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15. 只能解药
    “这并非一种药物作用的结果,至少是两种相激,互相作用排斥的结果。”

    闫大夫放下替裴瑀搭脉的手,摇了摇头。

    “沈公子的药下的不重,反倒是另一种药过于性烈,两相作用之下,只怕不能硬扛啊。”

    沈扬额上冒汗,“还有人也在那酒里下药了?”

    他确认自己寻来的药性是极温和的,原还以为是卖家为了坑他换了药,没想到却是另有人暗中下了黑手。

    这种催情之药吃一副都了不得了,竟还有人混着下了另外下了更为烈性的,难怪酒中都泛了苦,发作得又如此迅速。

    可谁都知道裴瑀已经成婚了啊,下这样的药给他又有何用意呢?

    ……嗯,这话自然不是说他自己。

    “好在两种药虽犯冲却也只是加速发作,只要快些解了药性,好好歇息两日便可。”闫大夫快速叮嘱,“但毕竟理智受药物掌控,恐失了分寸,沈公子还是得与公主好好解释一番才是。”

    “啊?啊!”沈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过来扶裴瑀起身。

    然而他一扶之下,却没扶动。

    掌下的皮肤隔着布料都有些显然的濡湿感,然而裴瑀却显得没有什么配合的迹象,沈扬哑然怪叫:

    “不是吧裴清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还闹脾气呢吗?”

    他今日是看出裴瑀大约又与二公主闹了矛盾,可没想到在这样的大事上他竟还有犹豫。

    “就算从前相处不佳好歹也是同床共枕过的夫妻,二公主应当还不至于娇纵到如此绝情,左右这回是兄弟的错,你开不了口我去帮你说就是了,好歹先把药解了,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是啊,再如何也已是表面和谐的真正夫妻,这种情况要自己硬抗也是实在可笑。

    裴瑀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圈椅扶手,因为难以抑制的不适而青筋显露,终于还是在重重一握后,松了力道。

    “你再不松手,我可真要直接扛椅子跑了。”

    沈扬连忙扶了他起来,心绪一松之下又忍不住碎嘴。

    虽说他这小身板子也有把子力气,但和常年习武的裴瑀非要不配合的力道还是不能相比。

    “我跟你说啊裴清晏,虽说你中药了等下无论如何还是得轻些,二公主到底还是个女子,你若要用蛮力定然是受不住的知道吗?有什么怨气等你好了再来揍我就是。”

    裴瑀只觉得气血不只在体内流窜,还一阵阵地往头脑上顶,搅得他心烦意乱。

    “住嘴吧。”

    沈扬立刻抿住嘴,不敢和他争论,只是感受到身边越来越烫的温度,脚下匆忙地加快了脚步。

    ……

    几日大雨扫去了天空的云翳,今日的夕阳伴着院中藤萝,光泽便格外晕黄温暖。

    只是赵允灵的心情并没因此变好。

    “这一连几日驸马都没过来,先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殿下还是该上心些,多关切关切驸马。”严嬷嬷道,“这人与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驸马也算出身显赫,待人接物却温和有礼,对您也是多有上心,这样的好儿郎实在算得难得,太后娘娘也是为殿下精心择选过的。”

    “他难得,本宫便不难得吗?”赵允灵捻起柔筠递来剥好的葡萄吃下,咕哝一句。

    “今日刚好天气放晴,殿下就算不留宿驸马,也该遣个人去问问,或是请驸马来小坐片刻。”严嬷嬷如今也知道硬的难用,算是退了一步,只说请裴瑀来坐坐,“至少与驸马闲聊一二,便是不为旁的,夫妻一场,总不能形同陌路,也叫旁人看了笑话。”

    赵允灵鼓了鼓嘴。

    “罢了,嬷嬷,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愿总叫你在皇祖母跟前为难,派人去请便是了。”

    她说罢,转头看向柔筠,“你去前厅瞧瞧,倘若裴瑀回来了——无事的话,便请他过来坐坐。”

    柔筠收到二公主的眼神,了然应是,福身出门。

    “无事”过来,“有事”自然便不必过来。

    就算当真无事——也得尽力有事一番才好。

    能对公主的心思揣摩八分,执行十分,也是她的立身之本。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回的事颇有些不受控制。

    ……

    柔筠来到前厅时,四下一片安静。

    本该有人上职的厅内却不见下人踪影。

    柔筠心下疑惑,正待回身找个人问问,目光一转,却看见裴瑀一手支着额头,正坐在主座下首的椅中,像是睡着一般。

    “驸马?”

    柔筠放慢脚步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常常舒展的剑眉此刻正紧紧锁着,双眸紧闭,面色浮着不正常的潮红,恰有几滴豆大的汗珠自额际沿着他的下颌滑落,顺着起伏泛红的脖颈,没入稍显凌乱的衣襟。

    而他支着额头的手也没有远看似的稳,反是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气息不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这般失了往日淡然稳重的姿态,配上那张人人称道的俊脸,竟似白璧微瑕,不损风华却令人心生怜惜。

    柔筠有些吃惊。

    裴瑀像是病了。

    按说该是担忧,然而不知为何,她第一下却感到自己的心尖微颤,有片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后才回神,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裴……驸马,你还好吗?”

