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27. 告状
    柔筠的神色定了定。

    阳光落在她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微倦却健康的气色,不再是昨晚那种烧得灼人的潮红,也并不是苍白的虚弱。

    安静片刻,裴瑀心思收拢,转而道:

    “昨日公主出事,大家皆很紧张,平日你都跟在公主身边,但我来往匆忙间似乎没瞧见你,故而有些担心。”

    原来只是问这个,倒是她习惯性草木皆兵了。

    柔筠紧绷的肩膀又松下来,“奴婢无事,昨日只是事多匆忙,恰好与驸马错过,故而才没有见到。”

    她抬手,又想请他移步。

    然而还没待再开口,便又听裴瑀问:“你如今可有什么心上人了?”

    柔筠这回直接抬眼看他,眼底明白写着疑惑。

    裴瑀眸子闪了闪,却依旧是温和地笑,“我想着,你跟在二公主身边也挺久了,不知公主对你往后可有作何安排?若是以后公主身边缺人,我也可以帮忙安排。”

    “驸马……这是在说什么?”柔筠盯着裴瑀的表情,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裴瑀的用意,然而以她对裴瑀的了解,也没想明白他突然说这个是做什么。

    “阿筠,我说过,若是你有什么不得已的,需要帮的,尽可以与我说。”裴瑀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二公主性子随性洒脱,有时行事或许太过不拘小节,故而才有了昨日之事……长久如此,万一何处真出了纰漏,责任便全在你们这些近侍之人身上,实不稳妥,我是担心你。”

    其实裴瑀还是更希望,柔筠能够自己主动与他坦诚。

    或者即便是不全部坦诚,也希望她可以不要被这一切困住。希望她能明白,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他。

    若是她愿意向自己求助,愿意说出她的打算,与他坦诚……或许他也愿尊重她的想法,不会将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柔筠后退了一步。

    她凝视着裴瑀清正真诚的目光,几乎要被他诚恳的言语打动。

    然而下一刻,她将目光从他面上避开,涩然道:“驸马,公主已经在等您了。”

    若是其他任何一种情况,既然过去已经过去,或许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接受他的提议,然而如今这种情形……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的良心,既欺骗他,又利用他。

    她更没办法将这件事坦白,所以也只能是她独自一人的混乱不堪罢了。

    裴瑀的目光骤然一松,但还是没有立刻移步。

    就这样僵持了一瞬,直到身后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给驸马请安。”严嬷嬷从外面回来,瞥了眼站在边上的柔筠,看着裴瑀便笑,“驸马可是特意来看殿下的吗,怎的站在外头不进去?柔筠,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叫驸马就这样在外头多等?”

    “不关她的事。”裴瑀回过头,神情已经恢复寻常,“刚通禀过,正准备进去,刚巧遇上嬷嬷。”

    柔筠却依旧认下了错:“是奴婢怠慢,驸马请进,殿下已经在等您了。”

    裴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严嬷嬷跟在裴瑀身后向前,路过柔筠时不悦地盯了她一眼。

    柔筠便将头更低一些,并无争辩或委屈之意。

    严嬷嬷总觉得心里这股气有些捋不顺。

    是以待裴瑀走后,她再一次私下找了二公主,表示有话想说。

    “殿下,您当真不能如此心宽,纵得旁人在您眼皮下蹬鼻子上脸。”柔筠若只是通禀,哪里用得上与驸马在廊下一同站那么一会儿,虽说她离得远听不见动静,但凭她的直觉,以及走近后他们二人细微僵持的神情,瞧着分明就不简单。

    “什么蹬鼻子上脸,谁蹬鼻子上脸?”赵允灵很是不解,忽然眼睛一睁,“是找到给我下药的人了?”

    “这……这倒并未。”严嬷嬷磕巴了一下,又操起另一份心,“您说您也是的,出去玩便玩,至少得多带上些人,护您周全才是,偏就只带两个护不住您的小丫头……若不是驸马体贴又来得及时,您身子受了什么损伤,老奴可怎么跟太后娘娘交代。”

    说到这,她对柔筠更是不满。

    “殿下,您真该对身边的人多上点心,皇家最重体面,您身份金尊玉贵,容不得一点闪失,并非什么人都适合跟在您身边服侍。”

    “严嬷嬷,此事你似乎也不是第一回与本宫提及。”

    严嬷嬷自到了她身边,少有对谁这般不满,多次提及,到此刻还真勾起了一点赵允灵的好奇。

    “究竟是谁,惹得嬷嬷您这么大怒火?”

