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白和陆宁游玩回来,只觉有些疲惫。哪知刚坐下,二房二姑娘的丫鬟就来了。
露白在陈家就是个边缘人,与二房也极少往来,见二房差人来也是有些讶异。
“不知可是金枝姐姐找我有事?”
丫鬟摇了摇头,言语间隐隐有得色,“我家少爷的同窗来作客,给各位姑娘们都带了礼物,我家小姐让我来通知各房来选。”
待人一走,小桃拧起眉头道,“二少爷的同窗为何会给二少爷的姐妹带礼物,传出去真是笑掉大牙了。”
能这般不顾规矩行事,偏二房还默许了的。只能推测,来人必定非富即贵。说不定是中意二房的哪个娘子,拿这礼物当幌子来看人呢,左右她已经定了亲,走个过场罢了。
她匆匆来到二房厅堂,远远地看着一人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那人长身玉立,乌黑长发被头上的玉簪束起,肩宽腿长……竟莫名有些熟悉?
正思忖间,二叔陈敬安朝她招了招手,“露白,还不来见过怀远侯世子。”
怀远侯世子?果真如她所料,这二房上赶着巴结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按下这些心思,露白臻首微颔,行了一礼。
那人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露白亦是好奇地抬头,竟直直落入他漆黑如晦的眼瞳中。
竟是他!
那日的“登徒子”?
想起那日的种种,露白心下有些不安,眼睫微颤,低下头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露白总觉得他看似在笑,但看她的眼底却带着些阴郁黏腻。
难不成就是因为当时那句话,记恨上她了?
“四小姐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宝石、玉器、还有各种头簪首饰,都是女孩子的款式。
没想到这么贵重。
露白摇了摇头,又行了一礼,“姐姐们选就好了,无功不受禄,先在这里谢过世子爷了。”
哪知那双玉石一般养尊处优的手,轻轻拿起了中间的一个玉簪。
那簪子由上好白玉做成,润若凝脂,雕成了翠竹模样,一看便价值不斐。
“我觉得这簪子配姑娘正好。”他抬手就要朝她头上簪来。
露白下意识退后一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做什么?
“谢过世子爷,不过小女子粗鄙,实在配不上如此上好的玉料。”露白推拒着退后。
青笠也吃了一惊,他家爷虽是纨绔,称不上什么“君子”,可也从来没做过强人所难的事。
脑中忽地闪过今早在酒楼上看到的,当时楼下好像确然站着这位娘子!但这位娘子身边还站着一位公子……
难道世子爷属意这位姑娘?陈家的四小姐?
看着局势变得尴尬起来,青笠忙拿了簪子,果断塞到姑娘手里,“四小姐还是收下吧,每位小姐都挑了,总不能少了您的。”
见露白还要开口,青笠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急忙道,“世子与陈公子是同窗之谊,此番也只是为了还陈公子这些日子的盛情款待。若再推辞,倒是令世子为难。”
露白拿着簪子,欲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此刻再说拒绝的话,便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也许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视线不经意地望向怀远侯世子,见他确实看也没看她,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是啊,四妹妹,你就收下吧。”大姐姐金枝拿着手里的红宝石吊坠朝她眨了眨眼睛。看来姐姐是很喜欢那个吊坠了。
见推辞不过,露白只好收下,“谢过世子。”
金枝拿着一个锦盒递给露白,“哦对了,大姐姐身子不舒服不来了,四妹妹,这是二姐方才帮大姐姐挑的,待会儿回去时候你帮她带回去吧?”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露白巴不得此刻就走,忙道,“大姐姐这几日都睡得早,那我还是早些给她送去吧。”
她朝二叔、二婶行了个礼,行至那人面前,微微屈膝。
“不必行这些虚礼。”
一只手虚虚抬了抬,微微托了她一把。
指腹触到她手心,不知是否错觉,她感觉那手指微微颤了颤。
露白有些诧异地抬头,便见他微微笑了笑,眼里坦坦荡荡,一副温润公子做派。
若不是那日在荷塘边领会过他咄咄逼人的语气,露白还真就信了。
露白退后一步,拿着东西便匆忙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黏着她,好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找到了它的猎物。
直到走了很远,那种感觉才消失了。露白拍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你走那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你了。”小桃拿着两份赏赐,又怕走快了摔了那价值连城的宝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怕天黑了。”露白心虚地擦了擦汗,拿过小桃手里的锦盒,指了指前面,“你看,我们都到了。”
群芳院,陈宝珠的住处。
自陈宝珠断手便被关了禁闭,加上后来的那场病,算起来她已经有大半年没来这里了。
与以往的姹紫嫣红的院子不同,此时的群芳苑明显黯淡了不少,周围只种了些常青树。
周围阒静无声。
露白看到一个在院内打扫的丫鬟,正要询问,却听一个女声冷冷响起,“你来干什么?”
