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是十点,先抵程思渊房门前,她背对着宋簿滴开门,单手推门,插卡亮灯。
回过头,宋簿单手插兜,站在身后,斜斜倚靠在门框边。
程思渊有意躲着他视线,又重复去寻他目光,如此两次,最后踏出两步,到他跟前。
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小声说:“贝壳……给我吧。”
贝壳碎片交到她手中,宋簿的手却没拿开,依然覆盖,任热度传递。
轻顿片刻,他才终于后退一步。
程思渊抬眸与他相望。
宋簿微微低下头,声音轻缓,带着一点沙哑的余韵:“晚安。”
……
凌晨两三点,程思渊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心跳还是快的,快得不讲道理。
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冷静,快点睡,她程思渊是什么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吻就——
但。
亲到宋簿了,不愧是她。
好了,允许偷笑一晚,明天早晨,她就表现得镇定自若、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才怪。
五点半,日出时间,程思渊还在盯着天花板。
算了……
她趿上拖鞋,去阳台看美丽的海上旭日。
再回到房间内,聚好那一堆贝壳,托腮发呆。
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说诶这是第一次亲亲,她现在是恋爱了吗可是没有人告白呀,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之类的三流言情小说问题。
一会儿笑一会儿窘,捂着脸。
就很晕乎。
长这么大还没这样过。出高考成绩的时候除外。
直到上午九点半,开始上课,程思渊开始瞌睡虫附身。
课程是个某政法高校教授在上,属于古板老头系列,授课过半,盯上她这哄堂大睡的坏分子,点了座次号码叫她回答问题。
程思渊被隔壁女律师叫醒,懵懂站在原地。
被老头阴阳了好几句。
好一个梦回学生时代。
但关键是她学生时代也没被老师批评过啊……
蒙头坐回去,程思渊沉痛的对自己的心理素质有了新的认知,难怪不让早恋,还好没有早恋!
此般幽怨心情持续到了中午,她与宋簿在餐厅见到面。
宋簿约是刚洗过澡,头发随意擦干,还有水汽,几缕发梢微湿,服帖地垂在额前,宽松的黑色纯棉T恤,没有任何印花或装饰,简洁到极致,反而衬得他肩线舒展、锁骨若隐若现,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棉麻短裤,露出一截匀称修长的小腿,脚上随意踩着一双拖鞋。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在容城西装革履的严谨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程思渊从侧面盯了他好几眼。
心里那个结唰唰的解开了。
早恋对象长这样,她不亏。
她果然是很擅长与自己和解的一个圆。
培训安排是在自助大餐厅,自己愿意付费的话,当然是去环境更好的楼顶旋转餐厅。
不过很快,程思渊开始后悔到这餐厅来。
这里居然有N个认识宋簿的律所大佬,以及上课时点她名的老教授。
宋簿用餐仪态优雅,时不时与前来打招呼、攀谈的同行点头,余光瞥到她,时不时递个纸、拍个背。
同行会心一笑,不再多呆,很快走开。
程思渊吃饱储备精力完毕,将餐具放下,拽了拽宋簿袖子。宋簿侧首听她说话,听毕后,眸光微闪,颔首同意。
片刻后,宋簿带思渊到老教授桌前,与之寒暄,程思渊以饮料代酒,敬了对方,以示歉意。
老教授赶快站起来,和和气气的聊了几句,她这才回自己桌去。
走了几步,程思渊小声说:“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宋簿靠近,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扑入思渊鼻尖,他低声:“怎么没见你之前对我这么尊重?”
程思渊如果本我自我什么都还在线的话,当然应该力争自己十分尊重宋簿,举出许多她拍他马屁的对话和例子,但她瞄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慢吞吞:“你想要吗,我现在也可以开始尊重你哦……”
宋簿轻轻哼笑,“不该的时候瞎尊重。”
不需多言。
程思渊唇角翘起。
午休过后,恢复精神,她认真上课,鼓足了劲头。
其实程思渊本来就是每堂课都会端正坐在第一排听的,听成什么样先不论,那郑重的态度足以取悦每一个师长。
打从进入小树苗小学第一天起,还没见过不喜欢她的老师呢。
同一时间,宋簿则又离开酒店,去往机场。
他在机场接到傅辛成,对傅辛成的来到表达了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嫌弃。
“来干什么,我说了我度假,不要问我工作。”
傅辛成那可真叫一个纳闷。
“怎么我找你就是有工作,我是那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拿我哥们当赚钱工具的人吗?”
