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她一定在做梦。
夏安拧了拧手臂的肉，疼得一激灵。
眼前的景象没变，笑眯眯的狗男人正把玩着银制匕首，歪头看她，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自我欺骗是没有实际用处的。夏安双手捂住脸，悲伤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教主不知所踪，前男友上门寻仇，治疗无望，再也做不成人类。她靠在治疗舱上，越想越难过，两行泪水就顺着脸颊骨碌碌掉下来。
听见她的哭声，余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快步朝夏安走来，手里还捏着刀。
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近在咫尺，夏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呜呜呜，要被杀掉了。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猛得朝余乐扑去，犬牙外龇，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可迎接她的不是刀尖，而是温暖的人类拥抱。
耳边是男人温热的吐息，还伴随着轻叹。
“见到我这么开心，喜极而泣，投怀送抱？”
杀她之前还要阴阳怪气吗？夏安怒了。
热乎乎的人类脖颈就在眼前，只要她想，就能一口咬断余乐的脖子。
未免也太看不起吸血鬼了。夏安更怒。
她张开嘴，准备大咬一口泄愤，却被余乐钳住了后颈。
人类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脸，那只手上带着粗糙的老茧，剌得吸血鬼不爽。
“瘦了。”余乐低声道。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夏安的脸颊，舔掉了新鲜的眼泪。
呸，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类男性。士可杀，不可辱，分手那天不就吃他两滴眼泪吗，怎么记到现在，杀她前还要报复回来。
夏安腹诽，朝余乐龇牙哈气。
象征愤怒的哈气声却将余乐逗笑了，他有一副好皮囊，真心笑起来尤为动人。
夏安看得有些发愣，一时不知道前男友葫芦里卖什么药。
在她的印象里，余乐是个表里不一、睚眦必报的小人，长得人模狗样，表面对谁都好，为人温柔谦和，文质彬彬，背地里两面三刀，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坏男人比吸血鬼还要吓人。
夏安犹疑地看向前男友，也不龇牙了，谨慎地往后缩。
可狗男人得寸进尺，又抱了上来。
热乎乎的体温烫得夏安发昏，诱人的香气勾起了她的食欲。
食欲占了上风，完全吞没了可能被杀的恐惧。夏安半闭着眼，手臂不自觉攀上余乐的肩膀，尖牙似有若无地蹭过散发香气的颈项。
余乐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更加抱紧了夏安，低声呢喃：“我好想你。”
“你……”你好香啊。夏安听到余乐的话，一下清醒过来，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夏安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我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余乐捋着夏安的头发把玩，手指穿插进耳后，亲昵地揉捏她的耳垂。
“你也瘦了。”夏安有些僵硬地环抱着余乐，不自然地摩挲他的肩背。她不敢低头，也不敢仰头，屏住呼吸，竭力避免香气钻进鼻孔。
夏安一边憋气，一边疯狂做阅读理解。
想我是啥意思，好想我是啥意思。狗男人怎么一副找到挚爱的模样，这是在演哪出？！
如果夏安没记错，她和他的纠缠，始于利用和欺骗，终于食物链的吃与被吃，纯粹的利益关系，没有一点爱情的杂质。
现在余乐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拿了深情男主剧本。
她在上演复仇大逃杀，他在上演爱情肥皂剧。
这不对吧。
夏安真想抓住他的脑袋，使劲晃一晃，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上了余乐的身。
还没等她付诸行动，余乐先松开了这个长得异常的拥抱。
他亲了亲夏安的嘴角，脸上笑意未减，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柔声道：“你先睡一会儿，等我把这里的烂摊子处理好，就带你走。”
不是哥们儿，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即便不是仇人，我们也还是前男女友，没复合，怎么就动手动脚还亲嘴的。不符合你们人类的道德标准吧。
夏安狐疑地盯着余乐，擦了擦被他碰过的额头。
余乐不笑了，蹲下来，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睡吗？”
睡你个大头鬼啊，这是能睡着的情况吗。
夏安扫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的吸血鬼都处在半昏迷状态，不远处的麻袋在蠕动，时不时发出活物的喘息声。
现场诡异得让吸血鬼害怕。
余乐看了看蠕动的麻袋，又看了看其余半昏迷的吸血鬼，最后视线落在清醒的夏安身上，又笑了起来。
他垂下头，转动着银制匕首，嘴里反复说着三个字：“不睡吗？”
