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18. 起疑
    因心中有惑,回国公府向父母报平安后,裴瑀又去寻了一趟闫大夫。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年轻力壮的,休息几日就好了。”闫大夫收了搭在他脉上的手,捋着胡须,“但我看你眉头紧锁的,恐怕是还有旁的事想问罢。”

    裴瑀收回手,斟酌片刻。

    “倒不是为我自己。”他不动声色道,“只是有些担心二公主。”

    他也没多解释什么,但闫大夫显然一副对他的意思很明白的样子,立刻露出了笑意。

    “就知道你小子要来问,早便替你备好了。”闫大夫从手边的药箱里拿出药瓶递给他,“虽说你夫人是公主,严重些也有太医帮着操心身体,但是夫妻之间这点心意还是该有的。更何况你这回肯定是没轻没重的,就算殿下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跟你多言,肯定也多有不适,你做丈夫的少不得多上心惦念些。别放不下面子,人家二公主好歹也是为了你才如此,换了其他的公主还未必肯屈尊呢,你还是要珍惜……”

    闫大夫说了一堆,却听对面的裴瑀问只了一句:

    “会很不适吗?”

    闫大夫瞪眼,“当然不适!你这小子,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去看过你夫人吧?别以为你现在穿成个文人样子就能改变你原来是个武夫的事实了,自己没轻没重起来是个什么力道自己心里没数吗?纵欲过度尚且伤身,人家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女子……”

    他看着裴瑀疲惫的面色,露出了嫌弃的神情,“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便是有药性的原因,可你身体底子毕竟好,公主殿下却是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的,你都吃不消你夫人便能了?”

    这对比虽有些生气之下的不合适,但道理肯定不是全错。

    闫大夫真想敲敲裴瑀的脑壳,这孩子看着像是挺关心自己夫人的,可又总像是哪根筋没搭对,真叫人操心。

    他把药瓶塞进裴瑀手里,赶人:“赶紧回去吧,以后多注意着点。”

    裴瑀就这么被闫大夫赶出了门外。

    手中药瓶的凉意让他此刻有些脱离疲惫的清醒,脑中却有什么念头在不受控制地浮现涌动。

    “卫珂,先前去见二公主时,你可有注意二公主看起来状态如何?”

    卫珂是在外头等裴瑀的,并没有听到他方才与闫大夫的对话,以为他是谨慎于公主的态度,回忆了一下,依照自己的感觉如实道:“殿下瞧着还好,面色也不错,虽说语气有些不愉,但不像是太迁怒您的样子。”

    便如他先前所想,或许殿下是当真对主子改观了也未可知,些许不愉在那种前提下也没太大奇怪。

    “……罢了。”裴瑀叹息一声,将瓶子收起,“你也未成过家,问你何用。”

    卫珂:“……”

    这是他少见的一下子没能弄懂主子话里的含义。

    没成过家怎么了?没成过家很丢人吗?

    但是他没敢问。

    因为主子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很有兴致跟谁玩笑的样子。

    裴瑀对开玩笑的确没有兴致。

    但另一件事却让他的心思难以抑制地浮动。

    他觉得闫大夫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而卫珂所言与他自己所感觉的也颇为相似。

    所以……昨日替他解了药的人当真是赵允灵吗?

    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念头如此发散。

    在他的印象中,是公主去前厅时遇到了他,也是公主在与他协商后亲自将他扶回房间。

    可是,他所认识的赵允灵,真的会这样做吗?

    倘若不是赵允灵,那么又可能是谁呢?

    裴瑀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起。

    如果是公主从外头随便找了一个人替他解药,他该当如何?

    找了旁人替他解药,却又装作就是自己,为的又是什么呢?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个令人颤栗的猜测,然而还没萌芽便被他瞬间按下。

    似乎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甚至不敢有一点点承认那个念头存在的可能性,因为他无比清楚或许那本就不是某个猜测的可能性,而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奢望。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有了怀疑,他也须得将事情验明,再决定接下来应当如何继续与二公主的这段婚姻。

    “卫珂,过两日进宫时,记得叫人将母亲新得的好茶也向太后娘娘宫中送一份去。”

    卫珂虽不明白主子的用意,却也利落应道:“是,公子。”

    ……

    数日后,太后宫中。

    “你瞧,哀家便说清晏这孩子是个好的,只可惜灵儿这孩子总不晓得人家的好。”

