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碎了。
四分五裂,像被从中间掰开的饼干,大地崩裂掀开,渺小人类如同撒落在地的芝麻就要被裂缝吞没。
升卿等爆炸余韵结束,立刻支起身体,宋清沅将沈清溪传给她的路线指给升卿,借此躲开无法通过的地方。
“翠姐!”
翟纤身体重重撞在翘起的岩石上,拿在手中的碎陶摔得稀烂,半点价值都没有了。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手按在开始倒塌的石壁边缘,伸长手努力往前面裂缝走去。
原是裂缝撕裂大地时,一条巨大裂痕从她们二人脚下穿过,仇翠及时将她推开自己却掉进裂缝,勉强攀在边缘阻止继续滑落。
翟纤咬紧牙关,脚踩在石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扑过去抓住仇翠手臂,“翠姐,快!快上来!”
“别管我,遗迹快塌了,赶快离开。”仇翠绷得脸颊通红,碎裂大地持续摇晃她想借力上去根本做不到。
“不可能!”翟纤一手紧握仇翠手臂,一手抓住她肩膀想要把她提上来,“如果翠姐不能走出不死国,那我就跟你死在一起。”
“蠢货!”仇翠气得想骂她,又没有多余力气可以消耗,尽力想挣脱翟纤双手。
“可以有一个人活着出去,非要和我死在一起干嘛?”
“走!现在就走!我在中枢岛也有一些资产,离开这里别再做海盗,足够你富裕的活一辈子。”仇翠没力气了,身体慢慢下滑。
翟纤把牙龈咬出血腥味,红着眼身体跟着一起下落也不肯松手。
“我不要,我不要!”
“当年不是你带我从那个畜生手里逃出来,我早就死了。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要死就死在一起,黄泉路上我也不让你孤单。”
“滚啊!”仇翠声嘶力竭地吼道,指甲在翟纤手背掐出血痕,碎裂的地面板块被其他板块挤压已经开始倾斜,再这样下去她和翟纤只会一起坠落深渊,或是被挤压成肉泥,或是干脆被不死国排出去淹死在海里。
仇翠足以划破地面震裂声的怒吼,引来陈昀的目光,她视线被黏在那里,眼中光芒忽暗忽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星跳起踩着碎石腾跃,“想救她们?”
陈昀还是不想和她说话,脸往升卿怀里埋去,眼睛依旧望着半个身体快要悬在外的翟纤。
陈星会心一笑,好吧,她的女儿和她这个狠辣无情的混蛋的确不同。
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她又何必强求她变成第二个自己。
陈星打个响指,立刻有藤蔓纠缠着快速生长,铺成大网把那块快要被挤压断裂掉落深渊的地面罩住,两条藤蔓缠住两人腰身把人给带上来。
藤蔓托着陈星双脚,稳稳跟在升卿身旁,她与陈昀视线齐平,向她邀功:“原谅我。”
陈昀回避她的目光,把眼睛闭上。
陈星叹口气,看向双手,她更想亲自抱着陈昀,奈何又把女儿惹得不高兴。
她还真是不会做一位母亲。
震动,崩裂,爆炸,火焰混合在一起,遗迹内部一片乱景,桂忆灵突然攀住升卿手臂,“我们距离边缘太远,以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她握着海螺,抿了一下嘴唇,“我会让海水撕开薄膜,升卿你能顺着水流游出去吗?”
升卿其实也不确定,但为了朋友她点点头,凝视上方的双眼闪耀得几乎冒出火光。
宋清沅也说道:“升卿别担心,清溪会在海里接应我们。”
陈星举起手,提示自己的存在,“我会把大家安全带出去。”
桂忆灵压下眉头,陈昀与陈星之间的事她搞不懂,她只明白一点,陈星让陈昀难过了。所以她更想凭借自身力量带着朋友们离开,这样陈昀才不用勉强自己去做选择。
举起海螺,薄膜外海水涌动形成漩涡将薄膜挤得下陷撕破,水柱捅进下方残破大地上冲击出深坑。
升卿用手臂作为遮挡,带着几人冲进水流迎着冲刷的力度摆动蛇尾向上游。
陈星在下方抱臂观看,真是一群倔强的孩子,宁可自己解决也不向身旁大人求助,她抚摸自己脸颊,是她表现得太不值得信任了吗?
