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25. 验证
    “柔筠,你怎么了?”

    青黛本是被二公主遣去街上买点东西,此时回来,一进房间便瞧见柔筠发红的面色,和将碗搁下时有些紧绷的神情。

    赵允灵闻言也回过头来,“怎么回事?”

    柔筠浅吸了口气,回应时才发觉自己连声音都有点发虚,“回殿下,奴婢觉得,有些难受……”

    “刚刚还好好的。”赵允灵蹙眉,目光落向桌上被吃了一半的酥酪,猛地警觉起来,“是这东西有问题?”

    柔筠猜测也多半如此,只是这东西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方才她都还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等到觉出不对都已经吃了大半了。

    但她还是先安抚了一句:“似乎并非致命毒药。”

    赵允灵却依旧瞬间炸了,“是谁,是谁要害本宫!”

    “殿下,柔筠瞧着不太好,是否要奴婢先去请个郎中来看看?”青黛担忧地扶住柔筠,出言请示。

    赵允灵憋了一口气在心里,然而此时她是因与张寻相约偷偷出的府,又穿着男装,没什么人接应,不好声张,看柔筠这样子恐怕也没法好好走回公主府。

    “那你快去,叫她先坐着。”

    柔筠却制止了,“殿下,奴婢觉得还能撑住,还是先回府罢。”

    若当真有人要害公主,待在原地自是不妥,万一公主出了什么事,她十条命也赔不起。

    “真能行吗?”赵允灵有些迟疑。

    “殿下放心。”

    见她坚持,赵允灵也担心自身安危,便叫青黛扶着柔筠,三人加快了脚步,上了马车悄悄回府。

    不知是不是因为又经了一段长路的缘故,柔筠气喘之余,脑袋越来越晕,身上的热意却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你没事吧?”赵允灵探身看她,见她冷汗涔涔的样子,嘶了口气。

    看着可真难受,要是这药是她中了,也得这么难受。

    “你撑着些,放心,你这回算是替本宫挡灾,回去后本宫定会赏你。倘若身子坏了,也有本宫养着你。”

    “多谢殿下。”公主能说出这些,柔筠心里是感激的,只是伴随着腹下的火越燃越旺,渐渐她有些明白了自己所中的毒为何,“殿下,这药……似乎是暖情散。”

    “什么?”赵允灵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再一看她头上的汗,一时又气又手足无措,“那怎么办?”

    柔筠一时也说不出来。

    “本宫叫人去请太医。”赵允灵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又道,“不……裴瑀,本宫让丹嬷嬷去请裴瑀过来。”

    “不可,殿下……”柔筠闻言心下便是一紧,想要阻止,然而下一瞬便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青黛赶忙用力勉强把她扶住。

    “听本宫的,是药三分毒,这样解最好,上回本宫都问过太医了。”眼见着走到了公主府后门,赵允灵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绝妙,不再给柔筠争辩的机会,“今日严嬷嬷进宫了,这个时辰驸马应当在府里。等下对外便说是本宫中了药,叫裴瑀给你解药,反正上回也是你给他解的,没什么大不了。”

    若是旁的毒也就罢了,但既然是暖情散,这医治之事便显得可大可小,一路走过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再请太医,再熬药喝药,有那折腾的功夫,毒早都能解完了。

    上回给裴瑀解药的时候,她怕裴瑀是诓她,都跟太医细细打听过了,这种药的确是自然解最好,用药强压又慢又伤身。眼下这般解就是最好的办法。

    柔筠心底虽觉得极不好,但却拗不过公主执意,到底还是被安置在了公主床上。

    大约是感念她挡灾,这回公主甚至都没嫌弃她会弄脏她来不及更换的床褥,只让青黛趁着丹嬷嬷去叫人的时候给她赶紧换了身亵衣,便径直叫她躺了上去。

    房中也只来得及匆匆将光遮去,所幸此时天已经擦黑,门窗一关床帘一遮,若是不点灯也瞧不见什么。

    柔筠躺在妆花织锦的柔软床褥上,独自陷进一片漆黑里,身上是软绵绵的热,持续过长的不适和环境让她此刻整个人有些半梦半醒。

    原来中这种药,是这么难受啊。

    她忍不住地就想起裴瑀。

    听说他那次的药更严重些,他又抗了那么久,也难怪会将她认错。

    方才一路行来,她的眼前也时不时是雾蒙蒙的一片了。

    其实她是不想要这样的方式来解药的。

    然而此刻难受的泪水控制不住盈上眼眶,她却又忍不住想,清晏哥哥,他为什么还没来呢……

    真的好难过……

    另一边,裴瑀才从外边回来没多久,因莫名有些心躁,正执笔誊写字帖。

    忽便听闻丹嬷嬷一脸焦急地求见。

    刚静下来的心里蓦地有根不知名的弦似被拨动,裴瑀笔尖微顿,墨在纸上晕开一点。

    “请嬷嬷进来。”

    他搁下笔,听丹嬷嬷讲了事情经过。

    “殿下只是寻常出去玩耍,不想却被有心人惦记下了这腌臜之物,驸马您快些随老奴去吧。”丹嬷嬷自然隐瞒了二公主出去玩耍的真正缘由,但这焦急却不是假的。

    “可去请了太医?”

