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母亲的七十大寿,听说也给陈家递了一张帖子,卢氏高兴坏了。连续几日都在张罗着。
这一切都与露白无关,她也不想过问,既然订了婚,这种热闹她就不凑了,她只想老老实实在屋内待嫁。
只是小桃毕竟年纪小,时不时就会好奇去主屋看看又来了哪些新奇的东西。
跟主屋的那些奇珍异宝相比,露白的嫁妆可谓寒酸,能允许她带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连这些嫁妆也是陈敬平看在这个未来女婿的面上从私库里添的一些,毕竟,若是中了举,他这个未来岳父见了面也得尊称一句“举人老爷”。
露白仔细绣着盖头上的并蒂莲,却不想小桃一声惊呼吓得她手一颤,针尖刺进了指腹,来不及收回,红色的血珠便渗入了盖头里。
“怎么啦?”她轻轻将手指含在口中止了止血。
嫣红的口染了血,让她清丽中多了一丝摄人心魄的娇艳。
小桃看呆了一瞬,想起正事,又怕旁人听见,关上了院门,走到她跟前,低声道,“听说大小姐今日在试嫁衣,听说夫人还为她做了很多首饰做嫁妆,而且这些都是瞒着咱们的,若不是我今日偷听到卢氏跟前的嬷嬷跟那些厨娘说嘴,还不知道呢。”小桃喘了口气继续说,“而且我一过去她们就不说了。”
“你说怪不怪?她也没订婚啊,怎么就急着做嫁妆啦?”小桃沉吟。
露白微微皱眉,“你可别听岔了,说不定是为了去赴刺史的宴会准备的新衣裙。可别乱嚼舌根。”
“不会。我就是怕自己听岔了,那翠玉阁的人走的时候,我提前去角门等着啦,他们手里是端的几件大红的嫁衣。”小桃比划着,生怕她不相信,“上面绣着缠枝莲呢,还有吉祥纹,普通衣裳可不这样。”
露白心中升起些许不安来。
她停下了手中的绣活儿,慢声道,“最近有些日子没向夫人请安了。我们今日怕是得去走一趟了。”
露白带着小桃去向卢氏“请安”,然而刚到正院门口,却察觉出些许不对来。
廊下洒扫的两个粗使婆子,本是在聊天,听见脚步声,扭头见了她,便不说了。眼睛飞快地往她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有些惊讶。
入了垂花门,卢氏身边的大丫鬟更是反常。平日虽不热络,好歹会低头唤一声四小姐,今日竟招呼不打,飞快进了内屋,似乎去向卢氏禀报去了。
好似她来了是好不得了的事一般。
小桃低声道,“四小姐,她们……”
“走。”露白目不斜视。
刚走两步,卢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将她拦在了门外,“四小姐,夫人今日身子不太舒适,你的婚期也近了,最近还是好好呆在房中,没事不要乱走动了。”
“以前母亲生病都是要我亲自伺候,既然生病了,当女儿的怎么能不去呢。”露白笑着拨开她的手,朝屋内去。
“你!”管事嬷嬷上前又要拦。
争执间里面的人终是发了话,“既然她要来就让她进来吧。”
管事嬷嬷这才退下。
“本来不想让你来,怕你过了病气,既然你有孝心,我也不能当这不领情的恶人。”卢氏斜倚在引枕上,时不时轻咳几声,“你请个安就回吧,我没什么大事。”
“母亲没事我就安心了。”露白嘴上说着,视线却注意到周围的丫鬟都紧张地看着屋内的东西,好似生怕她碰一下似的。
那不好意思,真要碰一下了。
她状似无意地轻轻碰到其中一个。
卢氏急忙从引枕上坐起,“你小心一点,那可是南海的珊瑚!”
露白这才露出惊惶的神色,“哎呀,这里面竟是这么精贵的东西,母亲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精贵物?”
“这不是刺史母亲的七十大寿快到了吗,为她准备的。”
“诶,这又是什么,红宝石蝴蝶步摇……看着像是少女的款式啊,没想到刺史母亲七十了还戴蝴蝶,想必是人老心不老吧。”
四周的丫鬟一听,忍不住要笑,惧于卢氏的威严却不敢笑出声,憋得异常辛苦。
“既然母亲无恙,那女儿便告退了。”
卢氏摆摆手,正巴不得她走。却听得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母亲,你瞧这身衣裳!”
帘子一掀,陈宝珠单手提着裙摆兴冲冲跨进来,一身红色的嫁衣异常显眼,头上插着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嫁衣上的金线织成了一团团吉祥的云纹,看得出是花了大价钱的。
看见她,陈宝珠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向母亲请安的。不来还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要嫁人了,我怎地不知,竟忘了恭喜姐姐。”
卢氏朝陈宝珠递了个眼色,“什么嫁人,只是提前帮她备着,最近有几家上门提亲的,还没有谱的事,只是我性子急躁,这些麻烦的总要提前准备着。”
陈宝珠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虞,但很快便得意地转了一圈,“妹妹婚期近了吧?不知嫁衣绣得如何了?可惜不能同时出嫁,不然家中一定热闹。”
“宝珠!”卢氏猛地拔高了声调,“别胡闹了,快去把衣裳换了,不然府内又得乱传。”
陈宝珠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反正在家中,又没什么,妹妹不会乱说的。对吧?”