    刚巧严嬷嬷此时也在,太后叫人将裴瑀送来的茶泡了浅尝,忍不住感慨。

    “太后娘娘宽心,”严嬷嬷倒是有些不同看法,“前两日驸马遇到那事,奴婢怕殿下损伤玉体,还劝了两句,谁知殿下竟主动提出替驸马解药,没有假手于他人,想来是如今的确有了些感情,娘娘该觉得高兴才是。”

    说到这个,太后的确十分认同,“这倒也是本宫未曾想到的,倘若当真对清晏毫不在意,灵儿应当是不会在意是否由旁人来行此事,也不会冒着风险主动相助,大可以正好借此机会向本宫提出和离……虽说本宫不会因此轻易应她,但该当如此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才是。”

    “正是这个理。”严嬷嬷笑,“只是那天后这几日殿下都没怎么理会驸马,想来还是多少有些气闷,驸马虽来问候过殿下,但殿下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驸马又想来尊重殿下,只怕不等殿下松口,是不敢再强留的。”

    太后微微思忖,明白了关节,“小辈们的事,有时候多少还是得做长辈的干预着些,罢了,哀家便干脆将这恶人一做到底,帮他们推上一把。”

    她让严嬷嬷听着,“待回去后,你且再与灵儿提醒着些,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别叫她老对清晏冷着个脸。清晏是个感恩知礼的,经此一事定然待她更为珍重,可不能叫她因此反仗着恩情远了清晏……合该还是尽早有个孩子为好。等回府后你也去与清晏知会一声,省的他因此事束手束脚起来,夫妻两个间若是一个主动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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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子可怎么过得好。”

    “是,奴婢都明白了,定然会多督促着殿下。近来殿下也没怎么出去见那个举子,想来您为殿下操的一番苦心,也是当真有所成效了。”

    “但愿如此罢。”

    ……

    严嬷嬷回到公主府后,立刻便先去了裴瑀所在的河汉院,将太后的话转述给了裴瑀。

    “驸马,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先前那事,若是旁的关系便另说了,但您与二公主殿下如今本就是夫妻,若是过于拘泥于礼数,又如何能做好夫妻?殿下既然助您便是将您放在了心上的,只是多少会有些放不下脸面,您大可主动些,殿下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您温言哄着些,也就好了。太后娘娘还盼着能早日抱上小外孙呢。”

    有此一言,便是叫裴瑀不必顾忌着赵允灵公主身份,只管以丈夫身份与公主相处便是,能看出太后当真是十分替二公主的婚事上心着急了。

    就是不知这份着急,有几分是单纯为着他与公主这桩婚事,又有几分是为了公主与张寻。

    不过严嬷嬷带来的这话,正是裴瑀如今想要的。

    “多谢嬷嬷,既有太后娘娘如此说,那我便放心了,其实我本意也是希望能与殿下琴瑟和鸣,只是先前之事我心中十分有愧,又怕唐突了殿下,这才有些进退维谷。”裴瑀含笑应过,又迟疑道,“只是殿下那边……”

    严嬷嬷听得裴瑀此言,只觉得太后娘娘择的夫婿人选实是好的,有些感慨之余,也忙应声,“驸马且放心,奴婢刚从宫中回来,便先来向驸马传达娘娘之意,稍后奴婢回到殿下身边,娘娘也自有话要奴婢向殿下带到,晚些驸马若是要来探望殿下,自管着人向殿下通传便是。”

    “既如此,便劳嬷嬷费心了。”

    严嬷嬷脸上笑容绽开,“驸马这是折煞奴婢了,太后娘娘差奴婢来公主府替殿下打点,这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事,当不得费心。既如此,您且歇着,奴婢便先告退了。”

    裴瑀含笑应了。

    目送严嬷嬷离开,裴瑀收回视线,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卫珂实在不解,“公子,您这是准备真心接纳二公主了吗?”

    莫非二公主此次相助,当真在公子心中留下了痕迹,准备彻底放下前尘往事,正式与二公主好好做夫妻了吗?

    他也是看到这会儿才明白,公子让他送去太后宫中的茶,便是为了引出今日严嬷嬷的这番话来。但倘若是从前,即便公子是循规蹈矩做着驸马,却也断不会主动制造与二公主相处的机会,甚至巴不得离得远远的才好,如今这是为何?

    若是公子当真认可了二公主,那今后他这个做侍从的,也得紧跟着转变对二公主的想法态度才是。

    “真真假假,如今是说不准的。”

    半晌,裴瑀才温淡回了一句。

    跟着裴瑀这么久以来,这两日是卫珂最难猜测自家公子所想的日子。

    也正是裴瑀心态最难得十分沉得住气,又最为暗流汹涌的日子。

    这一次,他要主动推进,定要将这真假分一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