    “这……这自然是请了的,不过这般的药,自然是您助殿下解最好,殿下也是如此说的。”二公主不想这么快就惊动宫中,的确还没请太医,丹嬷嬷被问得一愣,只能岔开话题,“您快些随老奴去吧,殿下身子娇贵,再晚只怕更受磋磨。”

    “好,我随你去。”

    话说到这份上,裴瑀不跟着去是不可能的。

    然而临走之前,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在丹嬷嬷看不见的角度,从边上悄悄拿了个火折子放进袖中。

    一路之上丹嬷嬷在前匆匆引路,裴瑀落后两步,思绪轮转,低声询问身边的卫珂:“可知张寻今日踪迹?”

    卫珂惊了一下,瞥了眼前头的丹嬷嬷,同样低声回应:“自上回起便一直派人盯着,主子有何吩咐?”

    “通知看着张寻的人,若是再有传信,立即将人带来。另外你现下立刻派人出府,去将闫大夫尽快接来,要快。”

    此事透着蹊跷,他需得做两手准备。

    如今他已知二公主有心上人,也知她在房中事上寻了旁人代替,那么如今倘若当真中了这样的药,岂会不等太医,反来寻他解药?

    但倘若中药的是柔筠,二公主当真会为了一个宫人如此大动干戈地请他过去一趟吗?

    或许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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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可能性,便是二公主如今神智混乱或是陷入昏迷,如此身边的人或许也会病急乱投医,加之太后希望他与公主情深意笃,情急之下先想到请他过去也合情理。

    但无论如何,他需得先把这事弄清楚才行。

    倘若公主当真昏迷,他便得将人弄醒,凭二公主那股傲气,只要清醒,必不会愿意要他帮助解药,那时即便太医还未至,也有闫大夫在。

    如果还是不行,他便将张寻捉来,想必二公主会乐意让张寻助她解药,而不是他这个驸马。

    如此一切在这短短时间内尽力安排妥当后,裴瑀跟随着丹嬷嬷的脚步匆匆踏入了正院。

    一踏入正院,裴瑀便注意到了院内井井有条的气氛。

    扫视一圈,似乎并未有过于的慌张,也没有来去匆匆替公主张罗收拾的下人。

    “驸马,您快进去吧。”事情来得突然,丹嬷嬷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并没有细思裴瑀的各种细微反应,抬手替他将门推开,“奴婢们忧心殿下醒来后不喜,还是与从前做了同样布置,驸马莫要介怀,此时殿下或许有些狼狈,想来也是羞于叫您瞧见的。”

    “好。”裴瑀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踏入屋中。

    丹嬷嬷赶紧将门轻手轻脚地关上。

    室内又一次陷入与从前同样的黑暗,是与寻常类似遮光的布置,然而这一瞬间,裴瑀的心态已然有所不同。

    整个屋中静悄悄的,远远能隐约感受到屋内被床帘遮掩的床的轮廓,他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口心跳的砰砰声,一下一下,平稳却有力,然而他的面色仍是平静的。

    “殿下。”

    裴瑀的脚步站在原地没动,远远地,低低唤了一声。

    房间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细微的衣料窸窣声,也并不像是刻意发出。

    没有回应,也没有催促。

    裴瑀缓缓走到了床侧,足以让帐内人抬手触及的地方,再次唤了一声。

    “殿下。”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连似乎像是回应的声响都并没有,但能听到浮浅的呼吸声,似急似沉。

    比起清醒的克制,更像是无意识的抵抗。

    裴瑀有过类似的经历,自然清楚此刻帐中人此时可能的状态。

    无论是二公主还是谁,在此时这般的反应,恐怕都是昏过去了。

    不出所料,但……

    裴瑀深吸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撩起了垂落的帷幔。

    此刻他与帐中人陷在黑暗中的容颜不过近在咫尺。

    “殿下。”他闭上眼,最后低唤了一声。

    袖中藏了许久的火折子,被他用指腹无声地捻出来,握在手中,铜质的外壳已被身体捂得温热。

    确认床上的人真的对他的声音没有一点反应,裴瑀缓缓睁开眼,顿了一息。

    这一息仿佛有一世那样长。

    “嚓——”

    下一刻,一声极细极轻的响,把几能将人吞噬的黑暗撕开了一道裂隙。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窜起来,在他的指端跳动了几下,渐渐稳住。

    昏黄的光圈不大,只够照亮方寸的距离,但已足够映亮锦被上的花样——以及裴瑀陡然深黯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