食不合胃口吗?”
“那倒没有,相比科考那日,今日的饭菜香多了,特别是里面的肉片,特别嫩滑。”说到这些,凌万顷眼中才有了点兴奋之意。
“那就行,我还当宫里亏待你了呢。”
凌万顷欲哭无泪,宫里没有,但你前夫不是人。
“哎,小心你的花!”还没来得及怨愤,一只通体雪白的狗突然跑出来,直奔云遥的小婆婆丁而去。等云遥抱起花时,尖尖上的花心已经没了。她心疼地皱了皱眉,正想看看是谁家的狗干的,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遥?”
云遥转身一看,竟然是老熟人。
“杨怡儿?”
“她谁啊?”凌万顷问。
云遥:“还记得我那株惨死的婆婆丁吗?就是她家猪干的。”
凌万顷记得那株惨死的婆婆丁,也记得刚刚惨死的小婆婆丁:“嚯,灭门惨案!”
“死丫头,你没死啊!”杨怡儿阔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云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然后又死死抱住,“你没死干嘛装死啊,我还以为你死了。”
刚见面就一个劲儿地“死”,若不是云遥了解杨怡儿的为人,她都要怀疑杨怡儿在咒她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没回淮州。你呢,你怎么在汴州?”
杨怡儿拉着云遥的手,面上有些羞涩:“我成婚了,夫君升迁,我便跟着来了。”云遥这才记起,杨怡儿以前确实有一门娃娃亲,男方名叫方盱,在淮州提刑司任职,虽能力平平但家中有些势力,没想到如今都升迁至汴州了。
杨怡儿看了眼一旁的凌万顷:“这位是?”
云遥、凌万顷二人相视一笑:“这是我夫君。”
杨怡儿拈帕捂嘴,不可置信:“啊~你成婚了?那谢惟渊怎么办?他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从前云遥追着谢惟渊跑的时候,杨怡儿是最看不惯的,觉得云遥一点女孩子家的矜持都没有。再者谢惟渊那人一贯冷漠,见谁都是那副死样子,杨怡儿觉得两人没一处相配,老是偷偷给她介绍自家表哥,只不过后来他表哥不知为何见云遥跟见鬼一样,这事儿就没了后续。
云遥:“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杨怡儿:“什么以前的事!谢惟渊至今未娶,就是为你守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