陈宝珠推开了一扇窗,从窗内的阴暗处看向她。
衣衫还是陈旧的衣衫,几年前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却丝毫遮掩不了那清丽的姝色。令她看着就心生嫉妒。
然而那暗处的汹涌,露白并没有察觉,她从小桃手中拿过那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是二哥哥的同窗好友带来的礼物,听说姐姐身体抱恙,我就替你拿来了。”
“那个呢?”陈宝珠指向小桃手中另一个盒子。
小桃下意识回护一下,低声道,“这是我家小姐的。”
“我看那个不错,我要那个吧。”
“可是……”小桃为难地看向陈宝珠,又看向露白。
露白朝她点了点头,“既然姐姐喜欢,那姐姐就要这个吧。”
小桃低着头将手中的盒子拿给宝珠身边的侍女。
“听闻妹妹今日与未婚夫出去逛街了?”陈宝珠忽地提起话头。
露白不欲与她多说,只低声“嗯”了一下,算是应答。
“那陆宁这般穷酸,竟是一个礼物也没给你买?”陈宝珠有些不满地上下扫视,好似这礼物没送给她一般。
小桃不忿她这般编排未婚姑爷,忙道,“买了的,给姑娘买了簪子。”
簪子?
陈宝珠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的簪子,朴实无华的一朵玉兰,似乎与她以前戴的那支很像。话说,她以前经常戴的那支玉兰哪儿去了?
露白退后了一步,好似生怕她抢簪子似的。
陈宝珠嗤笑一声,“放心,你那破簪子我还不稀罕要。”
“那大姐姐,我就先走了。”
主仆二人的背影刚消失在庭院深处,群芳园内响起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陈宝珠俯身在满是碎瓷片的桌上,她微微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铜镜中右肩处空空荡荡的袖管。快半年了,她还是无法习惯这个画面。
镜中女人,面色苍白,头发散乱,眼下有着脂粉也遮不掉的青黑,十六的年纪,可她感觉自己快枯萎了。
打开精致的檀木盒,里面是一只雕刻成修竹形状的玉簪,玉石触之温润,翠若欲滴。果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这样的宝物就送了她陈露白?
她眼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自己就只能检她剩下的!
“宝珠,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着眼前的情况,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怎么了?”她询问的视线转向周围的丫鬟。
宝珠身边的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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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低声开口,“方才四小姐来过……”
“出去!”陈宝珠突然提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像一柄剑刺痛每个人的神经。“滚出去!”
周围的奴仆丫鬟连东西也顾不得收拾赶忙朝外退去。
卢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静静地等待她心情平复。
陈宝珠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娘,对不起,我又乱发脾气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不知望着何处,眼中的怨毒渐渐深重,“以前都是我挑剩下的,才等别人挑,现在却沦落到陈露白挑剩的才是我的。”
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抽噎,“娘,我好恨,恨当初没听你们劝告,恨那头畜生,你说当初那畜生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卢氏拍着她背的手一顿。
是啊,当时看护杀了人,忙着逃命。那鲛人又被锁着,重伤被锁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自己逃出去。
是谁……帮他开了锁,躲过了护院的搜索?
卢氏一时心中思绪万千,一时又心如刀绞。
“宝珠你先睡一觉,娘想办法。”卢氏的眼睛被阴影覆盖,声音温柔中带着狠戾,“陈露白呆在陈家的日子不多了,你放心吧。”
陈宝珠指尖微痛,原是她将手中的簪子握得太紧,尖端刺破了她的指尖,赤色的血珠在碧色的玉石上,鲜艳夺目,她看着仅剩的左手,眼神晦暗不明。
陈露白……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夫郎也是,簪子也是!
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另一支青竹簪,正握在另一人手里。
青笠已经见怪不怪。他哥哥出来时就叮嘱他,关于爷的事,要少说多做。
他决定把自己憋成内伤也不说半个字。
但架不住有人要问啊!
“青笠,爷今日拿着个破簪子研究半天了,怎么了,里面是藏了密信?”赵毅摸着下巴,心思重重。
青笠摇头晃脑,“非也,就是一根正常的青玉簪子,由一块价值连城的青玉一分为二雕刻,好不容易才成了两根,才不是什么破簪子。”
“一分为二?那另一根呢?莫不是用作联络的信物?”赵毅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青笠简直想拿石头敲开他脑袋看看了,语塞道,“它是信物,不过不是联络用的信物,是定情信物。”
“谁?什么……和谁定情?”
青笠捂住嘴巴,心里一咯噔,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能说吧,正好让赵毅分析分析,世子爷喜欢上别人的未婚妻该怎么办。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赵毅,“我也不知道爷中了什么邪,那日踏青宴这位四小姐也没露面,难不成真的在楼上看一眼就一见钟情了?难就难在人家可是有婚约的……”
青笠手一摊。
赵毅忍不住道,“这事确实是世子爷不道义……”
背后仿佛有冷冷的视线传来,赵毅赶紧改了口,“咱们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比那弱不禁风、木讷无趣的书呆子可好多了,那姑娘真是没眼光。”
周明夷将玉簪纳入袖中,从亭台上走下,冷哼一声,“别以为我听不到你们两个背后议论我。”
赵毅一副委屈的样子,“咱俩怎敢议论爷啊,还不是想着怎么替主子分忧。”
“主要是此次出门太后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惹事,不然怎么也打那书生一顿,替爷出出气,不过他若是不肯退婚,倒是犯了难,不若直接向陈家……”赵毅试探着问道。
周明夷眉毛一皱,冷嗤一声,“不过一姿色平平的女子罢了,上京这样的女人还少了吗,爷又不缺女人,莫要因此误了大事!”
“世子爷说的是。”赵毅和青笠对视一样,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哦对了,明州刺史递了帖子,邀您参加半月后的他母亲的七十大寿,请您赏光,您看?”
周明夷摆了摆手,“无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