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太寂静,只有几个孩子躁动不停歇地心跳,咚咚咚逐渐比用以宣战的战鼓声还要震耳欲聋。
桂忆灵高举右手,如同宣誓般郑重地喊道:“我是要成为海王的人,才不屑于杀害弱者来逞威风!”
这些人看上去天真烂漫,每个人都很快乐地装点自己,为了寻找世间的美好,奋勇冲向未知寰宇。
如今只在海下留存破败国度的遗迹,用投影守护她们曾经的家园。
她做不出伤害她们的事。
手心擦去流出的泪,宋清远低头露出一个浅笑,“和朋友在一起就不会孤单,我不做坏人。”
升卿眼神懵懂,迟缓片刻才明白陈星话语里的意思,她把尾巴尖举到身前抱住,“我明白想要守护家园的心情,就像我曾经想守护我的星星,”她摇头,“我也不做坏人。”
陈星目光依次从几个孩子稚嫩的脸上掠过,无奈地弓背耸了下肩膀,看来这里的坏人只有她一个。
一直沉寂的不死国人有了动作,她们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两个女人走出来,一位身上没有装饰,服装简单朴素,一位脸上画着奇异的红色图腾,两人并肩站在陈昀她们身前。
“你们好,闯入者。”
星榆笑容亲和,言语间没有责怪之意,“我是不死国国主,星榆。”
“虽然我很讨厌贪婪地闯入者,肆意践踏我们曾经的家园,”她模样不算漂亮,然而有一种大海般博爱的包容感,眼神里的光近乎神性地悲悯,“你们几个年轻孩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人类很多选择,只能建立在绝对安全之上,否则人性经不起半点考验。我很开心,你们面对摆在眼前的困境,选择出一条正确的路。”
星榆抬起双手,长长的袖口垂落,像是从蜡烛上融化的蜡泪:“我可以让你们离开。”
“等一下!”桂忆灵焦急地问,手指着虚幻不实地离星城,“请问你们的祈愿镜呢?我的朋友需要那面镜子来找到她的妈妈,还需要找一颗月神珠。”
状况突然转变,几人跌落谷底的心情猛地安稳落回胸口,眼神暗含期待地注视星榆。
被孩子单纯澄澈的目光凝视,星榆看着空空荡荡的角架,脸上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几年前有一个疯子闯进来,将我们的祈愿镜夺走,不仅如此,那疯子差一点将整座不死国劈开。”
显然这人给了星榆极大的冲击,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几分怨念。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三年前进来的吗?”陈昀迫切追问,走到星榆身前。
“孩子,时间对于不死国人已经失去原有的魅力,我们很难确切记住具体日期,至于模样……”
陈昀抬手避开星榆指着身后的陈星,“是她吗?”
陈星笑着对转过头地星榆挥手。
手收进袖口里放在腹部,星榆视线在她脸上绕了一圈,扭回头对陈昀说:“那个人戴着面具。”
她的不死国不能被再砍一次。
星榆递给身旁女人一个眼神,荧惑心领神会,抬起手放在心口,其余不死国人纷纷效仿,婉转悠扬曲调飘忽的歌曲,从荧惑口中流淌而出。
从她们身上冒出点点荧光,像是夏夜的萤火虫萦绕在一起,向几人罩来,而后落在各自身上没入皮肤。
“这是我给你们勇气和信念的祝福,离开吧,不死国将再次沉寂。”
说完,星榆和荧惑融入人群,任由桂忆灵呼喊也没有停下脚步。
不死国人自发向离星城走去,随着一块块令牌亮起,她们的身体与之共鸣,渐渐淡化消失,原本虚幻的离星城再次清晰起来。
好不容易闯进不死国却没能找到祈愿镜,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宋清沅是清楚陈昀从中枢岛一路来到不死国的艰辛,难道只能重新来过吗?
她只是想找到妈妈……
宋清沅不忍用悲伤哀戚的目光看着陈昀,一点点把眼泪逼回去,“陈昀,我能感觉到,我们距离你的母亲已经很近了,你别担心,我们再去一次中枢岛,查一下几年前谁曾经在加利亚海沟出现过。”
“不是说自从三年前开始,冒险家变得极为稀少吗?想找到拿走镜子的人一定很容易。”
“是啊!”桂忆灵突然兴奋地跳起来,辫子在她身后跳跃,“你们还记得那个突然出现的常雨筠大副的后人吗?”
