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心不在焉地走出皇城，与利伯蒂乘坐轿子，拜托侍从将她们送到迎客街附近。
她抚摸手背，又去摸兜里的海螺，再是空荡荡的脖颈，眼里的迷茫不安渐渐消失。
只要见到她，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陈昀拿出沧溟赠予她的泉水，两端是造型精美的塔顶样式盖子，为黄金材质。包裹住中间的玻璃瓶，瓶子里淡蓝色的液体随着轿子颠簸而轻摇。
利伯蒂正在啃咬自己的拇指，斜睨着陈昀，她竟然真的能拿到泉水，直接面见人鱼国的王！早知道对方有这样的能力，一开始被找到的时候，她就该直接离开。
等到回去那个厉害的女人身边，再想逃跑可就困难了。
“太好了，我妹妹有救了。”利伯蒂握住手指，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激动与感激之情，擦去眼角的泪水。
陈昀把瓶子递到利伯蒂面前，“还我项链。”
利伯蒂伸手想要接过，“项链被我藏在陆地街的某处，我们一起过去，我拿出来还你。”
眼看就要握住瓶身，陈昀却将瓶子收回去，“那就等我见到项链时，再给你。”
利伯蒂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低下头，手放在腿上扣着裙子，“我骗了你那么多次，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
利伯蒂看人时，眼珠会先抬上来，随后才抬起眼皮眨动，让水润湛蓝的眼睛清楚地映出你的身影，仿佛能直直地望进心底。
奈何，陈昀心里只有在人鱼国得到的消息，一心想尽快前往玉柔所说的圣托尔士。
从始至终都没有与利伯蒂对上目光。
利伯蒂叹口气，抬了抬眼皮，无力地靠向轿子一侧。
侍从将她们放在迎客街与其他街道的衔接处，向陈昀行礼后，就抬着轿子回去了。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利伯蒂眼珠转动，特意指向人多的地方，同时向陈昀贴近。
“往这边走。”似乎是怕陈昀误会她会想逃跑，利伯蒂主动与她挨着肩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托你好心帮助，我妹妹现在有了痊愈的可能，请让我知道你的姓名。”利伯蒂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对陈昀灿烂一笑。
“陈昀。”
利伯蒂仔细看着陈昀没作任何表情的脸庞。这个女孩背景不简单，等离开人鱼国，必须前往中枢岛询问相关消息，补充最近海上发生的事。
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她再见面。
就在挤开人群，前往另一个街口时，利伯蒂似乎是被过往行人撞了一下，身形不稳地扶住陈昀的肩膀，半揽着她。
“我没站稳。”距离太近，利伯蒂一抬眼就对上陈昀审视的目光。
“是没站稳，还是想偷泉水？”陈昀抓住利伯蒂手腕，她手上正攥着本放在衣兜里的瓶子。
利伯蒂啧了一声，看来对她早有防备，她挑衅地扬起眉毛，突然向陈昀凑近，嘴唇都快贴到她的嘴角。
陈昀受到惊吓，本能松开利伯蒂手腕，脸颊红彤彤地后退到安全距离。
“谢谢你的泉水，有缘再见。”拿着泉水的手挥动着与陈昀告别，利伯蒂将一个蓝色圆球摔在地上，破碎的一刻，柔软的蓝色气泡瞬间把她包裹在内，向着海面迅速升去。
利伯蒂蹲在气泡内，吻了吻指尖送给陈昀，大声喊道：“我会用你的项链，在中枢岛好好享受的。”
她仰面倒在气泡里，后脑枕住手臂，悠闲地哼着歌，手指捏住锁骨处的吊坠按压，金色的头发褪色成淡棕色，明显的外国人长相，也变成含蓄但眉眼张扬的诸夏面孔。
“再见了，陈昀。”她闭上眼睛，畅想在中枢岛尽情享乐的画面。
陈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出来，站在陈昀身边。果然，她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不追吗？”陈星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打趣地欣赏陈昀绯红的脸颊。
陈昀张开攥紧的手指，掌心里赫然躺着陈星赠予她的项链。
离开战神号前，她顺带将从海盗那里抢来的骰子带在身上，后来将它紧握时，意外得知骰子的能力。
“既然知道她是个小骗子，为什么还要陪她玩？”陈星视线从项链移到陈昀脸上。
头顶的气泡已经升到只有隐约可见的蓝光的位置，陈昀把项链重新带回脖颈，“万一……她真的有一个妹妹呢？”
陈星仰头看着远去的气泡，无奈地牵扯嘴角，她的路果然不适合陈昀，她是个外表看似冷漠，心却很温柔的孩子。
“回去吧。”
“我还要买一些东西。”
桂忆灵小跑到宋清沅房门口，轻轻叩响房门，等宋清沅开门询问，她激动道：“陈昀回来了，我看她拎了很多东西，一起去迎迎她。”
宋清沅露出笑容，接着神色一紧，“升卿……”
