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梨下闻得心上音 > 14. 十四·奇毒折磨终俯首
    苏愿趴在榻上,手中捏着一个玉白的瓷瓶——是半夏方才送来的。

    “苏姑娘,此药能维持三日的假死状态,您安排好下葬之处与时间,到时我们会来人接您。”

    半夏的话在她耳边萦绕,手心冰凉的触感是她逃离这魔窟的唯一希望。

    “小姐,药熬好了。”韵浅端来汤药。她坐在苏愿床边的脚踏上,拿起汤匙,舀起药汁,小心地吹凉药,喂到苏愿唇边。

    苏愿面不改色地喝下苦涩的药汁,她努力转头,一直盯着韵浅。韵浅是从小陪她长大的,是她在这冰冷魔窟里唯一能感到的一丝温暖。她若要走,定要带走韵浅。

    “小姐,您一直盯着奴婢干什么?”韵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歪歪头。

    苏愿温和道:“韵浅,我若想离开苏府,你怎么办?”韵浅在苏府还有家人,她不能擅自替韵浅做决定。

    “小姐去哪,韵浅去哪儿。”韵浅答的干脆,澄澈的眸子里全是苏愿的模样。

    苏愿对韵浅扬起一抹笑:“那我们假死吧,离开这个吃人的高门大院。”

    “哐啷!”

    许是苏愿的话过于惊世骇俗,韵浅被惊得失了神,手上不稳,木碗带着喝了一半的药一同落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撒了一地。

    “小姐,您莫不是吓韵浅?”韵浅隔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愿面色严肃:“我是认真的。”

    “小姐。”韵浅跪在苏愿床边,任由药汁染脏衣裙。她握着苏愿的手,一字一句地回答:“韵浅会永远跟着小姐。”

    “好。”苏愿回握住韵浅的手,眼中闪动隐隐泪光,对韵浅吩咐道“我等会服下假死药,出现死亡症状后你去告诉嫡母房中的人我死了。嫡母定会对外人说我是痨死的,让人把我扔到乱葬岗。到时你用我们剩下的钱财买通送葬的人,你去送我。若是多人一起送我,你便在我入了乱葬岗后当着其他人的面吞下假死药,趴在我身上。届时他们定会以为你吞了毒药随我而去。”

    韵浅仔仔细细地记下每一个步骤,随后她不放心地问:“小姐,这假死药真的行吗?”

    “行。”苏愿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却没透露药是方抚音给的。她相信,那样神仙般慈悲的人物,不会害她。

    *^_^*

    昏暗的暗室内,杜若蜷缩在地上,桌上的饭食分毫未动。上身的黑色劲装早已被撕成碎缕,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

    全身都痒,像从骨头里钻出来,比千万只蚁虫在身体里筑巢还要难熬。他十指蜷了又张,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那一瞬的锐利感让他舒爽得浑身发颤,可不过半息,方才被抓挠的皮肤炸开剧痛——像人用烧红的铁锹一寸一寸剜过他的血肉。

    杜若的皮肤分明是完好的,他却觉得只有皮是好的。他的血肉好像腐烂了,一旦划破那层薄薄的人皮,大汩大汩的黄水就会从伤口奔涌而出……

    杜若额头的青筋暴突如蚯蚓,冷汗浸透发丝粘在颊边,嘴唇被自己咬出几个血窟窿。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隔着这层朦胧,他死死盯着坐着的京墨,眼珠翻到极限,齿缝淌出含糊的呻吟:“杀了我……求……杀了……”

    京墨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杜若的惨状:“再坚持半个时辰,楼主要来了。”

    “京……京墨……杀……求你……啊!”杜若猛地一翻身,指甲疯狂地抓挠胸腹,竟是抓出一道血痕,汩汩血液冒出。他明明不敢挠的,可偏偏那蚀骨的痒意永远在前面勾着……

    “你说你惹楼主干什么?楼主平日里慈悲善良,却不代表你能骑到楼主头上啊。”京墨戏谑地说着风凉话,他其实也很看不惯杜若,像活在前朝的余孽,瞧不起女子,看不上商贾农人。

    京墨由觉不解气,想到楼主日后还会用杜若,决定展现一下楼主的实力。他蹲在杜若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吗?你吃的这药,楼主也吃过。解药还是楼主服用了这毒后再配置的……你凭什么敢质疑楼主?凭什么敢质疑前楼主的决定?”