水珠滴落到匕首上，余乐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似哭似笑。
停停停，不睡觉哪里惹到你了，整这死出。夏安眼前一黑，朝后倒去，配合地发出鼾声。
湿润的吻落在额头，后颈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抚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夏安闭着眼，强忍着咬人的怒火，在心里把余乐大卸八块。
听到脚步声远去，夏安半睁开一只眼，试图观察余乐到底要干嘛。
余乐把麻袋扯了开来，倒出一个矮小的男人。
大变活人，一年没见，前男友去马戏团进修了？
夏安兴致缺缺，看着被变出来的活人，突然发现有些眼熟。
诶？这人是那个傻逼私生！
夏安被他骚扰过，这个私生跟她住同一个小区，好几次尾随她，还跟她表白说喜欢她。
她每次都拒绝，但那人不死心，老是堵在她回家的路上。
有次夏安被惹恼了，直接一拳把他打翻在地上，还露出了象征吸血鬼的尖牙，吓得那人屁滚尿流的，安分了好一阵。
但好景不长，私生脑回路异于常人，过了没多久，又在网上发表狂热言论。
也许是被打怕了，私生没在线下继续骚扰她。
夏安本以为事情会这么过去，发布停播公告后也没留意这家伙。
没想到，这不长眼的，竟然跟踪她跑到戒血互助会来了。
又蠢又坏，自找死路！夏安看着奄奄一息的私生，颇有些解气。
余乐朝夏安的方向看了过来。
夏安赶紧闭上眼睛，只能听见私生的求饶声。
“大哥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私生又哭又叫，像只嘶哑的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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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没有回答，他带上皮手套，拎起了私生，抖了抖，掉出来一堆鸡零狗碎。
十字架，大蒜，麻绳，还有把生锈的水果刀。
余乐嗤笑出声，用麻绳把私生绑了起来，水果刀塞进私生手里。
他借私生的手，割开了私生的大腿。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响指，治疗舱中的一个吸血鬼随之醒来。
“好戏开场。”余乐笑嘻嘻地说。
也许是夏安的错觉，她总觉得余乐在看自己。那道视线像蜿蜒的蛇，阴冷地爬过她的身体。
她听到了吸血鬼的嘶吼和私生的求饶，慢慢睁眼，房间中央已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
鲜红之中，余乐静静站着，冷色的顶光打在他脸上，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投下一片阴影。
他微合着眼，银制匕首别在腰间，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工装裤束在皮靴中。
看起来有点神圣是怎么回事。夏安有些失神，又被嘶吼声拉回现实。
吸血鬼和私生扭作一团。
水果刀已被折成两段，吸血鬼撕扯着私生大腿的血肉，獠牙上还有碎肉。
私生被吓得失禁了，淡黄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漫开，和腥臭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余乐就站在一旁，笑容如常，静静看着两方缠斗。
“真闹出人命也不好。”他像是刚意识到这一点，拍了拍脑袋，抽出腰间的匕首。
余乐穿回了雨披，拉开吸血鬼和私生，手起刀落，割开了吸血鬼的喉咙，砍下了头颅。
他嫌恶地扔掉头颅，甩了甩刀刃的血。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余乐扫了一眼消息，编辑了一条【任务完成】的短信发送。
地上的私生已昏死过去，躺在血和尿的混合物里不省人事。
一点也不神圣，好可怕。夏安僵硬了，紧闭双眼，继续装睡。
为什么每次都能撞见余乐的杀人现场。
不对，为什么余乐总是在杀人，到底谁才是凶残的吸血鬼啊？
夏安侧过头，努力调整呼吸，生怕被杀人狂魔余先生看出破绽。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法忽视。
“你明明没睡着。”余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安没法再装下去，讪讪睁开了眼，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缓解紧张的氛围。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夏安大脑宕机的时候，嘴巴就会自动调用《高情商训练！教你三招学会闲聊》中的对话。
这本书夏安看了很多遍，她曾经很想跟人类交朋友，做了很多融入人类社会的努力。
按照教科书内容，这句提问之后，对方一般会象征性寒暄两句或者邀请一同进餐。
余乐的回答显然不会跟着教科书走。
他似乎被气笑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这么久没见，你装傻的套话倒是没变。”
夏安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她不是个擅长沟通的吸血鬼，沉默是最后的体面。
余乐并不满意这种体面。
他捏住夏安的下巴，手指摩挲着她的尖牙，附在她耳边低声蛊惑
“来，再咬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