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梨下闻得心上音 > 4. 四·香囊之下藏仇怨
    雨后天晴,山野的空气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一阵风轻轻吹拂,树木的枝叶嬉戏,而本应悦耳的沙沙声,设被一阵叮咚脆响掩盖。

    珠围翠绕,香车宝盖。与山野格格不入的马车,徐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方抚音与车马相迎,被其中富贵晃了眼。她捏了捏腰间的香囊,侧身垂头为华贵的马车让出道路。

    距离方家被灭已有四日,倒不知是哪家富贵人家,会走这条只能通向方宅的车道。

    待泠泠的车帘声彻底从耳边消失,方抚音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松开阿爷为她系上的香囊。

    方抚音那日昏迷本该丢了命,但镇上的医馆一整日都未不开张,方大夫也未向大家提前说明,镇民们心忧出镇来方宅拜访而捡回一条命。她用医馆的药材治好风寒,待她头脑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阿爷给她的香囊。

    “去济州神农谷寻你师父。”

    “勿怨,勿查,勿探,唯愿你平安。”

    哪有什么平安符?只有短短两句,阿爷的绝笔书。

    他们早就料到了死局,却把她支出去让她苟活……即便过了三日,方抚音还是无法接受。

    怎能不怨?她怨家人隐瞒让她在团团迷雾前独自存活,她怨那位成公子为方家带来灾祸让她连家人的尸身都寻不得,她怨屠尽方家之人让她孤苦无依,她最怨自己……救人得祸,活人唯己。

    方抚音凝视包住右手掌心的布帛,左手指尖轻碰额角的布,难得下了个不听话的决定。方家的案子她必查,家人的仇她必报。

    至于周洵意……方抚音想起镇民们送别她时王婶问她:“若是小洵那孩子来了我们该如何向他交代?”

    “小音烦请各位,只当方抚音已死,莫对任何人提及我的音讯。”

    *^_^*

    马车之内,沉檀凝香,罗帷绣幕,金碧荧煌,富贵不似人间。

    周洵意倚在紫木嵌螺钿的矮榻上,他的手不断抚摸一个错金錾银的木盒,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他与小音相离两载,如今终于能见到他心心恋恋的人了。

    思及此,周洵意又有些惆怅,纵使他提早出门两日,但谁料途中山体坍塌堵住了路,让他迟了四日错过小音的及笄礼,也不知小音会不会怪他……

    无碍,这木盒中是他亲手为小音雕的玉佩,等他再为小音当牛做马一段时间,她定能消气。

    如今周家尽在他手,他又带了个媒婆来,待爷爷和伯父伯母应允他和小音的婚事,他便修一封书让留在距此地百里外的青瓷镇的仆从把嫁妆抬来。然后——入赘方家,他可舍不得小音承受分离之苦。

    在周洵意畅想未来时,车帘淅沥淅沥的声响渐渐弱下来,马车已停下。周洵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抱着木盒跳下马车。

    “少爷,前面的小路马车过不了。”车夫见周洵意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先是一惊,然后赶紧下地对周洵意行礼禀报。

    “无事,你们先在此候着。”周洵意摆摆手,走上这条他熟悉无比的泥路。

    ……

    “啪”“咔”

    木盒落地,盒子在落地时被打开,露出鹅黄软绫上的双鱼玉佩。

    周洵意此时却无暇顾及,他抖着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清晰的痛楚告诉他这不是梦。他慌乱地跨过残破不堪的黢黑门槛,四周环顾残垣断壁,试图将它们与记忆中的房屋对应。

    兴许……小音他们只是搬家了呢?周洵意自欺欺人地想。

    但尖锐的石子与其四周都是褐色的,他在方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的八年,再蠢笨也能认出那是干涸的血迹。他原本好气色的脸瞬间惨白。

    再难顾其他,周洵意脱下碍事的狐裘和广袖外袍,失了智般用手去挖掘房屋碎片。直到双手鲜血淋漓他才想起,自己带了人来的。

    连跑带摔地跑到马车前,他开口:“快,拿上能用的工具都去给我挖。”声音已哑的不成样子。

    说完,他就在仆从们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往方宅跑。一众人见此,连忙抄上家伙事,跟在主子身后。

    从正午挖到黄昏,周洵意仔仔细细翻找这片废墟好几遍,没找到任何一具尸体。他的面色这才好一些,趁着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他赶紧进镇敲响一户人家的门。

    “王婶,我是周洵意。”周洵意见门打开,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想问问,方大夫一家是怎么了?”