    说完风凉话,京墨想到方抚音等会回亲自来,杜若裸着上身着实不雅,离开暗室去寻能遮蔽的衣物。

    韵浅来寻方抚音给苏愿看病已是申时,等看完病回到医馆,半夏送完假死药,红日余一丝残影。她们到探云楼分部时比昨日晚了半个时辰。

    方抚音踏入暗室,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腔。她蹙起眉,等看清杜若被一床被子裹住上半身,在地上不停打滚,嘴里痛苦呻吟的样子时,方抚音向京墨投去不解的目光。

    “回楼主,杜若上身衣物尽毁,属下不得已出此下策。”京墨单膝跪地,抱拳回答。

    方抚音点点头,没有深究。她跨过在地上蛄蛹的人,坐在主位上。

    杜若听到京墨的声音,才知道方抚音来了,他拼尽全身所有力气,站起身,颤抖着向方抚音跪下,头狠狠地磕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咚”声。

    “属下……知错……”杜若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强忍着痛苦对方抚音道,声音沙哑颤抖。

    他痛苦的模样太明显,方抚音目光游离,回忆自己曾经是否有那么痛苦。记不起来,她索性不想,低头看着全身发颤的下属。

    真可怜。

    “杜若。我配吗?”方抚音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解药,但她没有直接给杜若,她询问杜若,清清冷冷的。

    “无人……比您更……配做……楼主……”短短的一句话,好似耗费了杜若全身的气力。

    “嗒。”方抚音平摊的手向外一旋,解药滚落,在地上滚动,裹上灰尘,正好停在杜若头边。

    杜若双手被床单束缚住,做不到用手拿起解药,痒意促使他张嘴,舌头卷起地上的解药……

    半夏见了他这模样,嗤笑一声:“呵,蠢狗。”

    毫不掩饰音量,杜若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无力反驳……吞下解药,他全身失去了力气,但他不敢倒地,身体的骨骼支撑着他跪地俯首。

    方抚音没有看他惨状的兴趣,淡淡地下达她作为探云楼楼主下发的第一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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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杀阁的规矩该变变了,接令前要查清刺杀对象的生平。探云楼的暗杀阁,从此只杀作恶之人。以及……既然闲到能去逛花楼,冬日就去城外为难民施粥吧。”

    方抚音茶也没喝,起身看向京墨:“带去包扎。”而后她头也不回,径直离开。她今日心情不好,周洵意又没来寻她,再加之见到苏愿被磋磨得不成人样,说话也便狠了些。

    “对了,京墨,明日戌时派人去乱葬岗寻这两个姑娘。”半夏从怀中掏出两张画像,正是苏愿和韵浅,“她们应该会服下小姐的假死药,到时候带到这香膏铺后面的住所便好。若没寻到,就去打听一下从六品朝散大夫①苏宏家中的四小姐是否还活着。”

    京墨扫了画像一眼,点头答应。等半夏离开后,他拎起不再动弹的杜若,离开暗室的同时叹了口气——还得找人打扫暗室,怎么他事情这么多?想到杜若闲的有时间逛花楼,气不打一处来……

    “哦哦哦哦!!!轻……轻点……”杜若在京墨给他上药时发出公鸡叫。这家伙,下死手按他的伤啊。

    *^_^*

    第二日

    苏夫人问起苏愿。

    “夫人……四小姐病死了。”嬷嬷跪在苏夫人身前磕头,“今早上韵浅那丫头来报,我嫌晦气,就让人把四小姐丢去乱葬岗了……”

    “蠢货!”苏夫人大怒,摔了茶盏,一巴掌摔在嬷嬷脸上,“她死了为什么不跟我说?竟然直接丢去乱葬岗了!这是想让全京城都知道我苛待庶女吗?”

    “夫人,大小姐今日议亲,我也是怕晦气冲撞了大小姐啊!”嬷嬷磕着头,声泪俱下。

    “滚去领罚!”苏夫人又踹了嬷嬷一脚,“四丫头病死的事先瞒着,至少得等我的宝儿成了亲再说。”

    “那顾公子那边……”

    “就说四丫头心怀孝心,去佛寺为她祖母和嫡姐祈福,不便见外男。”苏夫人被气的头疼。若是可以,她一点好名声都不想给苏愿。

    *^_^*

    方抚音与半夏走路回家,天已黑了。空无一人的街上,一提灯的公子站在她们家门前,格外显眼。

    是周洵意。

    方抚音眼睛一亮,今日灰蒙蒙的心情多了几分彩。她撇下半夏,快步上前,又在快接近周洵意时放缓步子。

    “阿洵。”她唤周洵意。

    周洵意本还盯着地面,听到心上人青玉般的嗓音,惊喜侧头。方抚音正看着他。

    “小音。”周洵意上前拉住方抚音。

    方抚音害羞地低了低头,却没抽回手,小声道:“先进去吧。”

    “好。”周洵意唇角噙着笑,拉着方抚音进屋。

    被两人关在门外的半夏:……

    进入堂屋坐下,方抚音为周洵意倒上一杯热牛乳。她家中还是有几个人负责洒扫备热水的。

    她看着周洵意喝下一杯牛乳,又给他倒了一杯,也不问他晚上前来所为何事。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周洵意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