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哎、你们干什么呢,里面是我家小姐……”
门外传来小桃惊惧的呼喊。
脖颈上的匕首又紧了一点,露白深吸一口气道,“你受了重伤,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门外。
小桃亦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刚在那些人的威胁下,虚开了一点门缝,一群彪悍的男人便推门而入,呼啦啦冲了进来,先是在院内一通翻找,看着就要朝她家小姐的厢房奔去。
天杀的,小姐可还没嫁人,这要是传出去,该怎么得了!
小桃挡在了厢房前,“屋内是我家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然而瘦小的丫鬟哪里敌得过一群彪形大汉,领头的一人示意,便有士兵上前将她拖开了,另一人拔出了腰间的钢刀,一脚踹开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屋内略显破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并几个箱笼柜子。
“谁人!”床帐内突然传出女子的惊叫,“小桃,小桃!快让他们出去!”
士兵们却并不听她的叫喊,提着刀翻箱倒柜。
然而搜了一圈,却并无发现。
领头的人朝着床帐逼近,刀尖微微挑起帐幔。
雪白的脊背映入眼帘。
“啊——”一张枕头迎头扔出,床帐内的人传出哭腔,“到底是哪里来的狂徒,我不活了!”
侍卫只为搜人,也不想闹出命案,这次出行总督叮嘱了要低调行事,若是闹出人命可就不好办了。
他摆了摆手,身后的人便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
“打扰姑娘了。”他躬身退出,关好房门。
乌泱泱的卫兵退了出去,露白却并未松懈下来。
眼中隐忍已久的泪从她脸颊滴落,洁白饱满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慌乱地将里衣穿好,她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吧?”
微微拱起的被子忽地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锋利黑沉的眼。那人面覆黑巾,露白并看不清他的面目,也不想看清这种亡命之徒的面目,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侧过了头去。
账内昏暗,但周明夷还是一瞬间认出了面前的女郎。她穿着素白寝衣,乌发披散,还未整理好的衣襟微微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
那日陈家的初见已是糟糕至极,没想到还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她,若是被她认出来……
他眼中的惊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杀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小姐!”门轰然被推开。
传来一个小丫头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没事吧?”
他警觉地将被子盖住身形,冰冷的刀锋贴着女郎曼妙的曲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让她走。”
露白脊背一僵,她能感觉到缓缓下沉的刀锋,还有另一只握住她腿的大手。
“小桃,我没事。”露白尽量让自己声色如常道,“只是有些吓到了,你也吓到了吧,锁好门快些去休息休息吧。”
小桃闻言不仅没离开反倒毕竟几步,“你说这灵光寺怎么会有贼人闯入,我们这边不会这么荒凉,晚上不会再遇到什么贼人吧。”
露白浑身僵硬,眼珠子微微一转,看了一眼朝床褥下的身形,心中凄然:不止遇到了,那贼人此刻正在这屋里,我床上!
但嘴上却要安慰道,“既然有那么多兵士把守,想必贼人不敢再来了吧?”
“可是小姐,我还是有点怕,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小桃声音打着颤。
露白轻轻抽了一声气,她感觉大腿快被那飞贼给掐紫了。
眼看小桃上前两步就要掀帘,露白慌忙拉开床幔,露出半个身子,“这寺庙的床有些狭窄,还有就是我今夜来了葵水,若和你同睡,怕是不便。对了,我带了安神香,若是睡不着就熏一点。”
听她这样说,小桃有些丧气地垂着头道,“那好吧,美人榻太硬了,我还是回我房间睡吧,小姐你有事情喊我啊。”
露白依依不舍地看着小桃离开的背影,等到小桃关上门出去,她身体一软,双手险些不能支撑自己。
“可以了吧?”她恼怒地低喝,“快松开我,好疼……”
那双手仿佛烫到似的离开了她的大腿。
“今夜的事,你最好守口如瓶!”用力地支撑起上半身,扯得伤口撕裂般疼痛,男人喘着粗气威胁道。
“我又不是傻的,这件事传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让人知道我半夜同贼人孤男寡女在一张床上?让我清白被毁?被沉溏?”
