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桂忆灵抱着一大卷发黄的布跑在最前面。
她兴奋地说:“没想到升卿竟然能听懂不死国人的小部分语言,根据那些人的谈话,我们得知她们要前往什么新世界。”
“我们就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听,终于听到关键点,循着找到一座小型宫殿,殿里面就供着这张画卷,上面刻画着她们筹备前往新世界的计划。”
“我们还以为这张看着崭新的画卷是虚幻的,没想到宋清沅和升卿小心翼翼拿起来时,它竟然真的可以触碰到。”
“只是变得陈旧了许多。”
桂忆灵一口气说完,就蹲下身展开画卷一角,宋清沅和升卿也蹲下抓住画卷一角把它完全展开在陈昀面前。
上面最中心位置,刻画着离星城的设计图及内部构造,旁边还有细小的文字记录。
左侧还有一些小型图案,附赠大量文字,右侧则全是文字,不知道记录的是什么,在左下角的图案中,陈昀看到一面镜子。
宋清沅手伸进画卷下方把镜子位置往上托了托,方便陈昀看清,“至于字,升卿也不认识,所以我们也不确定这面镜子,是不是想找到的那面。”
“不过既然是关乎她们全国的大事,那么出现在这张画卷上的,大概率也不可能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宋清沅略显苦恼,“只是我们再去听,却听不到她们谈论镜子的事,也没从那些建筑里找到。”
陈昀蹲下身抚摸粗糙的画卷,回头去找陈星的身影。
陈星神色如常走到她身旁蹲下,看着画卷上的文字开始解读。
“自从大国师创造出祈愿镜后,国民的确借此找到许多乐趣,可惜对于我们漫长的寿命而言,地星再多的趣事也终有失去魅力的一天。
于是,我做出新的决定,将要带领全国子民离开地星,前往一个全新的世界,去探索地星之外的未知。”
“我们根据祈愿镜的指引,搜寻到制作离星城的材料,在举国努力下,终于花费三十年将离星城建成。”
“……”
“我们就要离开了,为防止有人闯入我们曾经的家园,我将不死国沉入深海,并留下国民的投影。”
“我们把影子留在家园,把生命奉献给星辰大海。”
陈星把一大段的文字简单概括,然后才看向镜子说道:“接下来的路,一切交给命运,我们已经不再需要祈愿镜,就让它永远留在国中离星城投影内永恒沉睡吧。”
“离星城……”桂忆灵看上去比陈昀都要激动,“就是那座奇怪的白色建筑,镜子就在那个东西的里面。”
“陈昀,你可以找到妈妈了。”
她脸上绽放的笑容在看见陈昀沉默的脸时僵住,收起嘴角弧度,给陈昀缓和的时间。
心脏鼓动,泵血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让陈昀开始头晕,耳鸣,手麻得冒出湿滑的冷汗并颤抖不停。
她真的……要见到母亲了吗?
温热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陈昀掀起眼皮,“如果没有准备好,就再等一等。”
“等?”瞳仁颤了颤,陈昀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迅速冷静,“我已经等十六年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下去。”
她从陈星掌心里抽回手,起身向离星城位置跑去。桂忆灵托着画卷快速卷起,宋清沅和升卿已经去追陈昀。
“嗳,等等我啊!”她扛着画卷追赶。
陈昀跑到离星城下,手掌按在那些令牌表面,她的手并没有如她所想的穿过去,反而像是触碰到一层无形屏障。
追赶过来的几人放慢脚步,谨慎地聚集在一起挡住陈昀。那些原本各自做事的不死国人,在陈昀手掌碰触到离星城的一刻,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纷纷朝她看去。
“陈昀,这些人真的是投影吗?她们在看着咱们。”桂忆灵腋下夹着画卷,别扭地拿出枪补充子弹,她不确定这些投影会不会突然变成真的。
陈昀用力敲击城壁,发出一声声沉闷声响,她只能回头大声喊道:“陈星,你把画卷上的文字全部读出来了吗?”
陈星目光游移,事情开始脱离她的掌控,一切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低估了自己的女儿,她比自己想象的聪明,勇敢以及执着。
太过有主见,她原以为不死国之行,能让女儿明白力量才是一切问题的最优解。只是陈星没有想到,女儿能在那座小岛上给出令她始料未及的答案。
也正因此,她惹怒了自己的宝贝,再想阻止她来不死国为时已晚,结果把自己架在这里进退两难。
“陈星!”