“他不就是声称自己是流浪冒险家,也许我们能从他口中得到线索。”
陈昀脸上泪水已经干涸,目光沉寂没有悲伤,只是表情很严肃眉心慢慢蹙起。
忽地,脚下一阵晃动,桂忆灵身体歪斜脚踩在画卷上差一点滑倒,张开双臂勉强稳住身形,与同样站立不稳的宋清沅互相搀扶,“怎么回事?”
升卿蛇尾盘着倒是很稳,她敏锐地听见不死国外传来的声音:“外面在坍塌。”
多米用头撞击晃动一下就稳住身形的陈昀小腿,汪汪两声像在催促她们逃跑。
“不死国关闭后,外面所有建筑都会倒塌重组,抹除这里曾经被人进入过的痕迹,我们该走了。”陈星说。
升卿变大,陈昀蹲下捡起太阳神剑,多米跳进她怀里,三个人被升卿抱着快速向不死国入口游去。
外面传来的声音逐渐逼近,地面震动得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
陈星奔跑速度很快,竟一点不逊色巨大化后的升卿,临近入口时,侧身停下脚步直接滑了出去。
升卿紧随其后冲出,她看见不死国外那片曾困住她们的平原如今在皴裂,裂痕纵横交错,恍若一触即破的蛛网。
尾巴不断拍击地面,升卿一紧张就有这个小毛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地变成这个样子,就算她缩小,几个人也不可能过去。
几株绿色枝丫从余光里延伸过来,升卿抱着陈昀三人扭过头去看。
陈星蹲在地上,一手按住膝盖,手臂上凸起的肌肉像两座小型山脉,血管是蜿蜒的青色河流;一手按在大地表面,绿色枝丫正不断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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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生长出来。
速度极快,一开始只有几株,眨眼间她周身便涌出大量粗茎藤蔓,好似枯竭多年的大地落下的第一颗种子,随后连绵成一望无际的森林。
那些藤蔓形成拱桥跨过护城河落在平原的一刻,如多头绒泡菌般扩张至整片大地,将那些裂缝填满覆盖。
陈星对升卿怀里抱着的陈昀笑得狡黠,挑起眉毛,像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吗?
陈昀在升卿怀里挪动身体,背对陈星不理会她。
又是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从远处震荡而来,升卿五感敏锐,这让她很不舒服,闭上眼睛轻轻甩动脑袋。陈昀就把多米递给中间的宋清沅,和桂忆灵一左一右替她捂住耳朵。
她们看见成片成片耸立的石柱开始倒塌,烟尘弥漫,地面的震动伴随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在不断裂开塌陷。
“得赶紧离开这片遗址,”宋清沅抱紧多米,脸颊贴住湿润的鼻头,“清溪说,除了中心的不死国整片遗址都在坍塌。”
升卿咬了一下嘴唇,托着三人跨过拱桥,快速渡过变成绿色藤蔓的平原。
桂忆灵眯起眼睛,把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开,突然指着前方小小的黑影说:“是那个大副后人,他就是冒险家,把他带上。”
游极看见陈星过去后,一直徘徊在这里没有离开,眼见遗址崩塌还没有人出来,正准备闯进平原,就见漫天藤蔓将平原覆盖,一个巨大的半人半蛇的女孩抱着三个女孩冲过来,而他一直寻找的人就在蛇尾旁向着这里跑来。
游极忍着激动,刚想说什么,蛇尾便伸过来缠住他的腰身,举在半空一起逃窜。
仲罡在掀起的碎裂岩石上腾转挪移,愤怒让他的眼睛瞧上去想撕碎一切。
为什么总有碍事的家伙来阻碍他得到战神号!
追进不死国遗址,他带来所有能用的遗落之物,以及白鹰剩下的最后一件奉神宝物。
终于逼迫陈昀等人一路逃窜,接近遗址中心位置,竟然被半路出现的王狮等人拦截。
“船长,再继续与王狮浪费时间,我们都要被埋在这里了。”卜文星吐掉嘴里的碎石子,他的船长看上去即将发疯要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船长,撤离吧。”苍烁站在高处俯视立于后方坦然自若的桂以柳,不愧是王狮船长,老态龙钟也能将她们几人拦下。
是不想让自己的孙女受到伤害,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撤离……”仲罡抓着头发仰起头,灰尘碎石随着发丝掉落,“把所有剩余炸药全部引爆,既然想拦,就让她们永远镇守这里!”
“是。”
滔天巨响伴着气流辐射整片遗迹,宛若太阳升起的白光将遗址外的海水照亮,升卿身体前倾趴在地面把陈昀三人牢牢护在身下,爆炸声带来的耳鸣让她头晕目眩。
气流裹挟细小碎石噼里啪啦打在身上,有些刺痛。
遗址发出不堪重负的痛吟,波动甚至让海水都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