    “小洵啊……”王婶暗叹世事无常,神色复杂地看着身前这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唇张了又闭,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唉,小洵,节哀。”

    周洵意石化当场,定然是耳朵坏了。他扯了扯唇角:“多谢王婶。”

    随后他僵硬地走向第二户人家,敲响房门。

    “苍天无眼,方家一家那么心善……竟是连小音那么年轻的孩子都收了去……”

    ……

    “公子,回吧……公子,公子!”

    *^_^*

    方抚音走了几日走到青瓷镇,决定吃些含盐的食物补充体力。随便点了碗清水面,方抚音坐着盘算未来。

    她的盘缠不多,很难支撑到她到达济州。但她该如何获取钱财?替人看病?她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女子,难让世人信服。她也不知是否有人追杀,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诶,听说了吗?镇上那个住在如意楼抬了数百台聘礼过来的公子被心上人拒绝直接昏倒了,连陈大夫都没办法把那郎君医醒。那公子的仆从可是说了,谁能救醒公子就给他五两银子。”坐在方抚音邻桌的一个大娘向同伴道。

    方抚音眼前一亮。她鼓起勇气,向邻桌的大娘问:“姐姐,请问如意楼在哪儿?”

    大娘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见问话的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和颜悦色地说:“姑娘是外乡人?哎哟,你可问对人了,这如意楼呀,是我们青瓷镇最大的酒楼和客栈。你看,那最高的楼就是。”大娘说着,指了指远处从众楼房脱颖而出的高楼。

    方抚音起身,迫不及待地想去给人治病。下一瞬她又慢慢坐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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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地吃起刚被端上来的面。四文钱不能浪费。

    解决完食物,方抚音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花几文钱买了一方面纱遮掩口鼻,来到如意楼。

    那位公子的房号很好打听,方抚音轻松来到如意楼顶层的天字一号房。

    门口守着两个仆从,见来人是一个眼睛十分漂亮的姑娘,原本凶恶的表情收敛几分。

    “小女师从梅鹤先生,今游历四方,听闻贵公子之事,不知可否让我一观?”方抚音第一次撒谎,羞得红了脸皮,好在她有先见之明,用面纱遮住了脸。梅鹤先生与她师父闲云散人并称大锦二圣手,谨慎起见,她决定冒领师父旧友的弟子之位。

    梅鹤先生在锦朝算是家喻户晓的神医,方抚音此话一出,门口的两人顿时有些拿不准了。但方抚音实在年轻,他们不敢贸然将她带进去,只好去请示在屋内照顾公子的罗管事。

    方抚音极顺利地答上罗管事和青瓷镇大夫考校的题,被宋管事请进屋。

    方抚音一进屋便被稠到化不开的香熏的头疼。她立刻道:“把窗扇打开,这香过于熏人。”一进入大夫状态,方抚音就卸去了羞赧和温和,整个人变得干脆利落。

    “可……”罗管事想反驳,却被方抚音凌厉的眼神扫的一激灵,吞了口口水,听话照做。

    方抚音这才走向床榻。当她看清床上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蜷缩一下。

    是阿洵。是周洵意。

    往昔在方家的种种欢愉自脑中浮现跳动,方抚音闭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难到连阿洵也因她受害?

    方抚音在周洵意腕间搭上一方薄丝,为他号脉。

    这是……被魇住了?

    “你家公子近日可是受了什么打击?”方抚音蹙眉询问。

    罗管事闻言有些激动,连忙回答:“正是,公子此番本是想去向心上人提亲,公子的心上人家中遭变,公子再也见不到心上人了……”

    方抚音闻此言,猜到了事情的起承,垂眸翻出包裹中的银针包,对罗管事道:“你先出去吧,师父教给我的针法不能外传。”

    罗管事犹豫片刻,或许是因为方抚音的气质过于柔和,他还是出去了,只是随时在门外候着,以防出现意外。

    “阿洵,对不起。”方抚音轻抚周洵意浸出冷汗的鬓角,语气和缓却极轻,像月光淌过琴弦,奏出哀伤。

    她不能让阿洵和她一起承受仇恨。太危险了。如此就很好,他仅仅是幼时寄住在方家,除此以外与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洵意被锁在意识的黑沼,知觉五感尽失,直到一阵浅淡的梨花香钻进鼻尖,周洵意惊喜万分。他很熟悉这味道,是小音的香气!这一惊喜给了他动力和力量,他努力睁眼,想看到身边人的模样。

    “阿洵,这样就很好。做一个快乐的富贵闲人,健康平安地度过余生。好吗?”

    不,不好。有你才会快乐!周洵意拼命在脑中反驳。终于,青色床帘映入眼帘,周洵意连忙转头去看身侧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