陈星在陈昀的呼唤声中回神,瘙着鬓角,苦涩叹息一声,仰起头无望地看向头顶。
总觉得又要把女儿激怒了。
“不死国的王不允许任何人在她们离开后闯入自己的国度,因此一旦进入不死国,就会被困在其中,永远无法离开。”
“我也是才在画卷上看见。”不管陈昀信不信,她还是补充了一句。
四周的不死国人并没有靠近几人,眼里依旧有鲜活的情绪,仿佛是她们真的回到这里,嘲讽着闯进来的冒犯之人。
“无法离开?”桂忆灵转身也在离星城表面敲击起来,向陈星询问:“难道整座不死国都像离星城这样被看不见的屏障封锁了吗?”
宋清沅在心底呼唤沈清溪,沈清溪立即给她回应,淡蓝色波纹向着下方蔓延,穿透包裹这片陆地的薄膜,在靠近不死国时受到阻碍,竟被挡住无法渗透进去。
“陈星说得没错,”宋清沅喃喃道:“清溪说不死国被封锁了,她已经无法感知这里。”
“开什么玩笑!”桂忆灵把画卷丢在脚边,冲着离星城开了一枪,子弹撞在上面竟然被卡住,随后弹落在地面。
“陈昀马上就可以拿到镜子,如果被困在这里,她……她怎么见到妈妈?”
桂忆灵想抬手拍拍双手撑在屏障低垂着头的陈昀,犹豫片刻还是放弃,转头看向茫然不知所措地升卿。
“升卿又该怎么去找月神珠,来见她想见的人?”
而她也不能再和姥姥见面了吗?
她是偷跑出来的,姥姥一定很担心她,如果自己无法回去,妈妈就会责怪姥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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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照看好她。
桂忆灵眼眶微红,她噘着嘴倔强地揉搓眼睛,然后拍在陈昀肩膀,“我才不信有什么无法离开的地方,就算真的有,姥姥找不到我,也会循着踪迹赶来这里将我们救出去。”
桂忆灵越说越有信心,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握着拳头,鼓舞着大家。
“当然有办法。”一直沉默的陈昀抬起头,拿下手腕上的镯子,白焰如蜿蜒的银蛇,太阳神剑被她握在掌心。
她回头平静地看着陈星,“对吧?”
陈星咳嗽一声,吐字艰难:“有……”
“只要……”
陈星声音发虚,断断续续地说:“将不死国人的投影抹除,不死国就会再次打开。”她用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
脸庞转回去,陈星看不见她的脸,心情变得不安。
陈昀双手持剑,眼神从离星城表面一张张令牌上扫过,毫不犹豫举起太阳神剑斩下,沿着墙壁犹如长长火线一般划过离星城塔尖,将整座离星城一分为二。
屏障消失,离星城闪烁几下城体变得虚幻,而透过模糊的墙体得以看见内部,在巨大不知名的兽角架子上空无一物。
祈愿镜早就消失不见,陈昀手中的剑掉落地面,叮咚一声,万物沉寂。
几人的呼吸都轻了。
没有一人能猜想到祈愿镜竟然不在,如果不在她们闯入不死国的意义何在?
桂忆灵有些不敢去看陈昀的脸,抱着能见到母亲的希望和忐忑走到这里的陈昀,此刻该有多么失望。
“陈昀……”宋清沅可是不止一次见证过陈昀对母亲的执着,她心疼地转过头,不想让她听出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去一次中枢岛,老板铁定知道……”
“不用了。”
一滴泪从陈昀脸颊滴落,她也只让自己流出这一滴,身体像个忘记上油生锈的机器般缓慢转过来。
“抹除不死国人,意思就是杀掉她们吧?”
几人错愕地看着陈昀,又转向陈星求证。
陈星沉默以对。
她应该提前一步过来,将那面镜子再砍一剑,直接砍碎,省得又把自己弄成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陈昀会不会认为……是她故意为之。
陈昀看上去不像是很难过的模样,眼神毫无波澜,仅有些沉甸甸地落在她们身上,就像压下一座山。
“她们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家园,没有错。哪怕留在这里的也许真的只是投影,是虚幻的假象。”
“我就要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她们继续留在自己家园的可能吗?这里本就是她们的家,我们才是入侵者。”
陈昀抬起双手,高举过头顶,低着头泪水不断滚落:“如果找到母亲的代价,就是抛弃自我,变成一个混蛋,以暴力碾压一切,肆意践踏他人生命与尊严,哪怕这生命与尊严已经成为过去……”
“我宁愿……”
她嗓子哽咽得沙哑,双眼中的悲恸如望着太阳落入虞渊,而绝望哀求的夸父。
但是,那轮太阳在她眼底重新升起:“永远也见不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