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情急,柔筠也明白如今她和裴瑀这个样子,不便叫更多人瞧见。
于是哪怕是绕了些路,她还是选择扶着裴瑀从人少的方向绕了一圈回到公主院后门。
时间分秒流逝,裴瑀的皮肤愈加泛红,状态看起来显然更加不妙。
前来应门的是丹嬷嬷,她原就紧皱着眉头,一见他们的样子便又是猛地一惊,刚要开口,却被柔筠连忙用眼神制止。
“丹嬷嬷,驸马中了些下作药物,已有些不清明了,你且去备些水来,再请个太医。‘本宫’先领驸马去安置下。”
丹嬷嬷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方才又在前头听了事情经过,此时听柔筠这样自称,她便立刻明白过来。
虽然她心下因怕露馅还是有些慌,好歹面上总算是稳住了,赶紧叫人引他们往屋里去,替他们拉了帘子关了门,自己又下去吩咐了一应事宜后,才到前头去心焦地等着二公主回来。
……
赵允灵等人赶到时,前厅自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驸马呢?”赵允灵皱了皱眉。
沈扬张了张口,没敢出声。
天爷,裴清晏那个样子,该不会还自己跑了吧?
那他可真是没法交代了。
青黛见状,扫了眼四周,赶紧捉了个附近洒扫的下人来问。
下人连忙行礼,“回殿下,驸马方才身体不适,命奴婢们都退得远远的。奴婢只看到方才柔筠姑娘到前厅来了,似是扶了驸马离开,还以为是沈公子回禀了殿下,殿下叫柔筠姑娘来的呢。”
这回换赵允灵心头一跳。
严嬷嬷纳罕道:“方才竟没有撞上,莫不是走了其他的路?”
带驸马回公主处复命,为何还要绕这么个圈子?
“还是柔筠想得周到些。”赵允灵看了眼严嬷嬷,立即笑着颔首,“即便此事只在本宫府中,到底还是要顾及几分驸马的颜面。”
青黛连连点头。
沈扬松了口气,忙道:“那殿下,您……”
“严嬷嬷,你帮本宫送送沈公子罢。”赵允灵打断他,“剩下的事,便是本宫府中之事了,沈公子请回吧,倘若国公府询问,你跟他们说不必担忧就是。”
二公主都这样说了,自然是不会见死不救,沈扬只得放下心来。
但严嬷嬷迟疑后还是更惦记赵允灵这边,“殿下,不若让青黛去送沈公子,奴婢陪您回去。”
“嬷嬷,兹事体大,还需您帮着周全一番才是。”
柔筠既扶了裴瑀回去,倘若情况严重说不定便会直接替他解毒的,还不知此时发展到哪一步了,赵允灵肯定要先自己回去看看情况的,怎么可能让严嬷嬷直接跟着自己回去。
公主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大的事情,若是没个顶事的人周全,只怕要生许多问题。
看来公主对驸马到底还是上心的,既然公主已经决定帮忙,她自然得帮着周全些,至少得叫国公府记得些殿下的好。
于是严嬷嬷松了口,“那殿下,您一定小心着些,若是驸马伤了您,您可千万记着喊丹嬷嬷。”
赵允灵自然无不应的。
好不容易支开了严嬷嬷,看着她送沈扬离开,赵允灵长舒一口气,赶忙催着青黛:“走,赶紧回去瞧瞧。”
虽说院里好在有丹嬷嬷守着,想来一切都能安排妥当,但是赵允灵总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沈扬说裴瑀是晕得厉害,但谁知道是哪种晕,晕到什么程度?
倘若是还能认人,大概不会叫柔筠帮忙解毒,身体想来是受不住的,不知情况如何了。
她虽说不喜与裴瑀做夫妻,但对国公府众人还是心存敬意的,的确不忍看着他送死,定然得赶紧安排一番,让柔筠帮他把毒解了,只是可惜这回恐怕来不及换被褥,她那床柔光锦缎的新床褥只能忍痛割爱了。
但倘若裴瑀方才便神志不清了,回去后任由柔筠帮他解毒,又难说这样慌乱的安排是否会叫整桩事情露馅。
其实若是没有柔筠在,这样的情形她身为公主也不必亲力亲为,权可以指个人帮裴瑀解毒便是,国公府也不能因此芥蒂什么。只是如今有柔筠在,事情于她而言变简单的同时倒也复杂起来。
左也慌乱右也慌乱,赵允灵当真是提着一颗心往回赶,直到在门口撞上守着院子的丹嬷嬷。
“柔筠可回来了?”她立即问。
“回来了回来了,”丹嬷嬷边引着她往内走,边压低嗓音紧着禀报,“和驸马一同回来的,驸马瞧着思绪不大清明,大约是将柔筠认成了殿下,于是奴婢便配合着柔筠将错就错,带驸马前去安置了。奴婢担心出什么纰漏,还是引他们进了主屋,只是时间赶得紧,来不及换床褥,殿下那床新褥子怕是不得用了。”
“罢了罢了,药解了就好。”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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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灵摆摆手,放松下来的同时有些烦闷,“这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偏找裴瑀下手,弄得本宫也跟着心惊胆战的,什么仇什么怨,好歹裴家也是为国为民的英雄。”
“荣耀加身,哪有不惹仇敌的。”丹嬷嬷叹了声,“只是委屈了柔筠,瞧驸马那样子,只怕这混药确如沈公子所言,药力不轻。”
赵允灵有些惊讶,“还会与平日不同吗?”
恰好此时她们走得离屋里近了,忽有一声明显强行压抑却难以克制的惊呼从屋内若有似无地传来,赵允灵立即便噤了声,连青黛在一旁跟着也红了脸。
丹嬷嬷也有些尴尬,“到底是娇养的女子,驸马却是上过战场的,更不用提如今失了理智。”
“不必再说了丹嬷嬷。”想起先前看到柔筠与裴瑀同站一处时的样子,赵允灵微红着脸转了身,“本宫今日便不在耳房了,先去后院寻一处坐会儿,但等下若是事毕,你再叫青黛来唤本宫从侧门悄悄回来。严嬷嬷若是回来了,你便说本宫面皮薄过不去,只要你接着伺候便好,让她去打点府中上下,不必叫她入内。”
屋内动静丹嬷嬷先前早听了几耳朵,这与平时可不相同,的确是不好再让未经人事的公主殿下屈尊多待了,于是丹嬷嬷便只好应是。
这中间怎么与严嬷嬷周旋遮掩,就是她老婆子的本事了。
“等下叫厨房给本宫熬点补汤,给柔筠也盛一碗。”
赵允灵捂着乱跳的心口匆匆走前,还记得吩咐了一句。
咫尺之隔的屋内,与屋外尚算安稳的氛围如天地之别。
墨衫倾覆柔黄,罗带交缠,骤然放松的思绪携着回弹而来的焦灼排山倒海上涌,冲得刚刚回复些许清明的脑袋彻底混沌浑浊。
兵戈交战时,理智是无法控制想要活下来的冲动。
柔筠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裴瑀,仿佛想要从她身上挤尽最后一滴甘醇的清泉,却仍难解燃烧在生命或心头的烈烈焦火。
不知是他们谁的汗或谁的泪,滴落在她的额际,坠入鬓边。
外边偶尔隐约传来匆匆又谨慎的脚步声,一遍遍提醒着她如今是处在何种情形。
溃散的理智同样在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想抬手推拒,却发现自己早软得像水,哪有半分顶用的力气。
实在荒唐。
最后一丝理智消散之前,柔筠心头蓦然冒出这四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