    究竟是谁这么有胆识,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引裴瑀?裴瑀上钩了没有?要是真上钩了,凭这个由头提和离也不错。

    见二公主终于认真地关心起此事,严嬷嬷显然欣慰多了。

    “正是您身边的柔筠。”她答道,“或许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殿下您又宽和,便起了心思,奴婢瞧见几次,总觉着不好,即便不论您与驸马夫妻如何,她身为奴才,也不该动这样叛主的心思。”

    严嬷嬷也明白二公主并非真的多么喜欢裴驸马,或许会不当回事,但是她必须强调,此事不仅与驸马相关,更是代表着公主身边人对她忠诚与否。

    就算是公主不喜欢驸马,也不是身边人试图爬床的理由。

    然而赵允灵愣住过后,随即有些失望,“柔筠?”

    她还以为是其他的谁这么乐于献身替她分忧,却没想到严嬷嬷会说是柔筠。

    她立刻泄了气,重新歪进太师椅中。

    “柔筠不会的,嬷嬷。”严嬷嬷向来对什么事都敏感,或许只是柔筠与裴瑀的寻常交流叫她看去了,便下意识小题大做。

    先前柔筠也与她说过,裴瑀偶尔会向她打听自己的喜好。

    说到底,虽然她知道自己很讨人喜欢,也很喜欢别人对她用心,但是若是裴瑀真喜欢上她了,她也着实会十分困扰。

    要是裴瑀真能喜欢上别人,她高兴还来不及。

    “殿下,便是只为御下,您也不该纵容。”严嬷嬷简直恨铁不成钢。

    如今想来,恐怕就是公主身边这些近侍的人没有挑好,才哄得公主这般。

    “但是本宫都用她用习惯了。”赵允灵被严嬷嬷说得头疼,又没法解释,只得敷衍了一句,“那本宫便再用她一段时日,过几个月便将她遣了去,嬷嬷看如此可好?”

    左右她也是答应了明年和离之后便叫柔筠提早归家,也不算骗严嬷嬷。

    这般处置自然不是最妥帖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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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严嬷嬷见公主如此,便知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公主愿意把人遣走,她便提早禀明太后,再挑一两个真正得力的人过来,总也比公主完全不听她的劝告要好。

    “殿下,往后您出门,便多带些人在身边,可千万莫要贪那刺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太后娘娘那边可得多心疼呢。”

    “哦……”

    赵允灵嘴上答应着,实际上半点没打算照做。

    就是不想被人瞧见,所以才不带那么多人的,若是带了人,叫皇祖母知道她出去,她不就没有办法再见寻郎了吗?

    上回寻郎突然来信说家中出了些事,急需用钱没法赶去见她,她今日特意让青黛托人又给他送了些去,也不知道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

    夜深,书房内烛火微微跳动。

    裴瑀手里捏着一枚黑子,面前棋盘上棋子摆了大半,似是自弈到中盘,却不知何时停了。他就那样半侧着身,目光落在棋局上,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风拂过廊下的竹帘,发出细微的响动。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裴瑀面前。

    “查到了吗?”

    裴瑀将手上的棋子放回棋篓,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卫珂。

    “属下按主子的吩咐,从公主殿下当日地行踪查起,”卫珂将几样证据和口供呈给裴瑀,“那日殿下换了男装,从角门出去,只带了青黛和柔筠姑娘二人随侍,去了与张公子约好的醉风楼。”

    听到醉风楼三字,裴瑀眉心微动。

    “下药的是店里的一个小二,据他的口供,当日进入雅间的一开始只有两个人,他一眼便看出殿下是女子,误以为是哪家小姐私奔出来的,不会敢声张也不敢报官,故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想趁机将人迷了,掳走另作安排,然而因手边一时没有迷药,是以才用了那种药,下在了公主点的酥酪里。只是后来又有一个婢女进门,三个人他怕自己处置不来,最后才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她们离开了。”

    先前卫珂曾说,张寻没有前去赴约,想来或许是二公主一时生气,便将酥酪赏了柔筠,是以最后他会见到的才是柔筠。

    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二公主竟会选择冒着暴露计划的风险喊他过去给柔筠解药……该说她是心思太深或太浅,还是当真如柔筠所说的,待她们十分不错?

    烛火又跳了一下。

    “至于那药……”

    说到这里,卫珂忽然有些迟疑,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说下去。”裴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药,因那小二这般说法,属下便追问了他药从何来,他交代,是前些日子,有个年轻公子交给他一包,让他偷偷下在客人的茶水里的,但他心思不正,自己私下昧下了一些,便是想着如这次之事之时或许会用上……”

    卫珂说着,垂下头去,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属下又追问了小二那个年轻公子的样貌。小二描述了一番——身量、面容、衣着,属下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

    “像极了……像极了张寻张公子。”

    裴瑀的手指倏地停了棋盘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