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还在燃烧,这处平原的藤蔓已尽数化为灰烬。游极无法把目光从剑身移开,视线渐渐被灼烧的模糊,记忆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他初出茅庐,太过年轻,自认为没有不能探索的遗迹,结果受人暗算,艰难逃到巷子深处倒地不起。
身上烫得快要将他焚尽,是暗处走出的女人,视若无睹的从他身旁走过,被他抓住裤脚。
而后用脚尖挑起他的脸,几秒后,他被带走救下,女人自此消失不见,这些年他一直希望能找到她,问一问为什么不辞而别。
身后传来脚步声,游极倏地转过身,冷漠警惕的视线瞬间如冰雪融化。
记忆被带回那日的巷子,她一如那时一样从他身旁走过。
“等等!”游极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你……”他有太多话想说,可真见到她时,竟都堵在嗓子眼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星疑惑的眼神转来,这个年轻小子也是海盗?
“你有没有看见几个女孩?还有一条狗。”
“你……你不记得我了!”游极难以置信的后退半步,他想过各种她们重逢的场面,怎料对方直接将他忘记。
游极有些羞恼,憋得脸颊发红,愤愤地指向对面。
熊熊燃烧的烈焰,遇见陈星的一刻自主让开道路,她拔出剑化为手镯带在腕部,四周白焰顿时熄灭。
跟着接近就会变得强烈的心跳声,她很快发现陈昀等人走过的痕迹。
再往前距离中心皇城就不远了,如今干涸的护城河外是一片树木草地都已干枯的大片发黄土壤,清晰留下升卿蛇尾沿途擦过的波浪纹。
不见其余人的脚印,虽然安稳跳动的心脏提示陈昀依旧安全,陈星仍在焦黄的土地上奔跑起来。
远远地,她看见巨大化的升卿抱着她们几个在护城河边徘徊。没有桥梁供她们过去,抱着几个人也不方便升卿行动,她正犹豫要不要从干涸地河底过去。
“升卿。”
熟悉的嗓音呼唤道,升卿惊喜的扭过头,陈星在无边的黄色中向她走来,有一个瞬间身上仿佛散发淡淡地绿光,充满生机令她感到安心。
升卿游动尾巴,露出怀里疲倦的宋清沅和桂忆灵,还有持续昏迷中的陈昀与趴在她胸口的多米。
尾巴盘成蚊香圈,升卿伏低身体,轻轻将三人放在尾巴上,一边和陈星讲述与她分开后的事,一边担忧陈昀身体会不会受到损伤。
“没事。”陈星跪坐在地,接过陈昀放在腿上,怀抱婴儿似的把她揽在怀里,“她只是累了。”
多米乖巧卧在升卿尾巴上,即便担心陈昀,也没有贸然凑过去打搅。
柔软小脸靠在她的肩膀,睡着时眉头仍紧张地皱在一起,焦灼的像是一团线缠在那里。
陈星手指点上去,一圈圈按揉,苦涩在她眼中化为自嘲地淡笑:“什么事让你这么愁绪难解?”
桂忆灵与宋清沅依偎在升卿怀里,彼此对望一眼,悄悄伸手推了推升卿。
升卿心领神会,托着两人和多米游到一旁,留给陈星足够的空间。
眉心揉不开,陈星就把脸贴过去,温热的体温传过来,她就像是奶油迅速融化在女儿的脸颊。
她睡着了,小小的缩成一团,小手蜷成拳头,眉宇照旧倔得像头小驴子。
却又长大了,仅一瞬间躺满臂膀的小婴儿,身材抽条变成健康的少年,亦如初生时般躺在她的怀里。
陈星终于有机会触碰她,抚摸她的手指,脸颊,每一根发丝,感受柔软又温热的身体依靠她的胸膛,逐渐将那空荡的胸腔填满。
手掌放在陈昀臂膀轻拍,模糊不清地歌声在寂静的土地上空回响。
母亲终于找回她的孩子。
这份温柔的静谧没有维持太久,枯竭多年的土地觉察到踏入它领地之人,悠悠转醒携带被惊扰的愤怒剧烈震动。
平坦的土壤隆起一个个土包,然后崩裂钻出密密麻麻的黄土人,笨拙地向陈星等人走来。
歌声未停,陈星趁陈昀睡着,尽情与她亲近,下颌摩擦她的头顶。
她抬起拍打臂膀的手,从上方鸟瞰,那些黄土人如洒在浴室的黄豆,尽数向中心两人滚去。
陈星脚下生出嫩绿的枝芽,颤巍巍地摇摇枝叶,而后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像一条条粗壮的绿色游龙,肆意如少女旋转的裙摆,片刻便将所有黄土人绞杀成灰尘。
沉睡多年的土地,再次陷入安眠。
许是震动惊到陈昀,意识迷迷糊糊将要苏醒,一股从未感觉过的暖意包裹着她,令陈昀有些贪恋,竟不太想睁开眼睛。
身体不由自主追寻足以慰藉心灵的温暖,埋进陈星腋窝像只幼兽磨蹭,“妈妈……”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抱着她很久很久。
陈星收紧手臂,举起的手僵硬而缓慢地放下,那些粗壮藤蔓悄无声息缩回地下,表面留下大小不一的洞口。
手掌一时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落下,迟疑不决地又拍了拍陈昀手臂。
这下陈昀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迅速睁开警惕的眼睛,而后愣住。
她看见陈星眼中浓缩成一点的自己,被装满眼瞳,表面水润的光泽像是在为她赋予璀璨的光华。