露白垂下眼睫,点头应声,“这是自然。”
“既然母亲和姐姐忙着,我就先回去了。”露白微微屈膝行礼告别。
卢氏自然没有挽留,低低嗯了一声。
看着人走远,陈宝珠终是难掩眼中的嫉恨。
“娘,你说她看出来没有。她会不会猜到……”
“放心,这府内上下都是娘的人,她就是知道了什么也跑不了。”卢氏将新买的宝石发簪,簪在她发间,不甚在意道。
“从今天起,我会让她出不了门,好好‘待嫁’。”
露白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疾不徐。她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知道卢氏和陈宝珠在看她,在试探她是否真的信了她们的说辞。
迈出门槛的那一刻,露白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小姐!”小桃关心地握住了她手腕。
“快,回去!我要给陆宁写一封信,晚了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宁收到信的时候,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置信。
露白一向是知礼守节的,他之前曾去过几封信,露白都不曾回过,快要成亲了却让丫鬟寄来一封信,不由得让他多想。
他关上了门,轻轻撕开信封,白色的信纸仿佛带着一股幽兰的味道,让他嘴角不由得扬起。
然而看到信中内容时,却让他脸色慢慢僵硬。
陆母的身体早些年累垮了,双手和膝盖因为常年浆洗衣服变形,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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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天气转凉,他过去寻她时,正见她边洗衣边咳嗽,满心的愤懑在看到母亲孱弱的身体时,已消了一半。
“娘,你别累着了。”他走过去,将陆母手中的脏衣服接过。
“娘没事,你好好读书,中了举人,娘再辛苦也值得。”
陆宁心头沉沉的,不顾陆母的阻拦浆洗着衣服,低头道,“娘,我和露白的婚书呢,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我想看看。”
陆母有些心虚地侧过身去,“你好端端地要婚书干什么?”
“露白来了信,说在下人那儿听了些风言风语,有些不放心,让我看看婚书。”
“这还没过门呢,倒是支使起你来了。”陆母有些不悦,“都板上钉钉的事了,十日你都等不得吗?”
“娘你将婚书给我看看又如何?”见陆母遮遮掩掩的神情,陆宁心中疑虑渐深,“那日你拿到婚书便遮遮掩掩不让我看,莫非真如露白所说,婚书上的名字另有其人?”
陆母不应。
见此情状,陆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下跪在陆母面前。
“你干什么呀!”陆母慌忙去拦他。
“母亲你为何骗我?”
陆母见遮掩不过,叹了口气,“既然是他陈家将此事传出去的,也怪不得我了。”
“陈夫人说她的大女儿也心悦于你,她愿意将两个女儿都嫁于你,露白毕竟只是庶女,自然希望宝珠做正室。陈家待宝珠如珠如宝,还未过门,便已经给陆家安置了宅院,也是怕你反对才没告诉你。”
“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我的儿!”陆母拉住陆宁的手,她浑浊的眼里含着泪,“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晓,若不答应陈夫人,明年你哪儿拿钱去府试?”
“人你得到了,钱也有了。陈家陆家都愿意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可是露白不会答应的!”陆宁红了眼,生生挣脱了陆母的手,“我要去陈家将这门亲事退了!我要娶的自始至终只有露儿!”
“宁儿!”青衫长袖被拉住,陆母哭得凄厉,“你这是想让你娘死啊,离婚期不过月余,双方都已经宴请了宾客,你让两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陆宁的眼睛冷得惊人,“娘亲你这么做的时候,可有想过事情泄露陆家脸面往哪儿搁?娘你这是在逼我做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啊!”
他猛地将长袖抽出,却不妨陆母年迈又羸弱,竟是朝地上摔去,额头狠狠磕在了一旁的水井上。
“娘!”
额头的鲜血刺痛了陆宁的眼睛,他惊慌地他慌忙折身返回,扶起陆母。
陆母满头是血,眼光含泪,“我知道我们亏待了露白,只要她进门后,我们好好待她,弥补她,不行吗?除了身份是妾,娘亲一定待她如亲女。”
见他情绪稍缓,陆母粗糙的手轻轻地覆在他手背上,哽咽道,“你答应我不去陈家闹行不行?”
陆宁侧过脸,不应,将她娘扶着朝屋内走,
“娘,我先给你找大夫。”
陆母见他心意已决,松开了他的手,趁他不注意跑到了井边,“你今日若是不答应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娘!”陆宁惊慌失色,“娘你快过来!”
陆母冷着脸将双腿挪到了井内,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井里。
陆宁吓得跪地痛哭,“娘,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求你了,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