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血互助会布置得十分温馨，与其说是教会活动，更像是家庭聚会。
暖黄色的落地灯放在客厅，旁边还摆着一张软皮沙发，一坐下就像陷进云朵里。
木制地板拖得锃亮，能看出屋主人有点轻微洁癖。
唯一与寻常人家不同的，就是紧紧拉着的窗帘。
毕竟来这里的访客，基本都是畏光的吸血鬼。
夏安倒是不畏光，因为体内有人类血脉的缘故，她甚至有点喜欢光亮，每次都会选择靠近落地灯的位子。
客人们已陆陆续续到齐，交谈着最近的生活。
这里的客人基本可以分成三类。
一类出身普通，没有庞大的吸血鬼家族可以倚仗，像普通人一样，靠打工来养活自己。
他们不想被吸血本能驱使，也没钱购买昂贵的官方药剂，只能来互助会碰碰运气。
一类原本是人类，不幸被吸血鬼啃咬，却没死，而是阴差阳错地被病毒转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野生吸血鬼。
他们生来是人类，自然很难接受吸血鬼身份，渴望回归正常的生活。
还有一类算社会的不安定分子，曾经吸食过人类血液，如今迷途知返，意欲忏悔的吸血鬼。
他们最为危险，往往不会主动暴露身份，而是伪装成上面两类吸血鬼。
严格来讲，夏安不属于任何一类。
她是人类和吸血鬼的孩子，不被任何一方接纳，游走在边缘，从小就东躲西藏。
幼年的漂泊经历，使她格外渴望普通人的集体生活，她想走在阳光下，有一个温暖的小家，有一段稳定的关系。
戒血互助会，有时会给她这种美好的错觉。
“安安，你最近怎么样，甜品店的位置找好了吗？”李雪拍了拍夏安的肩膀。
李雪是夏安在戒血互助会交到的朋友。
她在互联网大厂上班，有天下班太晚被吸血鬼袭击，好在她命大，被吸了不少血也没死，反而被转化成了吸血鬼。
公司没有辞退李雪，看在吸血鬼体质异于常人的份上，把她当成核动力牛马，又多塞了几个项目给她。她一气之下主动离职，发誓再也不做资本家的奴隶。
李雪和夏安约好了，等甜品店开了，她要第一个来捧场，给店里添添人气。
“找是找好了，但是我……”夏安不是个擅长告别的人，一想到要离开清江市，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和李雪开口。
李雪性格开朗，朋友遍天下，戒血互助会许多人都和她关系不错。
也许自己的离开，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夏安张了张嘴，没能把话说完。
旁边走过几个吸血鬼，插入了两人的交谈，把李雪拉走了。
“安安，开业记得跟我说，我要订一个大蛋糕，很大很大的那种……”李雪扭过头，手臂上下画圈，比划着蛋糕的大小。
夏安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知道了。
看着李雪的背影，夏安心里空落落的，呆坐在落地灯旁。
还是没能好好说再见。
夏安叹了口气，等待最后一次治疗的开始。
等她变成真正的人类，或许就能融入这个世界了。
可今天的治疗却推迟了，来人说教主临时有事，让他们多等一会儿。
夏安隐隐觉得不安。
她看向玄关，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盒子，来访者的手机都放在盒子里，这么做是为了保证互助会的私密性。
互助会不是官方发起的，算是私人公益组织。不过，从人类社会的法律上来看，私自提供药剂和治疗，算违法研究。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临时反悔也没什么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比起被前男友寻仇找到，她更想被抓走关起来，至少牢里还安全。
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夏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窗外雨声嘈杂，不知在掩盖谁的心虚。
————
教主回来了，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巨大的麻袋。
众人虽然疑惑，但都没有多过问。
教主以前就是个奇怪的人，每次出现都穿一身黑袍，带一头黑纱，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次的装扮也差不多，黑袍换成了湿漉漉的雨披，依旧蒙着面。
可能是受过教主的恩惠的缘故，在场教众对他的信任度都很高，自觉排成一列，慢慢悠悠地朝治疗室走去。
看着像羊群一样温顺的众人，夏安却愈发不安，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熟悉又陌生，是从教主身上散发出来的。
淡淡的清甜，像是刚从地里摘出来，带着早春露水的草莓。
夏安感觉舌根泛出了口水，酸酸涩涩的。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是在哪闻到过这个味道，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了。
房子的格局被改造过，互助会打通了上下两层，下层是客厅兼休息室，上层是治疗室，两层中间有单独砌成的楼梯，方便来访者走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很宽敞，一架架治疗舱成圆弧状排列开来，每架治疗舱可容纳一人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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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以往的治疗方式，访客会自行选位坐下，仪器进行面容识别，调出对应的治疗资料，注射合适剂量的药剂。
注入药剂之后，访客基本都会陷入半昏迷状态，同时仪器会放出微电流，刺激神经和肌肉，从而达成治疗的效果。
现代医学表明，吸血鬼是被病毒改造后的人类，吸血欲望是病毒为了繁衍，而刺激人体进行的本能反应。
绝大多数人类无法承受这种病毒，被吸血鬼咬了会死，少量幸运儿能活下来，拥有超乎常人的体质。
吸血鬼的平均寿命是人类的2～3倍，容貌几乎不会随年龄衰老，身体还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戒血互助会的治疗，实际上就是在消灭人体内的病毒，从而实现将吸血鬼转变成人类的逆向操作。
但是，这既不符合现代医学规范，也有悖人伦道德，是被各国严令禁止的技术研究。
戒血互助会的教主，是政府的S级通缉犯。
他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在全世界有多个据点。
余乐和蒋六一被派遣调查清江市的戒血互助会。
这本身是个高度保密的任务，没想到被一个吃播博主的私生打草惊蛇，原来的教主听到风声潜逃，留下了一堆前来接受治疗的教众。
那个私生没有胆量混入集会，在昏暗的楼道里晃荡，恰好被执行任务的余蒋二人撞见。
余乐一拳打晕私生，还用麻袋把人装了起来。
根据线人消息，教众里还有一个犯下多起食人案的吸血鬼，A级通缉犯。
考虑到教主已经潜逃，且教众人数不少，地点又在居民楼里，冒然闯入会引起较大骚动，上头接到消息后，给余蒋两人的指令是原地待命，等待增援。
显然，刺头余乐并没有待在原地。
他开心地玩起了角色扮演游戏。
蒋六一守在居民楼外，认命地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开始编辑不可抗力事故报告。
————
一切都不太对。
夏安坐进了治疗舱，舱体没有启动，更没有注射药剂，但周围的吸血鬼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那股奇怪的草莓香气越来越浓。
这香味会让吸血鬼发晕。夏安使劲掐了掐手掌，支起厚重的眼皮，盯视着香味的始作俑者。
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与此同时，散发着香味的教主扯下了蒙面的黑布，脱去了雨披，正冲她俏皮地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见鬼了，前男友真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