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鲛夫 > 7. 第 7 章
    陆宁坐在席中,本就有些不自在。

    今日春日宴是他母亲让他前来的,他虽只想一心只读圣贤书,可她母亲却忧心他成家立业的事,催他前来。

    对岸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虽然知道没人会在意他这么个穷酸书生,可是坐在席中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落入旁人眼中,便拘谨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他的视线盯着水中飘动的菜肴与酒杯,仿佛神思也有些飘远。

    “公子。”身侧忽响起女子的声音。

    他一下子反射性地站了起来,冰凉的东西一下迎面泼下,湿了他一身。

    一旁翠衣丫鬟也慌张地快要哭了,“对不住了公子,我只是想给你斟酒而已。”

    一旁传来几声哄笑,不用想他也知道此刻自己狼狈得紧,不过这确实不关那丫鬟的事,是他自己行为失仪。

    “没事,没事……”他挥了挥袖子。湿了也好,他便趁此机会回去就是了。

    没成想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上来呵斥,“怎么做事的,还不带公子下去换一套衣物!”

    想着着湿衣出去确实有些不得体,他犹豫片刻便点了头,“那便麻烦了。”

    “公子随我这边来。”那丫鬟脚步匆匆,像是被吓破了胆,低头头,也不敢看他,只步履匆匆往前行。

    他只得赶快跟上,然而出了园子,那丫鬟在前面七拐八拐竟忽然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茫然无措之际。

    忽听得前方传来女子悠然的歌声。那歌声像是从云端落下,穿透了沉闷的空气,抚慰着他有些慌乱的心。

    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条游廊,跨过一道拱门,迎面而来的是满眼的绿意,新抽条的荷叶如小小伞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就在他快要接近声音的源头,歌声却停了。

    陆宁有些迷茫的四望,忽听悦耳的女音从莲叶间传来,“书生,你在找什么?”

    水光粼粼,绿波摇曳,荷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珍珠。少女拨开莲叶从莲花下探出来,洁白光滑的肌肤上缀着露珠,像是花间突然闯出的精怪。

    荷叶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清凉。

    他突然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视线不知看哪里好。慌慌张张行礼道,“小生不是有意唐突,方才迷路了,循着歌声误入了此处,还望姑娘勿恼。”

    “你要去何处?”宛若黄莺轻啼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脸烫得惊人,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狼狈,慌忙侧过身去,低声道,“小生……小生衣服不小心弄湿了,本来有人领着去换衣服的。”

    “原来是今日来参加踏青宴的客人啊。”那声音温润如江南的春雨,“你走错路了,不过厢房离此处不远,不若我带公子去吧。”

    采莲的舟靠了岸。

    少女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滞,片刻之后又像坍塌的大坝,轰隆隆狂跳起来。

    陆宁红着脸不敢看她。

    恰如其分的相遇,就像命运中注定一样。

    陆宁呆呆地跟着“仙子”往前行,他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命中注定,只不过是身旁的小娘子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结果罢了。

    露白走出凉亭,正要踏上一旁的木质回廊。

    为了方便夏日乘舟赏花回廊和凉亭之间有一段路没有栏杆,就在露白踏上回廊的一瞬间,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

    她一个趔趄竟坠入荷塘!

    四月初的湖水还有些凉,荷塘中又是密密麻麻的荷叶枝蔓,一时间她被不知什么缠住,没入了水底。

    就在她费力扯断长长的枝蔓浮出水面时,她听到了男子惊慌的呼救声,“快、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这书呆子!

    不会游泳就算了,竟然还喊人来。他难道不知道女子若是湿身被人看了就会被戳脊梁骨!况且她们二人孤男寡女在这一处,怕更是说不清了。她是想嫁给他,却不想是这样的情况下!

    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露白顾不得这书呆子,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往池塘另一边游去。

    这四周她再熟悉不过,池塘另一边是一座假山,绕过假山就能到后院去,加上岸边又有荷叶掩映,她上岸也不会引人注意。

    这也是她将“偶遇”地点选在荷塘的原因。

    游了片刻,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扒开层层荷叶,破水而出。

    然而,刚喘息片刻,一个身影如荒原里突然窜出的猛兽,将她笼在了阴影之下。

    露白悚然地看着面前出现的清隽男子,血色褪尽。

    他是谁,怎会在此,他会叫人来吗?

    此时翠色渐浓,斜阳碎金铺在水面上,少女扬起脸,乌黑的长发如藻荇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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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白皙的脸颊上,水珠滑落她不施粉黛的脸,像一朵出水芙蓉。

    姿容绝艳,言辞难绘。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周明夷,也不由得微微晃神,见她圆润的瞳孔微睁,像受了惊的猫儿,他微微蹲下,朝她伸出了手。

    露白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朝后一躲,藏在了伞盖般的荷叶后,将湿衣勾勒的曲线掩藏在水下。

    “你是何人?”露白按捺住心头的惶恐,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询问。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自然是陈家请来的客人。你呢……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露白不知他方才看到了多少,而且方才膝盖间的剧痛也实在蹊跷,心中疑窦溅起,“我是主家的奴婢,只因方才路滑不小心跌入荷塘,何来鬼鬼祟祟只说。倒是客人,此处是后宅,男客怎会到此处来?”

    “衣裳被一个丫鬟洒了些酒,本说着带我去换身衣裳,却不知去了何处。在下不慎迷路这才……唐突了姑娘。”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话语却句句意有所指,就像猎人不断射出的羽箭,令露白的心一下紧了起来。

    他不止看到了方才的一幕,他甚至知晓她所有的谋划,甚至……方才她坠入荷塘很可能也是他所为!

    他究竟是何人?他到底……有何目的!

    露白的目光变得冷厉。既然他已然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她也不用再与他虚与委蛇。

    水声淅沥,一袭水红色的身影从荷叶后钻出,从水中站了起来。

    少女轻薄的衣裙贴着身躯,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水珠沿着纤长白皙的颈项流向那倒扣莲花。

    周明夷眉头一皱,挪开了视线。难道她是看攀附书生不成,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过要让她失望了,他最是厌恶攀炎附势之人,这种场面他也见得多了,不看并不是因为守礼,而是因为厌恶!

    可那人仿佛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般,雪白的双足踏碎青萍,站在他的面前,晶莹剔透的露珠从她足背滑落,坠入泥里。

    一声嗤笑响起,“既知唐突,却不知避讳,公子当真有趣得紧,既然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躲躲藏藏的偷窥有意思吗?”

    好哇,竟然骂他是偷窥狂、伪君子!

    周明夷气笑了,抬头正要找她掰扯,却见长长的斗篷一角绕过角门不见了踪影。

    竟然提前准备了披风,就连事败后的每一步都想到了,好个伶牙俐齿、心思深沉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