藤蔓托着她乘坐电梯般上升,视线穿过一片乱象的地面,几大海盗团的人都在想尽办法撤退,其中桂以柳向陈星这里看来,微微躬身向她致意。
陈星笑了一声,怎么说她的孙女现在也是自己女儿的朋友,她不会允许对方出事。
她已经不能再让女儿生气了。
沈清溪游到海水涌入的地方,张开巨大鲸口吞吸海水,在水柱之中的升卿被一股强大吸力毫不费力地直接吸出薄膜外。
陈星紧随其后跳进海里,薄膜关闭。
海螺的力量将海水隔离在外,沈清溪放轻摆动鱼尾的力量,鲸口微张涌出一股水流推着宋清沅她们前进,逐渐靠近战神号所在。
战神号屏障短暂开启将她们放进去,沈清溪游到战神号下方推着它浮上海面。
升卿松开缠绕游极的蛇尾,把陈昀等人放在甲板上,身体变为原本大小。
她仔细检查尾巴,确认鳞片没有缺失,满意地拍拍流光溢彩的蛇尾。
“咳咳。”游极弓着腰咳嗽几声,他虽然也在海螺保护范围内没有被海水浸湿。
然而一路上升卿蛇尾缠绕他举在半空胡乱甩动,硬生生让游极体验到坐过山车的滋味。
咳嗽声提醒他的存在,桂忆灵从宋清沅怀里接过多米,抚摸它柔软毛发,视线瞥向陈昀。
宋清沅点点头,过去拉住陈昀手腕,“战神号还需要你来驾驶,我们先去驾驶室吧。”
陈昀任由她拉着走进舱内,从陈星身前经过时脚步微顿,随后反而超过宋清沅带着她往前走。
握拳在唇边轻咳,桂忆灵表情严肃,让自己看上去很有威势:“在遗迹里是我们升卿救了你,作为报答我将要问你几个问题。”
游极擦拭嘴角,抖抖身上袍子,把凌乱的头发捋顺,期间看向桂忆灵尽量不往陈星那里望去。
就算不被这几个孩子带出来,他也有能力离开遗迹,何况他的船还在遗迹附近停着呢。
他按住腹部,把想要呕吐的欲望压下,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桂忆灵沉思片刻把多米放在甲板,问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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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不死国是为了寻找祈愿镜,想借此问出我朋友母亲的下落。”
“可是祈愿镜遗失了,不知道具体几年前被冒险家夺走。我们只知道三年前海面上发生过一起事件,自那之后冒险家销声匿迹,而你是我们目前唯一见过的冒险家,”
桂忆灵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我的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三年前海面上发生了什么吗?”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现存的冒险家有多少吗?”
“第三个问题,自三年前往后算剩余冒险家里,谁曾经出现过加利亚海沟,谁最有可能夺走祈愿镜。”
三年前?游极眼神一瞬凝结,下意识想看向陈星又忍住。
虽然他不清楚陈星为什么与几个孩子混合在一起,既然这些孩子不知道她的身份,他自然不好主动透露。
游极衡量过后,谨慎开口:“第一个问题,有一个冒险家也可以称作海盗,她想拥有七大海洋所有宝藏,被当时的八大海盗团与冒险家所追杀围剿。”
“最终于三年前,独自一人迎战八大海盗团与所有前往参战的冒险家。”
“从弱水杀到天牝,在海面蜿蜒出一条久久不散的血河,八大海盗团被杀到溃逃,冒险家死伤无数杀到断代,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当年未去参战的人。”
“此后,她一人拥有地星海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宝藏,是当世第八位海王——暴君。”
游极并没有感觉到杀意,于是继续说下去:“第二个问题,现如今存世经验老到的冒险家应该不超过二十人。其余大多觊觎暴君所拥有的财富而去参加当年的围杀行动。”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虽然未去参与围剿,一直在海面游荡,却不曾关注其他冒险家的行踪,你可以通过中枢岛得知。”
“至于谁能夺走祈愿镜……”游极解开外袍捧在怀里,露出贴身的黑色紧身衣,“不死国并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你们能活着出来反而出乎我的预料。”
“能悄无声息夺走祈愿镜的只有暴君了。”
“暴君……”桂忆灵短暂抛下陈昀寻母的事,喃喃地捧起脸颊:“已经有第八位海王了……”
这次她们得到了更详细的线索,这位暴君会是陈昀在寻找的……
母亲?
那么陈昀的母亲岂不是与她的姥姥曾经……有过冲突。
如果陈昀母亲是海王,从中枢岛那里得来消息指引到不死国,可是不死国的祈愿镜又被暴君夺走。
难道是陈昀母亲不希望她找到自己吗?
桂忆灵咬住拇指,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转达给陈昀。
升卿过来扯下她的手,轻声说:“无论如何都该让陈昀去做决定,她比我们想象得更坚强。”
“而且……”升卿握住桂忆灵手掌,微凉体温透过肌肤让桂忆灵恢复几分精神。
“一切还犹未可知,在这之前我们就是朋友,不是吗?”
仇恨是很可怕的东西,让所有人身不由己,在事情充满变数之前,升卿希望桂忆灵心里能轻松一些。
大人的事情她们搞不明白,那就用孩子的方式来解决任何摆在她们眼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