    到底是对他状态的担忧占了上风,柔筠试探着向裴瑀俯身,犹豫着想要伸手去试探他额上的温度。

    裴瑀本就是强行抵抗药力,甚至遣离下人不敢让任何人近身,此刻他的头脑在紧绷之下极其混乱,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瞬间做出反应,用力擒住了来人的纤细的手腕。

    柔筠忍不住低低痛呼一声。

    耳熟的声音和淡淡香气随着距离的缩进袭来,在不算空旷的空间里围拢住裴瑀,瞬间勾起在同种气息下所做的某些回忆。

    裴瑀隐约意识到来人的身份,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下一瞬又不受控制地紧握起来。

    柔筠吃痛踉跄一步,跌撞着摔进他怀中。

    柔软的肌肤与他身上灼烫的温度相撞,不痛,却令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仓惶着想要抽身,却挣不脱他手上的桎梏。

    “驸马,驸马。”柔筠此刻也终于意识到情况特殊,忙低声唤他,试图与他沟通。

    裴瑀想要清明睁眼,然而气血上涌,他只觉一瞬头晕目眩,视线扫过时也只寥寥看清个大概身影,便只好再次阖上。

    他额上的汗珠再次滚落下来。

    “殿下,臣……中了些不上台面的药物。”他强行收敛着气息,解释的声音微弱,“想来沈扬已与殿下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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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殿下与臣已是夫妻,臣只好求助殿下。只是倘若殿下实在不愿,臣也不会勉强……”

    他这是将自己认成了公主?

    柔筠怦怦乱跳的心勉强平静些许,四下环顾,屋内的确没有人在,裴瑀的音量又低,想来应当也无人听见他说什么。

    就说裴瑀此刻的情况显然极为不好,大可以先解了药再回府,可他仍在明知公主可能拒绝的情况下,非要回府解药……

    倒也不愧是他。

    又或许他也是真的有几分爱慕公主的吧。

    柔筠心里有些微微的情绪一闪而过,又因为不合时宜被很快压下。

    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府内也只有内院伺候的部分人知晓二公主偷梁换柱的事,这样的情况不便唤人来帮忙。

    柔筠当机立断,心里下了决定,伸手去扶裴瑀。

    必须要尽快回去才行。

    “你还能走吗?”她将声音压低,尽量与二公主说话的习惯相贴。

    虽然传来的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的,但公主若是不同意自然会直接离开,如今她选择留下,便是同意帮他了。

    就像是也替他做了决定。

    心绪微松之下,一阵药力忽如潮水般涌来。

    “冒犯……殿下……”他断断续续地还想说什么,灼热的手掌却因不受控制地覆住她的手腕,受汲取的片刻清凉吸引,无意识地向上摩挲。

    柔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再挣脱,反而更紧地搀扶住他,“驸马,跟……先跟本宫回去。”

    ……

    “什么?你说裴瑀中了那种东西?”赵允灵眉头一皱,很是不可置信。

    沈扬又愧又悔,却又不敢在公主面前表现出太过催促之意,只能道:“今日之事过错在我,任凭殿下处置。只是这药性又凶又急,大夫说硬抗或用药压都会大伤元气,清晏此时状态极为不佳,还望殿下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救救清晏。”

    即便是夫妻一场,叫身份尊贵的公主去给驸马解药,也不是个动动嘴皮便必须应允的事。

    不过如今这情形到底不同。

    赵允灵皱了皱眉,很快冷静下来,先看了眼身边面露忧色的严嬷嬷,想起刚才已被派出去迎人的柔筠,抿了抿唇,站起身。

    “罢了,你刚才是说将驸马安置在了前厅?领本宫过去瞧瞧吧。”

    沈扬瞬间如蒙大赦,赶忙领路。

    赵允灵正要抬步跟上,然而严嬷嬷思索片刻,却是近前低声道:“殿下,倘若等下前去,驸马当真情形严重,莫若还是寻个旁的法子来解药吧。”

    这倒令赵允灵这几日都显得有些无聊的神情现出几分惊讶,“皇祖母不是惯来希望本宫与驸马多亲近几分,怎么嬷嬷如今竟这样说?”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严嬷嬷摇摇头叹息一声,“太后娘娘所愿不过殿下幸福安好,倘若驸马无事,自是要与驸马好好相处,但倘若驸马中药严重,失了理智分寸,最后伤及殿下如何是好?”

    赵允灵愣住,一时无言。

    沈扬不知她们说些什么,额上有些冒汗,却又不敢太过催促,只能又唤了一声“殿下”。

    赵允灵回过神来,握住严嬷嬷的手轻拍了拍,语气缓和了许多:“无妨,先去瞧瞧,倘若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本宫还不至于如此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