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
忘海没有回宿舍。他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热牛奶,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犹豫了几秒,又折回去拿了一袋面包,一起揣进校服口袋。
他往高二教学楼走。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格一格的光块。他在高二(3)班的门口停了一下,往里面望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趴着几个午休的学生,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
果然不在。
他记得。每一世苌斓都不喜欢闷在教室里。午休的时候,他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有时候是图书馆角落,有时候是操场边的长椅,有时候是天台。
忘海朝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楼梯间的铁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脚步放得很慢。
推开天台的门,微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苌斓果然在。他站在围栏边,背对着门,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动。天台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他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依旧望着远处的梧桐林,脊背挺直,安静得像一棵长在围栏边的树。
忘海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那道背影。然后抬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苌斓回过头。
看清来人是忘海之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不是惊喜,也不是厌烦。只是意外,好像不明白这个只说过一次话的学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高二楼,”他说,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热络,只是在陈述事实,“高一的午休区域不在这一层。”
忘海没有接这句话。他走过去,在离苌斓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和上次一样,两步。他把手里的热牛奶递出去。
“给你带的。”
苌斓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牛奶,没有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很细微的弧度,如果不是忘海一直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不用了。”
三个字,说得客气又疏离。
忘海的手没有收回来。牛奶瓶悬在两人之间,温热的水汽在瓶盖上凝成细密的小水珠。
“早上跑操的时候,你脸色很差,”忘海说,声音很轻,没有劝说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件自己看到的事,“中午不吃饭,下午会撑不住的。”
苌斓的目光在那瓶牛奶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忘海的眼睛。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同情,没有殷勤,没有想要回报的期待。只是干干净净地望过来,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苌斓移开目光。
“你没必要做这些。”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依旧是拒绝。他没有说“我不需要”,也没有说“你多管闲事”。他只是说“没必要”。这句话里面,藏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意思——他不是不想接受好意,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这么做。
忘海看懂了。
他把牛奶又往前递了半寸。“买都买了,”他说,语气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不喝,就浪费了。”
苌斓没有动。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忘海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缕。天台上晾着的几件校服被风鼓起来,在晾衣绳上轻轻晃动。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隔得很远,听起来闷闷的。
过了很久,苌斓伸手接过了那瓶牛奶。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瓶身时,没有碰到忘海的手。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了。”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忘海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那袋面包,放在天台的矮墙上。“面包也给你。要是现在不想吃,可以留着下午饿了再吃。”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围栏的另一边,和苌斓之间隔了差不多三米的距离。他趴在围栏上,望着远处的操场,好像他来这里只是找个地方吹风,送东西只是顺便。
两个人沉默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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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台的两端。
苌斓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瓶身是温热的,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捂着他的掌心。他没有立刻打开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很普通的牛奶。甜味很淡,温温热热的,滑进胃里的时候,整个胸腔都暖了一下。
他握着那瓶牛奶,没有再看忘海。但他也没有走。
这个天台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地方。午休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晚自习之后也不会有人来。他是特意找遍整栋教学楼,才找到这个被废弃的天台。铁门的锁是坏的,学校懒得修,学生懒得来。他在这里待了快一个学期,从高一到现在,从来没有遇见过第二个人。
今天是第一次。
他没有开口赶人。
忘海趴在围栏上,望着远处的梧桐林。他没有说话,没有再递任何东西,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和苌斓共享同一片天空和同一阵风。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
苌斓直起身,把喝完的牛奶瓶拿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忘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走了”,然后朝铁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后……不用特意跑过来。”
忘海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语气很平常地回了一句:“我顺路。”
苌斓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
天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声音。忘海依旧趴在围栏上,看着楼下那道身影走出高二教学楼,穿过梧桐道,消失在拐角处。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顺路。高一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隔了一整个操场。他从宿舍到小卖部,再到高二楼的天台,绕了整整一个校园。
但他没有撒谎。想见一个人的路,无论怎么走,都是顺路。
他直起身,拍了拍校服上沾的墙灰,往铁门走去。天台上晾着的校服还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牛奶香。阳光很好,和刚才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