“最近是。”
“嘶,你冤枉人有个限度,这海上有没有长城,回头倒了那跟我有直接因果。”
“少贫,急匆匆来什么事?”
傅辛成正色:“正事。”
宋簿本是神态懒懒,漫不经心,听了几句后,面色微变。
……
程思渊第二天才知道傅辛成来了,她下课后联系宋簿,未得反馈,刚好同行几人晚上邀她一起去附近一景点逛,她也想去,于是跟着一起逛了一晚。
从外面买了一些特色美食回来,拎了一路,回了酒店后,第一时间去敲了宋簿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
又过两个小时,收到宋簿信息,说有事在忙,让她早睡。
程思渊也的确缺觉,遂大睡特睡。
次日,她这才从陈辙北那里知道,傅辛成来了。
程思渊第一反应:“傅师兄也来当老师吗?”
“不知道啊,”陈辙北也殊为不解,团队内正有好几个案子并肩忙着,傅辛成应该在所里不眠不休大干特干才对,这节骨眼跑到岛上来干嘛?难不成自己给自己打工也玩罢工这套。
他讲冷笑话:“来和你抢男朋友,他们不是cp吗,胜负未定,尚不知谁是最后赢家。”
程思渊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八成是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她就说宋簿没可能这么悠悠闲闲的来度个假的。
但说到cp……
程思渊把陈辙北赶走,偷偷摸摸的戳了戳隔壁女律师,“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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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分享那个app,在平板上能下不?”
太努力工作了最近,好久没有与泡菜国的作家和画手大大们开展几场酣畅淋漓的精神和文化共振了。
程思渊下课饭都不吃,回去自己房间,把链接复制到平板,链接套娃几次、打开翻墙软件,费了许多功夫成功下载了某个漫画app。
搓了搓手,开始暴风吸食精神食粮。
门铃响起时,程思渊还如痴如醉。
响了三遍,还附上熟悉的嗓音隔门传来,她灵魂才点击下线,趿拉着酒店拖鞋噗叽噗叽的跑到门口开门——
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外面。是宋簿。
他约莫本要说什么,见到她迷之微笑、异样神采的一张脸,轻顿。
程思渊则朝他手上看,见他拎着一个盒子,歪了歪头疑问。
“怎么不去吃饭?”
程思渊眨了眨眼,咦,他怎么知道。
除非,他去等她了……
抿抿唇不让自己开心的太明显,虽然她已经超级明显,但适当的矜持可以让她……让她自欺欺人。
她错身,让宋簿进来,宋簿把外带餐盒放在桌上,拆开,筷子掰开后,用水洗过之后,再递给他。
一套动作流畅的像莫阿姨——思渊家里的家政阿姨。
程思渊很乖的坐下,看盒子里装的点心啦、中西餐啦什么的,感觉宋簿真的很懂她爱吃什么。
谁相信直男不懂哄女孩子谁这辈子就真是有了,尤其是这种事业和人打交道还搞得很成功的男人,怎么可能哄外人哄到把钱包翻出来给他,而哄女生就立刻变成不解风情的呆瓜嘛。
程思渊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嘻嘻嘻嘻。
清了清嗓子:“上午上课知识点很密集,感觉学到很多,所以想着先把笔记整理好,”她回答宋簿说她怎么不去吃饭的问题。
“对了,听说傅师兄过来了,有着急的工作吗?”
有三秒安静,宋簿没有回答她,程思渊有点奇怪,歪头看了看他。
宋簿站在桌边,光线斜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回避了问题,偏过头,抬手,划开桌上的平板,原意应该是看看她的笔记,“是谁的课——”
程思渊眼睁睁看着他把屏幕点亮,视线垂落,目光应该是直直的定在了那画面上。
像被该死的玩伴在大冬天拿冰手偷袭的脖子。
程思渊当时是这种感觉。
隔壁座的女律师给她推荐了泡菜国bl漫。
画风清新细腻,剧情……剧情里有大家都想看的东西,她刚看到两主角在办公室里。
西服等衣物堆在地面,画中的男人肌肉线条鲜明、眉眼精致冰冷,上半身穿着一件空气,脖子上挂着一条领带。
手指勾住领带,向下扯。
头仰起,喉结突出。
然后画面的下半部分,画手很会,只勾勒一个伏下的背影,浅浅描几笔脊背线条。
写意。
还写实。
程思渊:“……”
宋簿:“……”
她:“你听我……”解释。
宋簿啪的按灭了屏幕。
他垂首,看了程思渊一眼。
………………程思渊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就地取材现在就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