“我们快些回来，她不会有事的。”桂忆灵安抚道。踮脚向里面看去，宋清沅给升卿盖着一张薄毯子，避免压到伤口，熟睡中的脸庞仍旧满是悲伤。
宋清沅不放心地回屋给升卿掖好被子，手心盖住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烧的迹象，才安心和桂忆灵到电梯口，等陈昀她们上来。
电梯门打开，陈星手里提着好些袋子，像打开的扇面似的，替陈昀分担了大部分。
桂忆灵抢过陈昀两手的袋子，分给宋清沅两个袋子，她清楚对方身体不太好。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海盗没有潜进人鱼国骚扰你吧？”桂忆灵一边让路，一边问。
多米灵活的身体先从缝隙里钻出来，跑到宋清沅身边摇尾巴。
“多米！你的伤好了。”宋清沅蹲下身，把袋子举高，手掌温柔地抚摸多米的头顶。
“距离拂菻还有很远的路，就在人鱼国先买一些你们能穿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陈昀走出电梯，解释道。
她用在地下角斗场赢来的金币，在迎客街的商店里，买了适合宋清沅、桂忆灵以及升卿穿的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虽然不确定升卿的尾巴能不能变成人体，以防万一她还是买了许多裤子和鞋。
陈昀语顿，瞳仁晃动，她不是很会撒谎，“海盗没有在人鱼国出现，不过我想他们也快到了。”
陈星提着袋子放在宋清沅房间门口，“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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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忆灵与宋清沅身高差不多，衣服尺寸也好选；只有升卿的衣服，陈昀特意买小了一号。
宋清沅蹲下整理购物袋，将升卿能穿的衣服先送进房间，放到柜子里。
桂忆灵等陈星下楼梯的脚步声消失，才小声问道：“你们和好了？”
这听上去和小孩闹脾气一样，陈昀皱眉，随后想到的确是自己在闹脾气，她嗫喏道：“算……算是吧。”
“那就好。”桂忆灵替她松口气，“下次你再想跑出去，可以带着我们一起，海盗一直盯着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这样我们会不放心。”
宋清沅走出房门点点头，表示赞同。
溢于言表的关切，让陈昀不太适应，比起宋清沅含蓄内敛的性格，桂忆灵火一样直白而热烈的情感，偶尔会让陈昀手足无措。
这是她除了小妹以外，真正结交到的朋友。
“我下次不会了。”
等桂忆灵和宋清沅挑选好各自的衣服，陈昀帮宋清沅提到柜门前，放下后自然地走到床边。
“她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全部清创，暂时没有发烧的迹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醒了会不会还想以那样决绝的方式，追着朋友而去。
“接下来换我照顾吧。”陈昀提议，宋清沅的身体还需要恢复，她不想对方太劳累。
“不用，我手脚轻，何况忆灵会帮我擦拭伤口，搬运升卿。而且她恢复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身上的伤就会痊愈。”
“自从多米受伤，你就没有好好休息，”先前陈昀脸上沉痛的倦意已经消失不见，可发青的眼下还是暴露出她的憔悴。
“现在它伤好了，你也能安稳地睡上一觉。”说完，宋清沅偷偷观察陈昀的神色。
“我好像不该插嘴你和陈星的关系，”叠放在腹部的双手，不安地搅动，宋清沅眨着清透得能映照一切的眼睛，“我能感觉到她很在乎你，虽然大人们总是用一些错误的方式来表达爱，但我希望你听过后能好受一些。”
屋内的灯光被宋清沅调暗，避免影响到昏睡的升卿，因此落在陈昀脸上，显得阴影格外沉重压抑。
“她很……在乎我？”
宋清沅点头确定，“我们都能感觉到。”
“真奇怪……”陈昀垂着睫毛，似乎在自言自语，“在肃宁碰到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在乎我？”阴影鬼魅般在她脸上游动，她嘴角隐约带着些许讥讽。
陈昀摇摇头，再抬眼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她拿出裤兜里的骰子，拉过宋清沅的手，放在她掌心里。
“这是我从海盗那里抢来的骰子，拥有改变一次既定事实的能力，不过作用很小。”
宋清沅怔住后，急忙往回推拒，“我不能要。”
陈昀力气很大，强硬地包裹住宋清沅的手掌，“海盗一直在追我，你需要东西防身，别担心，我在人鱼国得到了其他的东西，可以保护自己。”
见陈昀打定主意让她收下骰子，宋清沅只能羞赧地向她道谢，“谢谢。”
船身外，沈清溪往海水喷出一串串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