那是爱。
陈昀慌忙推开陈星,从她怀里跳出来,皱着鼻子,胡乱抚平衣服褶皱,手握在身后拉扯。
才发现升卿几人似的,语气偏急地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
桂忆灵和宋清沅已经恢复一些气力,扶着升卿站起来,走向陈昀握住她的手。
多米奔过来,一头插进陈昀小腿缝隙间,止不住的摇尾巴。
“你突然晕倒可吓死我了,还好清沅有办法把你从火焰中弄出来。”桂忆灵把陈昀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确认的确没事才放下心。
她现在看着可狼狈不少,衣角脏乱沾了不少灰尘,连一头长辫子也松散得翘起发丝。
“托你给我的骰子,我才能做到。”宋清沅不好意思承受夸奖,回头看向缩小身体游过来的升卿说,“我和桂灵都没有力气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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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升卿带着咱们离开。”
升卿停在原地,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她喜欢这几个女孩,不希望她们受伤。
她把小灯笼似的眼睛羞怯地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陈星及时咳嗽一声,怎么没人搭理她?
“前面就是中心皇城,进去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陈昀抽回手,想问陈昀问题,对上视线又别扭地移开,“那些海盗呢?”
陈星摘下手镯,戴回陈昀手腕,“被我甩开了。”
王狮船长是聪明人,会拦住那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
前方护城河横亘在她们与皇城之间,宽度令巨大化时的升卿也要犹疑怎么过去。
破败的残骸残留过往辉煌时刻的线条,锋锐地伫立于这片大地。遍布裂痕的城门早看不出最初的颜色,如今灰白看着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陈星发挥她的作用,藤蔓从这端生长蔓延向对岸深深扎根,形成一座拱桥。
她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双脚并在一起,向陈昀扬眉。
陈昀抿嘴,瞥向她的余光慢慢收回,笑得请君入瓮似的。
她打前头先走上藤蔓,一路平稳抵达对岸,站在城门近前,这座围墙倒塌大半只剩拱门的建筑更显高大。
陈昀眯眼凝神,方才看清最上方脏污的匾额上写着三个怪异的图案,应该是不死国。在匾额下方还有一面圆镜,表面黄蒙蒙的,有一道斜斜的裂痕。
她透过门洞向里面张望,一排排相邻规整的房屋,仿佛是无止境的回廊。
陈昀停留在原地太久,不知何时陈星来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轻推,“进去吧。”
多米蹲在陈昀脚边,毛茸茸的脑袋顶着她的腿窝,似乎是在鼓励她。
陈昀提起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腿穿过城门,眼前景象短暂模糊,像是蒙着一层油,完全进去城门内又恢复清晰。
耳边先一步响起喧闹人声,眼前不再是破败残骸,展现着许多年前的繁华。统一规格的白色砖墙,造型圆钝的黄色房顶,远远看去如同精致的窝棚。
摩肩接踵的人们穿着色彩繁多的衣服,腰间垂着许多彩带,配有叮叮当当的银铃、玉佩、贝壳各式各样。
就连黑色头发也绑着翎羽或是鲜花,金属宝石之类的饰品。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紧随其后进入的几人同被眼前一幕震撼,桂忆灵捂住嘴巴,踮起脚左右张望确定不是自己出现幻觉。
她小声问:“不死国不是消亡了吗?”
宋清沅收回惊讶,偷偷用余光瞄着陈星,她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奇怪,反而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陈昀记得中枢岛的老板和她讲过,不死国人因为悠长的生命而感到乏味,最后在疯狂的寻欢作乐中灭亡。
她抬眼仔细扫过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寻死路的模样。
陈昀把封清的话转述一遍,几人的目光变得防备。
升卿鼻子动了动,她疑惑道:“她们……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