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火光刺痛游极的眼睛,他抬手遮挡,偏过头看这群孩子到底弄出什么麻烦,视野却立即被火光中心的那把剑攫取。
那是……
“陈昀……”升卿迎着火光想要冲进去,然而被足以吞噬一切的白焰逼回。
蹲守在宋清沅身边的多米,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来回踱步似乎想寻找进入火焰里的路线,将陈昀给带回来。
“她晕过去了。”升卿不确定那些白焰最终会不会伤到陈昀,但显然把她留在火焰中心不是明智之举。
桂忆灵挣扎着还想使用海螺,可那燃烧的太阳神火令海水还来不及靠近,便被蒸发成水雾了。
宋清沅突然想起陈昀之前交给她的骰子,急忙从衣兜里翻出来。
她记得陈昀说过它可以改变既定事实,宋清沅双手合握骰子,额头抵住手指。
拜托,把陈昀送过来。
骰子表面微光闪过,它感觉到强烈的信念,火光中心的陈昀身体模糊一瞬,宋清沅咬紧牙,不知为何额角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她忍着钉子钻进脑袋的疼,强烈地呼唤着骰子,下一刻,陈昀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而宋清沅也在同一时刻向前倒去。
“清沅!”
“陈昀!”
桂忆灵勉强托住陈昀,升卿滑过去接住宋清沅,尾巴及时翘起扶住身形不稳的桂忆灵,避免她和陈昀摔倒。
两人扶着她们坐下,升卿让宋清沅躺在她的蛇尾上,“还好吗?”
微凉的鳞片缓解了宋清沅额头的刺痛,她点点头表明自己没事,而后仰头看向陈昀。
多米已经把头钻进陈昀腋下,紧贴她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皱起的小眉头才松开一些,但仍呜咽着用鼻子轻轻拱着陈昀,希望她快些醒来。
“她晕过去了,我们留在这里不安全。”她们四人中,只有升卿还有力气。如果不尽快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不说追在后面的海盗们,单说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也无法让桂忆灵安心。
额头的刺痛还在继续,宋清沅声音不稳,“清溪会探清前方的路,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陈昀醒过来再做决定吧。”
“好。”桂忆灵抱紧陈昀,让她的脸颊轻靠在自己怀里,“在陈星赶过来之前,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证陈昀的安全。”
只要坚持到陈星赶过来,就不用担心陈昀的安危了。
升卿身形再次变大,将三个人一只狗抱进怀里,按照宋清沅转述的路线离开。
那把无法被骰子传送过来,仍燃着火焰的太阳神剑则被留在原地。
炽热温度令游极一时之间也绕不过平原,不过他并不急着去追上那几个孩子,而是痴痴地望着那把剑出神。
陈星被追在身后的爆炸声弄得烦不胜烦,从藤蔓墙离开后,她没有追上陈昀等人。这遗址之内,进来太多海盗,如果都撞在一起会暴露她的身份。
她在乱石间如履平地,直到前方突然出现大片高高耸立的石柱。爆炸声紧随其后,一轮白日升空,再次明晃晃地暴露出陈星的位置。
手指托着下巴沉思,干脆把这些碍事的年轻人在此地处决好了。
陈星敲着额头叹气,这些人还有用处,只能再留一段时间。
她跳下一块大石头,沿着那些簇拥在一起的乱石,走上王座阶梯般的一步步登上去,遇到断裂的地方,便有藤蔓托起她的脚,直到站在耸立的石柱顶上,俯瞰石柱更远处一片倒塌的建筑群。
陈星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她站在至高处,颇有耐心又姿势懒散地等待着。
比仲罡等人更早看见陈星的是本就打算避开所有人带走桂忆灵的王狮一众,以及被白鹰和鬣狗甩开的秃鹫和豺狼等人。
还有恰好也在石柱附近的,最后进入遗址内的仇翠几人。
“翠姐,是那个女人。”站在石柱上方的身影实在太过醒目,让人想要忽视都困难。
仇翠从一块好似被剑斜着斩断的巨石后探出半个身体,看清距离石柱还有一段距离的王狮和秃鹫、豺狼等海盗们。
她皱起眉头,摆摆手,“避开这些人,只要进入前面废弃的建筑群,也许就能翻找出一些好东西。”
哪怕只是有岁月痕迹尚且完好无损的器物,也足够卖出个大价钱。
跟在那群海盗,尤其是那个女人身后,一不小心可是会死的。
仇翠带着翟纤以及两个男人,绕开前方的海盗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自己的孙女身上有定位装置,进入遗址后,桂以柳便靠着定位追踪,因不想与其他海盗团碰上,所以换了一条路线。
