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如期待中那样晴朗，但多云时别有一番静谧，老城区房屋外立面挂着越冬的爬藤植物，沿着红色屋顶攀沿，垂下两缕，伸手可以够到。
程思渊自己的经历已向网友分享许多遍，不怎么稀奇了，倒是很好奇宋簿。
吃也堵不上她的嘴，一直和宋簿说话，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去的金诚所，她不在的这大半年，他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有记得要去学校喂猫吗……
宋簿可能在公事之外从没聊过这么长的天，看得出起先耐着性子在配合，后来抿起唇，径直起身。
程思渊问他干嘛去，满脸无辜。
宋簿对上她十分清澈的目光，面无表情：“……我去结账。”
程思渊笑趴了。
吃完了晚饭，溜达消食，菜馆出去后，就是热闹的老城区，地摊经济如火如荼，烟火人间少不了各种小摊小贩，程思渊如鱼得水，每个摊位都要呆上一呆。
——直令宋簿想起了某天在街头见到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形零食挂架，原来是她的日常。
她挂了满手，还得寸进尺，来借宋簿用。
宋簿绝不配合，划清界限，保持原则，程思渊小小哼了一声。
街口斑马线上人群汹涌，还在红灯，车已过完，精神状态美丽的容城土著齐刷刷过马路，程思渊抬步要跟，被宋簿一拉胳膊，留在原地。
好烦！
但人和人表达亲近的方式不就是这样吗。
一起用餐、分享食物，见上一面，一起什么正事也不做，悠悠闲闲、晃晃荡荡，分享彼此有限的时间。
程思渊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回头看最爱的还是容城，也许是因为这里有朋友和家人，又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热闹。
一条长河蜿蜒穿过城市，两岸的灯光夜色里笼着各式各样的喜怒哀乐、欢声笑语。
她喜欢自己在这样的地方。
晃悠到夜间十点，程思渊还有得是想去的地方，宋簿已经将耐心使用完毕，要将程思渊送回小区。
程思渊问他是不是要回去加班，宋簿不踩这个台阶，摇头否认，油门倒是踩的更有劲了。
程思渊悻悻然。
在自家楼顶底下，程思渊让宋簿车里等她。
几分钟后，去而复返。
她带了世界各地的纪念品回来，堆了半个行李箱，本要挑选几样送宋簿，出门太急给忘了。
选择困难，所以装了一堆给他，仿佛刚刚进货回来。
这时，宋簿正在车里接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程思渊重新上车，把纪念品一样样拿出来给他挑，宋簿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程思渊读得懂他表情：“这个颜色你不喜欢是吧，但这钟造型好看诶，我在哥本哈根的手工艺店买的，还有一个青色的，我找找……”
“这，你喜欢吧？”
她翻到青色的手工摆钟，举着到宋簿面前。
宋簿颔首。
“那就这个、这个……”程思渊给他一堆，放在副驾驶座上。
看他要聊很久的样子，做口型示意自己走了。
宋簿对电话那头道：“……没有时间，机票订好了，不便更改……对，届时请人送贺礼到。”
他偏过头，身边已经空了。
抬眸，程思渊在车外，向他挥手。
宽大的前挡风玻璃中，一只小小的笑脸娃娃，不知何时，被她挂在了后视镜中央。
他抬手，戳了戳那娃娃的脸。
-
有了宋簿发话，尤胜美的案件正式交到金诚，签了委托，由卢晓律师主办。
因程思渊对案件情况最为熟悉，加之她又是法学出身，她在案件承办过程中也多有参与，常日出入金诚所。
只可惜宋簿出差，两人很少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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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渊和卢律师都怀疑案件有内幕，特意对合同对手、尤胜美男友张若之间的银行流水进行了比对，发现双方果然有许多账目来往，其中不仅涵盖了合同标的金额，还有许多其他交易。
这很大程度能证实，在合同上签名的尤胜美不是真正当事人，并且，这份合同估计是阴阳合同。
对方拿着这样的合同去法院申请冻结和执行，不是虚假诉讼是什么？
新年伊始，法院立案节奏缓慢，手中有了足够证据，倒也不必径直对簿公堂，双方可先行私下磋商。
几次谈判时，程思渊都在现场。
程思渊选修过谈判学，无论是课上案例、还是小组模拟，双方往往有来有回、机锋交错，但现实情况是，遇到的人未必会听人话、说人话，这种时候的应对才是真正考验人的语言和心理素质的。
卢律师心平气和，不该说的一句不说，坚持立场，对方将矛头向他，他也泰然处之，不动声色。
程思渊的确大开眼界。
起身后，双方礼貌握手，对方还要了卢律师名片。
程思渊回头，卢律师表情稀疏平常，笑着对她说：“刚才你帮腔很及时嘛，多亏了你呢。”
程思渊已五体投地，怎么哄完对方还能哄她？忙摆手，将自己的佩服表达了一通。
次日，对方律师打来了电话，对方同意将尤胜美从被告中拿出，主要追究其男友的民事责任。
程思渊将这好消息告诉其父母，二老颇受鼓舞，不似刚开始时的将信将疑。
卢律主动提出，所内每年都有援助案件额度，这案件可以去做申请，免去律师费，尤胜美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不肯占这便宜，积极支付了费用。
程思渊与卢律送老两口离开，目送其身影消失在电梯中。
这时，程思渊再回头看律所的名牌，印象比第一次来时扭转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