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落校园,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
晚自习的铃声打过之后,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苌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笔尖顿在习题册上,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白天那杯热牛奶的甜香好像还萦绕在鼻尖。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下午握过温热的牛奶瓶,现在指尖已经凉了。
高二(3)班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苌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却在同一个公式上卡了三分钟。他微微皱起眉,翻了一页,又重新翻回来。
下课铃响了。十分钟休息。
教室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苌斓没有动,依旧低头看着习题册。他知道自己看不进去,但他不想抬头。一抬头就会往门口看,他不想往门口看。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用抬头,他知道是谁。整个高一年级,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跑到高二楼来。
忘海拎着一个保温壶走进来。他穿过几排课桌,无视几道好奇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苌斓桌边。他把保温壶放在苌斓手边,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刚温好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打扰周围补觉的人,“加了一点蜂蜜。”
苌斓终于抬起头。他看着桌上的保温壶,又看了看忘海。高一的晚自习比高二早放十分钟,忘海显然是下课就赶过来的。
“你……”苌斓顿了一下,“不用每天都送。”
忘海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保温壶往苌斓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苌斓桌上的保温壶,又看了一眼忘海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识趣地转回去了。他没问,什么都没说。
苌斓垂下眼,拧开壶盖。
热气涌出来,带着蜂蜜淡淡的甜香。他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牛奶滑进喉咙的时候,整个胸腔都暖了一下。他把壶盖拧好,握在手心里。手指渐渐回暖。
上课铃响了。苌斓把保温壶放在桌角,继续看那道卡了三分钟的题。读了一遍题干,忽然看懂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列出一行公式,解得很顺。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轻响。窗外夜色浓稠,教室里灯光温吞。
他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桌角的保温壶上。壶身是深蓝色的,很普通的款式,壶盖上有一点磕碰的痕迹。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习题册。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涌出教室。苌斓把习题册叠好放进书包,保温壶里的牛奶已经喝完了。他把壶盖拧紧,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这个壶,应该还给忘海。但他不知道忘海走了没有,也不知道高一的晚自习是不是已经放了。
他拎着空壶,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梧桐道上满是往外走的学生,昏黄的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层层叠叠,被行人的脚步踩碎。
苌斓走得不快。他没有在人群里找那道身影。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独自往校门口走,手里多了一个空掉的保温壶。
校门口围着一群等家长来接的学生,马路对面停着几辆私家车。苌斓站在人群外围,正想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忘海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书包背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拎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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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壶。他的目光越过往来的人影,落在苌斓身上。
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视线在夜色里碰了一下。
忘海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在这里。
苌斓走过去。他把手里的空壶递给忘海,语气平常:“喝完了。”
忘海接过壶,挂在自己书包的侧边口袋里。他没有问好不好喝,没有问苌斓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没有问他明天还要不要。他只是转过身,和苌斓并肩往校门外走。
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交叠。
走过公交站的时候,苌斓停下脚步。他要往那边拐了。忘海也停下来,两个人在公交站牌下站了片刻。
“明天早上,”忘海说,“我在校门口等你。”
苌斓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忘海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夜里是深色的,看不见白天那种浅冰蓝的光泽,但依然很干净。
“不用太早,”忘海补了一句,“你平时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
苌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不用了”,不是“你没必要”,不是“以后别送了”。只是一个点头。很轻,但很清楚。
忘海看见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明天见”,然后朝自己回家的方向走去。苌斓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那道背影走远,书包上挂着的两个保温壶在路灯下轻轻晃荡。
公交车来了。苌斓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车窗外,夜色浓稠,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保温壶还回去了。但那股温热的甜,还留在胃里,暖洋洋的。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