不曾想,走得不远竟然被秃鹫和豺狼的人撞见。
秃鹫和豺狼的船长已经知晓王狮的孙女和战神号的船长混在一起,对于她出现在遗址内也没有惊讶。
两人都是年轻的继承者,对于这位老前辈抱有一定敬意。
“老船长您来这里是为了找回孙女,我们则是为了得到战神号,井水不犯河水,你我各走一边。”秃鹫船长先行开口。
仲罡弄得遗址内砰砰乱响,跟在他身后说不定会被误伤,怎么看都是避开他更方便找人。
桂以柳苍老浑厚的嗓音响起,“王狮已经不愿参与任何争斗之中,此次遗迹之行,就当我们不曾来过。”
双方心照不宣地主动让开路,桂以柳虽年岁已大却仍挺直的腰杆在这一刻僵住,甚至隐隐传出生锈般的卡顿声。
她看见了站在高高的石柱上的身影。
眼神瞬间的恍惚,随即是深入骨髓难以忘记的恐惧,以至于脸上深深沟壑般的褶皱在这一刻舒展开,让她看上去年轻许多。
她惊骇至极的表情,令秃鹫和豺狼的人,误以为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急忙转身防备,看见的只是一个站在高处的背影。
两位年轻的船长不解其意,然而三团之中的老人却记得这道身影代表着什么。
那是蔓延七大海久久难以散去的血路。
“是她……”喉咙里咯咯地响,仿佛是堵着一块石头,让人难以呼吸。
秃鹫队伍里的一个穿着银甲的男人,颤抖地伏低身体,双脚控制不住地缓慢后退。
秃鹫与豺狼船长和几名队员环顾四周,不明白其余人为何变得奇怪,正要开口,立刻收到银甲男人惊惧目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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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
遗址内没有风,沉寂后,只有这些人被放大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人愈发明显的心跳。
汗水顺着隆起的额头流下,积聚在眉骨,再流进眼睛里,忍着刺痛男人也只敢眨眨眼挤出汗水,眼眶发红。
高处传来一声无聊至极的叹息,陈星手指翻转,一支烟夹在指缝,牙齿咬住,她点燃香烟转过身。
修长的身形在石柱上不真切,闪烁着一点红光的烟,深深印在几人眼底,倒像是被灼痛般的流出眼泪。
她们太清楚,这个女人点燃香烟意味什么。
她要杀人。
陈星目光落在前方桂以柳身上,谭妶上前半步想要挡住她,被桂以柳抬手阻止。
皱缩的嘴唇吐出一口气,土黄色的眼睛缓慢抬起,“好久不见,七大海尊贵的王。”
没有分量的声音脱口似一声惊雷,炸响在两位船长的耳边,谭妶也是惊诧地扭头看着桂以柳。
王?七大海的第八位海王吗!
她想抬头看清这位王的脸,掀起眼皮,一双没有感情极致冷漠的目光,惊得她脊背寒凉,本能地低下头回避那道视线。
对一切感到乏味的嗓音,从高处轻飘飘地落下,“见我要跪着。”
扑通
三团里的几人毫不犹豫地跪下,其余队员面面相觑,受到那几人的呵斥后,也纷纷不情愿地跪下,唯有几位船长和谭妶还站着。
桂以柳在心底怅然叹息,桂忆灵眼中如山般耸立的身躯,在此时摇晃着单膝跪下。
身旁谭妶在她示意下,亦顺从地跪在桂以柳身旁。
“老船长……”秃鹫与豺狼的船长不明所以,就算这人是第八位海王,也不至于如此恭敬?
银甲男人哑着嗓子,扬起因恐惧快要抖动到崩裂的脸,对自家船长说:“三年前,蔓延七大海的血路,我不是带你认过了吗?”
三年前,秃鹫与豺狼的老船长甚至没能活着回来,只来得及选出继承者,由活着逃回来的海盗们辅佐。
两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眼中错愕慌乱的神色交织,怔愣地跪下。
陈星拿下叼着的烟,抬脚走下来,银甲男人带头压低身体跑过去,用自身架起桥梁,让陈星踩过去。
她站在距离桂以柳不远的地方,烟从指尖掉落,被陈星碾灭。
“我女儿在这里,我不想杀太多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桂以柳说:“我的孙女……”
“中枢岛,你可以接走她。”
说完,陈星转身离开,层层叠叠的石柱间,她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追来的仲罡等人,只看见已经站起来的她们。
桂以柳看着他,劝阻道:“白鹰船长,别追了。”
“理由?”他一路追到遗址,岂是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放弃的?就算是其他团的船长阻止他,他也要杀过去抢到战神号。
理由……
枯树似的手掌交握在腹部,桂以柳目光越过仲罡,看向空中照亮四周的白日。
因为,她是七大海的第八位海王——暴君。
无人敢提及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