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末,杜鹃花开。天还没亮,东华门外已挤满了人,无论是衣着奢华的富贵公子,还是麻衣草鞋的寒门书生,此刻都挤在一处,一身汗湿紧贴着,谁也不嫌弃谁,只因今日乃放榜之日。
城墙上一榜高三尺,长逾十丈,从东华门至西数十步,金榜黑字,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云遥和凌万顷挤在人群中,凌万顷此刻有些不敢去看,忐忑无比。她虽读了二十多年书,来这儿时原身长清也读了十几年书,加起来三十多年,可年代不同,毕竟有壁,若是不中,她们日后要做的事将难上加难。
就在她还沉浸在忐忑中时,手臂一阵痛感传来。
“你中了!你中了!”云遥用力握着她的手臂,万分激动地指着那张金榜。凌万顷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最上方赫然列着三个名字:第一甲贺西笠、程文俭,第三名——凌万顷。
凌!万!顷!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云遥激动地抱住她,周围纷纷投来惊羡之色。凌万顷一动不动,泪水夺眶而出。她中了,她不止中了,还是前三名,是人人瞩目的探花。
她有机会踏入朝堂,谈纲论政,长清的抱负有机会得以施展,她的声音可以被听见。她没有辜负所有人。太好了,长清,我们成了。
二十多年的忽视与心中抱负不敢言说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中了!我中了!我凌万顷中了!”
嘈杂的人群中,凌万顷振臂高呼。听得她的名字,好奇的人纷纷在榜上搜寻他的名字。
“在哪儿?在哪儿?”
“这位竟是第一甲探花!他是探花!”
一声高呼传出,一堆人纷纷围过来,一见凌万顷眉眼清明、干净俊朗,白皙如玉,探花怎会差?一众豪门富豪立即将凌万顷淹没。
一老头笑盈盈地上前低声道:“这位公子留步,我家老爷乃礼部尚书赵公,邀您去府上一坐,您若愿去,我家老爷定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十几个家仆一拥而上。一身宽体胖的男子一手将老头扒开,脸上笑眯眯道:“这位公子,我家有良田百亩,铺子无数,金铺、银铺还有布庄遍布大晋,家中宅院无数。如今还有一女年芳十七,您若愿娶,城西洪桥子大街的商铺都是您的,外加五千两现银。您若愿意,今日便是良辰吉日。”
“五千两算什么?我愿出八千两,加两间银楼!”
“我愿出一万两,嫁妆八十一台!”
一时间凌万顷被围得水泄不通,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挤了一身汗,实在招架不住,连忙朝云遥使眼色,这时候该她出场了。
云遥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只得清清嗓子朗声道:“恭喜夫君今日金榜题名,终是寒窗苦读出了头。各位大人给的条件实在诱人,可夫君家规森严,不许纳妾,还请各位见谅。”说罢一把挽住凌万顷手臂。
众人:“......”
“你早说啊,害我挤了半天。”
“对啊,唉,去别处看看。”
“散了吧散了吧,这位没戏,成婚了不早说,吊谁呢。”
凌万顷:“.....”
不是,你们也没问啊。”
云遥在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以前只听父亲讲述榜下捉婿的激烈场面,没成想今日倒亲自见识了一番。
凌万顷理了理衣衫:“你还笑呢,也不说来帮帮我,那帮人差点给我绑走了都。”
云遥:“没办法,谁让我们探花郎才貌双全,招人喜欢呢。”
凌万顷笑笑:“嘿嘿,那倒也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云遥忽然拉过凌万顷的手,“快快回去,今日我们喝好酒,吃好菜。”
凌万顷:“好,我要吃红烧狮子头。”
云遥:“包你满意。”
红墙下,一白一青奔跑在人群中,衣袂翻飞,快乐欢脱,宛若云间雀跃的小鸟。
自那日凌万顷中榜后,第二日朝廷的帖子就送了过来,随后便是各家即将科考的学子或父亲前来拜访,望凌万顷能提点一二。临巷舍天天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王老板天天笑得露牙花儿,这么多年他这间店还是头一回出了个探花,如今托凌万顷的福,这间客舍热闹非凡,看着眼前一拨又一拨的人,心里已盘算着如何将凌万顷住过的屋子高价售出。
凌万顷应付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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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经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咱得尽快搬家,不然我迟早会被累死。”
“王老板说城东临近秋水河有几处院子出租,我已经去看过,大小合适,价格也很不错。”云遥坐在桌旁正整理着这些日子送来的帖子,有拜师的,有结交的,还有庆贺酒宴的。
“那太好了,可算是不用应付了。”
云遥将挑出来的帖子丢给凌万顷:“看看,有没有想去的。”
凌万顷随意翻了翻,几本帖子中一眼就看见那张红色的,翻开一看,落款处赫然写着:贺西笠。
“这不是状元么?我与他并不相识,为何请我?”
云遥:“你们同批科考,又同是前三甲,以后在官场上少不了往来,想必是提前熟络熟络。我已经打听过了,这贺西笠是太常少卿家的二儿子,虽无甚实权,但贺家老太太是皇后母家亲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到时朝中官员去的不少。”
“贺西笠......”凌万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挺有意思。”
“那便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没尝过状元的庆贺酒呢。”
谢府内。
夏靳:“大人,贺家来帖,望您出席庆贺宴。”
谢惟渊几眼看完了帖上的名字,手上笔锋未停:“没空。”
夏靳:“行,那属下便回绝了。”说罢掏出一张名单。“这是今日的中榜名单。”他将一张纸递到案头。谢惟渊未看一眼。夏靳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斟酌着说道:“贺家无实权,且贺家老太太是皇后母族的女眷,倒不必担忧。可程家是曹相一党,保不齐曹家会在宴上有什么安排。再者就是探花,乃一介布衣,无甚家世背景,您看是否需要......”
“赵家今日没去捉婿?”谢惟渊忽然问。
“去了。瞧上了那凌姓探花,可人家妻子说了,家规森严,不准纳妾。”
家规森严,不准纳妾。谢惟渊轻笑一声,这样的男人朝中都快绝种了,那女子倒是天真。
他持笔蘸墨,笔尖轻点,画上女子的眼眸顷刻间被点亮,仿若活了过来。
“盯住他。”谢惟渊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