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鲛夫 > 13. 第 13 章
    “小桃,那边还没来信吗?”已经几日过去了,白露越来越心烦气躁,越是这般平静,她越是不安。

    小桃摇了摇头。

    白露的心沉了下去。

    陆宁是回了信被截了,还是没回信,不敢回信?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卢氏来个狸猫换太子那便迟了。

    露白等不及了,想要亲自去问,然而一出角门却被卢氏的人拦住了,“四小姐还是在家好好待嫁吧,都要嫁人了还出门招蜂引蝶可不好。”

    “你说什么呢,四小姐是去找她未婚夫的,什么招蜂引蝶。”小桃气愤道。

    “找未婚夫更不行了,婚前不能见面,你们不知道啊。知不知羞?”

    露白扯了扯小桃,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与人起冲突。

    待走到无人处,露白才道,“现在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能与卢氏起冲突,不然她会更加防备我们。”

    “那怎么办?”小桃着急道,“这陆宁也是,我托了厨房的小赖子送的信,明明说是送到了。到底是不是也该回个信啊。”

    “还是说……”小桃神色凝重,“信都被卢氏截住了。”

    “还有个可能。”露白缓缓出了口气,“他们所有人都知情,只是将我蒙在鼓里。”

    不知想到什么,露白取下了头上的玉兰簪,我在手里,眼眶忍不住泛红道,“不过到底是哪种情况,现下来看只有去向陆宁问个清楚。”

    她对陆宁虽说也算不上多爱,但心中是以为他对她是有些情谊的。他若是冲着陈家家财来的,刚开始就该向陈宝珠提亲,何苦戏耍她一遭,让她日后声名狼藉。

    他到底欠她一个说法。

    “院内院外如今都被卢氏的人守得死死的,我们怎么出去啊?”

    “等到晚上吧,她们总要睡吧。”

    晚上有值夜的婆子,可夜晚人本就困倦,值夜也就是听到声音才出来,没听到声音就偷懒眯一下。

    露白会开锁,出去的时候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小桃留在家里,可以替她遮掩遮掩。

    出门后她将斗篷的兜帽压得更低了些。前几日出游时,路过陆宁家门外,陆宁曾向她说过家在哪里,凭着当时的记忆,她顺利站在了陆宁家门外。

    薄薄的门板在夜风里发出吱呀的响声,门内是个堆满杂物略显逼仄的小院,远远看着屋内还亮着昏黄的灯,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的影。

    她稳住内心的波动,叩响了他家院门。

    许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露白叩了第三次,屋内的人才出了门,口中应着,“谁呀,来了来了……”

    吱呀——

    门一开,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宁眼中有震惊,但她捕捉到了他脸上猝不及防的慌乱。

    “露白……”

    见到他的反应,一种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露白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涌起的情绪按下。

    “信你收到了。”露白语气肯定,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只问你一句,庚帖上的名字,换了吗?”

    他沉默良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歇了,久到她感觉自己血液渐渐凉了。最后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喉咙中挤出一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道歉,“对不起。”

    三个字,像灰烬落在地上,足以将她心中仅剩的那点火星吹灭。她盯着他,觉得面前的人陌生的厉害,那张视线看向她便要红的脸,此刻又冷又硬。

    她退后一步。

    “露白……”他抬头,眼泪已经滚落,嘴巴嗫嚅着想要解释什么。

    可她没有给他机会,他已经作出了选择,此刻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

    她抬步便往回跑,好似这样就能将她的狼狈,她的伤悲甩在身后。

    然而刚出了小巷口,便见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横亘在路中央,两旁的婆子提着风灯,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是卢氏院里的人。

    “四小姐。”为首的婆子眼中的精光毫不遮掩,“夫人让我俩特意来接你回去的。夜凉,四小姐还是快上车吧。”

    陈露白用力握着手,直到指甲嵌入手心。直到两个婆子等不及要上前催促,她才慢慢走向那辆马车。

    她知道,回去那就是狼窝。可是目前她别无选择。

    回到熟悉的小院,却是出人意料的灯火通明。

    卢氏竟然就在她屋内,坐在她寻常坐的那张玫瑰椅上,拨弄着她床头的香炉。她神色平静,见露白回来了,掀起眼皮道,“回来了?”

    露白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昏暗的墙角。

    小桃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按在地上,口中塞着破布,两颊肿得老高,嘴角带血,见她回来双眼崩出又惊又急的光,朝她摇着头,身子挣扎着往前挣,却又被身后的婆子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露白的手捏紧了斗篷系带,指节泛白,冷冷道,“放了小桃。”

    “大晚上的主子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不做事的奴婢,我帮你管教管教罢了。怎么,心疼了?”

    “既然心疼,下次做事就不要这般莽撞了。”她忽地站起来,眼中像淬了薄薄的冰,紧紧盯着露白道,“你今夜要是不回来,她就可以扔运河里了。”

    “你威胁我?”

