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渊活泼外向,摆脱学业压力后,更是每天都有新气象,旅途中新鲜好玩的事情多的能用箩筐来装。
说不完,根本说不完。
天没亮,程遮敲门,提醒她预约的车到了,该出发去机场。
程思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迅速起床。
程遮提着她的行李箱,两人一前一后坐进网约车里,程遮看她还戴着耳机,提醒要收好,现在的耳机设计可能是故意的,零碎两只,丢了得重买,用来提高产品复购率的。
程思渊比了个嘘,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十分安静,只偶有呼吸声,是睡沉了。
她这才挂掉电话,把手机和充电宝连接起来。
程遮狐疑:“你和谁打电话,不会打了一晚上吧?”
程思渊一口否认:“没有。”
程遮继续狐疑,程思渊避开他的视线,看外面天气,若无其事。
却有些心猿意马。
……
程遮留在伦敦上学,因此只能送到安检前,留她自己乘机返回。
希斯罗机场吞吐量很高,飞机频频起降,程思渊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起飞,手机已经按照要求开了飞行模式。
太困了,她直接睡着。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到了中转城市。
原本没有计划更多旅程,她应稍作休息坐下一程飞机回容,但程思渊还是走出了机场。
机场外,阳光刺目,风大的能把人卷起来,程思渊没有感受过这种气候,往后倒退两步。
这时,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cheng?是你吗?”
程思渊转头,见到一位熟人,是刚到伊斯法罕时认识的那位摄影师。
两人一起喝了咖啡,摄影师也在此转机,下一站是非洲草原,程思渊看了照片,心中一动。
口袋里还剩一部分旅行经费,是在瑞士时老爸添的,程思渊掂量了一下,觉得既然已经上了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起、成型。
程思渊向家人发去消息,请他们不用按原计划接她,她已临时购买机票,继续旅行。
想了一想,也点开那个与她彻夜通话的聊天框,将新计划更新了过去。
宋簿从酒店床上醒来,意识尚未回笼,一时间有些模糊。
清醒了半晌,坐起,拉开窗帘。
光线照入,世界变得清晰。
头脑不再昏沉,他恢复很快。
进入浴室冲澡,热水沿着背部的肌肉线条冲刷,沿着脚踝落地。
擦干水,换上运动服,宋簿一丝不苟执行自己的日程,要去酒店健身房。
经过充电中的手机,他脚步轻顿。
他于是坐下,翻开聊天框,在这时见到了程思渊的信息。
眉心微蹙。
……
原本是三月旅行计划,时限被突破和延长。
到马达加斯加后,程思渊拍摄的采访特辑视频再一次获得超十万的点赞量。
其实本想逛完当地就回国,可每每到了那个时候,都会有新的想法。
不知不觉,她去了更多其他国家,领略到新的风土人情。
年底,她经大俄回到祖国北方。
已经是九月了,风带着旷野的气息,粗粝而开阔,草原上已经黄了,牧民送来的羊奶甜中带膻,程思渊晒的更黑了一些,但笑容更加生动阳光,身上的稚气悄然脱去。
她十八岁拿的驾照,驾驶技术到最近才突飞猛进,来到当地后,用app平台租车,预备一路自驾向西。
选了一辆非常适合野外的越野,等她见到车时,才一愣,恍然大悟。
“妹子,有什么问题吗?”
见她迟迟不检车,工作人员有些疑惑。
程思渊笑了:“就是有种……已经回家了的感觉。”
她将蒙A牌照的这辆车拍下,发在账号上。
第一条评论问她:回国了?
她答:回来了。
跟随风景和心情,随停随走,吃住在野外,宿在车中,花了又两周,程思渊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生长之地。
此时,距她出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隆冬已过,寒冷之中萌发出一丝春意,新春佳节快要到了。
不仅是程思渊自己,她的父母也从欧洲回到国内,有一个月的假期。
一家人团聚,按照每年的惯例,一起在超市买年货、回家贴春联。
新年夜,程家在饭店中吃年夜饭,交换一年以来的成长与收获,老人精神矍铄、年轻人均有所成,场面十分和谐。
年初二,到外婆家住,外公给每个孩子都送了一套银河系微缩模型。
饭后,陪着外公聊天,他特意问起程思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说他在基地时就已经关注了思渊的账号。
凭借过硬的视频质量、充沛的内容,思渊的账号已经有五万粉丝。
说不上什么大博主,但现在账号的广告收入,已经能覆盖她所有花销,在容城买个全款房子都不难,而这还是她精挑细选、广告频率很低的情形。
家人都尊重新兴职业,没有再提让她就业一事,年轻一辈则更感兴趣,围着她问个不停。
无人关心,程思渊的表哥升学院院长了。
表哥:“…………”上次他发nature的时候,赶上程思渊高考,他们也是这样对他的!