周明夷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没认出。就算认出了他来,也不知他身份。
想到她方才的话,他才猛然猛然想起方才在被褥中二人的暧昧情状,京都的女子若是被看了脚,有的甚至要自尽以示清白,而他方才不仅看了,还肌肤相贴,他不禁心中有愧,暗哑道,“并非有意伤你,等此间事了,某必有重金酬谢。还有就是……我必会对你负责的。”
她今日被那侍卫看了身子,又同他有如此接触,若是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那他岂不是害人性命?左右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事。
半响未有反应,他以为是她羞怯,却不想听见一声冷嗤,“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嫁给你?”
“可是你我已有肌肤之亲。”
她的声音略带讥讽,“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你总不会蠢到告诉别人你躲在女人被窝里逃过一命吧?”
“你!”男人气得想开口骂人,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抽了一口气。
忽又想起她用手段勾搭书生的种种,他见过许多大家闺秀,可没一个像她不知廉耻,若不是因为方才她救了他一命,他才不会想要同她有半分纠葛。
“你最好不要后悔。”那人低覆的长睫徐徐撩起,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她阴影中单薄的剪影。
“我为何要后悔……”她微微侧过脸来,嘴角微微上扬,“嫁给一个濒死的贼人?”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最后的意识里,他才注意到屋内不知何时燃气的迷香味道。
看着他彻底昏迷过去,露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桃。”
“怎么样、怎么样,那贼人昏过去了吧?”小桃扛着一个铲子推门而入。若是没昏,她不介意再给他两铲子。
露白利落地穿上外衫,将一身黑衣的男子从床上拖了下来。
眼看自家未出阁主子床上出来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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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慌得背抵着门,生怕又有什么人闯进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她怕是早就吓哭了。若不是她家小姐朝她做了平时约定的求救手势,又提到了安神香,她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男子后背不停渗出的鲜血,小桃拿着铲子的手不由得有些抖,“小姐,他不会死了吧?”
“现在还没死,时间久了就不清楚了。”露白将他一只胳膊抬到自己肩头,“快来帮把手。”
“哦、哦。”小桃这才恍然初醒般扔了铲子,两人一左一右将男子扛上了肩头,“我们将他弄哪儿去啊?”
“白塔那边人迹罕至,就扔那里吧。”
“可他身上的伤……他会不会死啊?”小桃同情心泛滥。
露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手空的话,她恨不得戳一戳小桃的额头,“他死也不是我们害的,他差点害死我们的时候你忘了?”
有同情心不是坏事,可也要分对象。这人……就不在她的同情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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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周明夷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锦缎被褥里,伤口也已被包扎妥当。
珠玉垂帘,兰麝生香。
“世子爷,你可算是醒了!”一个中年男子听到声响,从外间跨步走了进来,跪在了他面前。
“赵毅?”周明夷扶着额头,昏睡前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中,“账本呢?”
话音刚落,赵毅已将怀中的账本双手奉上。
“世子爷昏迷这两日,属下擅自做主抄送了一份先命人快马加鞭送至京都,至于这份……属下怕有闪失,时刻不敢离身。”
他府中的谋士众多,此次外出为避人耳目,从众多谋士中只带了他一个出来,便是因为他聪明机警,又惯会体察人心。
翻了翻赵毅呈上来的账本,确定是他从总督夫人房里偷的那本,周明夷点了点头,“你倒是动作快。”
现在那胡亦清必定急得跳脚了,偏他不知道账本在谁的手里,现下还是早些出发为妙。毕竟胡亦清乃两广总督,在此地可以说他只手遮天也不为过,若是被他发现一丝端倪,那便难办了。
只是本来他此次出来借口是游学,若是突然回返,必定也有些引人注意。还是得寻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对了,那个女人呢?”周明夷忽然想起昏迷前那张白皙明丽的脸。
“什么女人?”赵毅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周明夷想起昏睡前隐约闻到的迷香味,咬牙道,“你们在何处找到我的?”
“我们在东厢房附近发现了你留下的记号,属下便派人铺开了寻找,最后在白塔那边发现了您。”
“白塔?”周明夷气笑了。好哇,见死不救便罢了,随手将他扔墓地里?怕是巴不得他早些死了吧……
赵毅出门和青笠两个面面相觑,“你知道爷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女人吗?”
“不知道。”
“可是爷今日问我‘那个女人呢’……”赵毅低声道,“你说爷是不是旷了太久,最近想女人了。”
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砸到门上碎了。
门内传出男人低沉的吼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