    “哟,这怎么能是威胁呢?我作为主母关心庶出子女,有什么错呢?”卢氏眼中带着淡淡的玩味,“你的婚姻,我自会给你找个好的。”

    “哦?那母亲要给我一个什么‘好’姻缘啊?”

    卢氏下巴一抬,门外几个丫鬟端着盛满衣物首饰的盘子鱼贯而入。

    她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那笑容满意、得意,“明日刺史家宴,打扮漂亮点。”

    听闻这话,露白身体却是一震,她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逃不脱被送给刺史当玩物的命吗?

    “你休想!”露白狠狠看着卢氏,眼中红得像沁出了血,“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愿!”

    “哦?还真是硬气啊。不过,你现在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什么意思?

    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昏,手脚渐次发沉,眼皮也像坠了铅似的。

    垮嚓!

    一道闪电略过,映亮了卢氏俯视她的那张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晃眼的光里,白得像索命的厉鬼。

    “睡吧,醒了就到该去的地方了。”

    ---

    明州的天就是说变就变,中午还晴空万里呢,下午头上就聚了厚重的黑云。

    周明夷坐在书房百无聊赖。

    为了骗过胡亦清的眼线,那些个勾栏瓦舍他都已经逛遍了,莺莺燕燕看多了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时不时浮现一张清丽可人的脸。

    他有些为自己的失控恼怒,拿过这几日到的信件看了起来。近期京城的形式又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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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新开设了慎刑司,奉皇命监察百官,说白了慎刑司就是皇帝手中的剑,而新任的掌司却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位。

    据说这位叫谢琨玉的谢郎中一年前还是个落魄游子,然而不过半年却累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靠着买官进了慎刑司,从一个岌岌无名的狱吏,一转身成了慎刑司首领。

    然而他能上任,却不是靠的阿谀奉承,据说他发明了不少骇人听闻的刑罚,没人能躲过他的审讯,除此之外,还有一身过硬的武艺,能于重重护卫中如幽灵一般直取对方首级。

    皇帝此举其实就是在震慑朝中官员,特别是他周家。

    不好,之前命人誊抄的那份账册!若是落入此人手中……周明夷想要写信叮嘱叮嘱他爹,又怕信被中途截胡,提笔几番,还是作罢。

    不行,他还是得找个借口早早回京。

    许是天气渐渐要入夏了,即将暴雨的天气,闷热无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终不耐烦地扯了扯松散的衣襟,将手中写废的宣纸一扔,靠在美人靠上。

    青笠猛一进来就被纸团砸中,手中的茶水晃了晃,差点就得重泡。

    “爷,给您专门泡的莲子菊花茶,降降火气。”

    “你才要降火气。”周明夷端了一杯,质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说……”

    “刺史大人又送了请帖来,您看……”周明夷看了看门外黑沉沉的天,伸手就要给他个爆栗,“这样的天,你让爷去淋雨啊,伤口发炎了算谁的?”

    “诶、诶、诶……”青笠像个猴子似的朝后躲去,壮着胆子道,“听说陈家的女眷也去了呢。”

    周明夷烦躁地一饮而尽,莲子的苦味夹着菊花的涩意直冲脑门,确实是让人冷静不少。

    可青笠专门提陈家女眷是什么意思,他还真以为自己喜欢上那破落商户女了不成?

    想起那商户女避他如蛇蝎的样子他就一阵烦闷,冷言道,“少些不该有的心思。”

    青笠惯会察言观色,见状忙道,“是青笠多嘴!”

    周明夷挥了挥手,青笠这才得了特赦般,端着茶水,慌慌张张出了门去。

    门外,赵毅正抄着手等着他,见他一脸沮丧地出来,赵毅笑开了花,朝他伸了伸手。

    青笠不甘心地掏出怀里的钱袋子。

    “说了爷不可能去的,刺史那厮你是没见过,媚上欺下的软骨头一个,爷最是看不上了。”赵毅的眼睛已经粘在钱袋子上了。

    “可爷那样子明明就是对人姑娘有意……”青笠嘀咕着,就是不把钱袋子递过来。

    赵毅只好趁其不备,一把抓了过来,“愿赌服输,拿来吧你!”赵毅拿到钱袋子,在手里颠了颠,正想着待会儿去醉香居沽点明州著名的女儿红。

    书房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周明夷踏出门外,身上换了一身簇新锦缎云纹长衫,腰间束了一条往日被他嫌弃华而不实的玉带,衬得蜂腰猿臂,身形修长。

    见两人呆愣在原地,周明夷神色不自然地扯了扯长袖,全当二人不存在,清了清嗓子道,“还不快走?刺史母亲七十大寿,好歹去凑凑热闹。”

    青笠闻言,一时狂喜,一把抓过赵毅手中的钱袋子,边跑边道,“我这就去备车!”

    留下赵毅呆愣在原地,“不是说这种宴会最是无聊吗?”一回头却人都不见了,他赶忙追上去,“哎,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