表哥于是问程思渊:“你打算一直做博主吗?旅行内容总会做完,你有没有未来职业规划?”
程思渊答:“没有。”
又说:“我没规划做博主。”
她是很平常的在记录所见所闻,像儿时写日记一般,总不能因为赚钱、受人追捧,就变成事业了吧?
程思渊答的如此真诚恳切,如此凡尔赛,实在深得家传。
表哥摸摸下巴,盯她一阵,“圆圆,长大一点了喔。”
又分一只波龙腿给她,放进盘子中。
兄妹爱还是有一点的。
家宴热闹,嘻嘻哈哈,程思渊悄然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新年祝福信息,发送了出去。
很快得到对方的回复,但也是稀疏平常的一声“新年快乐”。
天公作美,下雪了。
雪花自夜空中飘落,在灯光中染上暖黄色彩,一行人来到室外,程思渊深深的吸一口气,感受清凉的空气经过鼻腔、灌入肺腑中。
那种走过太多地方的错位感被撇去,她感觉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
躺入香香软软的被窝中,程思渊睡的安稳香甜。
夜里电路跳闸,空调暖气歇菜,谢教授夫妇被冻醒,起来加被子,推开程思渊房间门,看她居然还将被子踹到一边,摇着头,给她盖了一床毯子。
……
新年的第一周是最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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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走亲串友,程思渊却抽出空来,开车出去了一趟。
她来到茂雅商业中心写字楼底下。
过年期间,上班族不多,车位很多,她将还灰蒙蒙的越野车停在正中央,接着下车。
不远处写字楼门口,陈辙北已经在等,见她走近,辨认了一番,这才快步过来引路。
“好多个门,我还怕你找错,路上堵吧?”
“还好,我路熟,”程思渊摘下帽子,跟他向内走,里面暖气很足,她用手梳顺乱糟糟的头发,正面与陈辙北的打了个招呼。
陈辙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在几楼?”
他回神,“二十楼,这里二十楼往上全部都是我们的,二十楼是接待客户的,我们有一半人没放假,茶水间都还有吃的,我带你去坐坐。”
电梯上行,一侧的牌子上,写着楼内公司的名称,二十楼至三十八层,均是金诚律师事务所所在。
程思渊大一时已听过这家红圈所的名声,每个法学生都会对这类所有所憧憬,她当然也有过那样的时期。
但后来随着认识的深入,滤镜打碎,她不太喜欢这种优绩主义过剩的地方——当然,这种不太喜欢也是未深入的判断。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轻易下判断。
她联系陈辙北,是为一位同学的官司。
她虽不将博主当职业,但她有一个小学女同学有志于从事此道,从她拍视频开始关注她,两人常常交流,可爱的女孩子之间总是容易亲近,更何况还有儿时相识的基础,很快成为好网友。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对未来充满规划和期望的女孩,不久前因为感情失败而割腕自杀,目前住在icu,身上还背了些错综复杂的债务官司。
程思渊班上同学做律师的不多,陈辙北所在的金诚律师事务所知名度最高,因而前来。
她不是来参观的,在陈辙北提出带她转转时,断然拒绝,将事情向他说明。
陈辙北听毕,给出一些意见,但这类意见程思渊自己就知道。
她希望找个资深律师咨询。
陈辙北低声道:“咨询是为了接案,这诉讼标的太小了,我估计我带教不会愿意代理,而且当事人还在icu,也不用着急,可以等她身体状况确定了再说。”
……刻板印象再次加深。
程思渊点点头,说打扰了,起身出去。
电梯就在侧面,是四门并列,刚好到了两部,她进入最右侧的电梯内。
陈辙北未料到她是这样说走就走的人,哎了一声,快步追过去。
左侧,另一电梯门打开,里面的男人西装革履,形容俊逸冷淡,静静瞥来一眼。
陈辙北只来得及匆匆叫一声“宋par好”,追进右侧电梯中。
宋簿不经意转头,电梯门已然关闭。
只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宋簿朝里走去,随意问:“那是怎么了?”
身边同事开玩笑:“是陈辙北,小女朋友生气了吧。”
陈辙北样貌帅气,入职后已换了两个女友,都是阳光开朗家境好的类型,还来过所里等他下班,大家约莫都有耳闻。
宋簿摇摇头。
他无暇关爱新人,继续朝里,但经过客座沙发,脚步忽一顿。
循着视线,那沙发上,留下了一个米白色毛线帽、帽上用黄线绣着简笔画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