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琳见陈昀有参与比斗的意思,眼神慢悠悠地扫过对她微笑的利伯蒂。
好心提醒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来角斗场的人,在金钱的诱惑与死亡的恐惧中,神志早已变得不再清醒。”
“为了追寻刺激,往往会杀了对方。客人,您确定要参与角斗吗?”她的笑容太模式化,因此有些诡异,“一旦角斗开始,除非定出胜负,否则不允许中途结束。”
在沉默的几秒钟内,陈昀想到甲板上的陈星,她决然离去的前一秒,对方一向随性从容的脸上,罕见露出陈昀难以形容的痛楚,惊愕地呆站在原地,眼里涌起一阵无声无息的海啸。
心中莫名觉得,纵使对方知道项链被自己弄丢了,也不会生气。
可是……
心底褪去的愤怒,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化为翻涌的酸涩,一波波冲上鼻尖。
她突然有些后悔把话说得那么重,可是陈昀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对陈星的擅作主张气恼得无以复加。
却又在离开对方,火气消退后,感到众多情绪下,那一丝被隐藏极好的愧疚。
项链是陈星交给她的,她一定会夺回来。
她才不会漠视对方赠送的东西,消失不见。
她与陈星不一样。
“我参加!”
蓝琳看着她,似乎叹了一口气,“好吧,客人。现在请和我下到角斗场下方。”
通往擂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条长长的楼梯,将观众席分割。
蓝琳缓慢走下楼梯,陈昀用眼神催促利伯蒂跟上,后者仍保持着胆怯的神情,一起沿着楼梯走向擂台。
在楼梯底部右侧,有一处凿出的石洞,选手们都停留在内休息,自由选择登上擂台。
陈昀在里面看见上一场获胜的女人。
蓝琳问她:“客人想现在上场,还是再观察一下?”
陈昀反问道:“角斗场有多少选手?”
蓝琳笑了一声,“没有具体数字,因为不断有人填补,想要获胜……”
她歪着头,斜睨着陈昀,“必须杀到没有人敢上场为止。”
她补充道:“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昀看向血迹斑斑的擂台,即使有一段距离,她也能闻到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她扭头对利伯蒂说:“如果你趁机逃跑,我会开枪。”
利伯蒂慌忙摆手,“我会乖乖留在这里等你。”
陈昀走向擂台,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身体也微微发热,手甚至抖动起来。
她不清楚这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突然想到离家的前一天,她还在平静地与小姨、小妹吃饭。
却在不足一月后,出现在海底人鱼国的地下角斗场,即将进行残酷的争斗。
四周的观众看见一个孩子爬上高大的擂台,先是寂静一瞬,紧接着不约而同爆发出更兴奋刺耳的嚎叫。
陈昀仰头环视着这些大人,他们的脸庞扭曲,恍若油画溶解一般怪诞地变成一群群披着狼皮的野兽,那狰狞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同类的肉丝。
在看清擂台上只是一个小孩时,四个洞口内有许多选手争抢着想要登上擂台,却被一个瘦小但灵活的男人抢占先机。
他翻身跃上擂台,一身脏污的黑色破烂衣服,面容消瘦,眼下乌黑泛青,一直在舔干燥的嘴唇。
男人没有与陈昀交流,弓着腰双手张开,血丝遍布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陈昀从裤兜里拿出匕首正握,防备着对方。
男人目光移动到匕首上,咧开嘴笑了,而后速度极快地冲向陈昀,一只掌纹发黑的手向她脖颈抓来。
陈昀侧身躲过,她尽量避免与男人正面对上,双眼警惕地盯着男人的身体,次次都能侥幸避开对方攻击。
但几次下来,她的呼吸更急促了,周围喧闹的喊叫声也在刺激她的神经,让保持专注变得更费精力。
男人咂咂嘴,呸了一口吐沫,挺直腰活动筋骨,面对滑得像泥鳅似的陈昀,他更加兴奋。
男人再次扑过来,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细长的尖刺,向陈昀面部刺去,观众席的呼喊如浪一般拍击过来。
陈昀睁大眼睛,向后倒去,单腿用力扭转身体,侧身滑出攻击范围,喘息着擦去额头汗水。
男人嘿嘿笑了几声,大步跑过去,举起尖刺攻向陈昀咽喉,像一只灵活的长臂猿。
陈昀垂目盯着他大跨步的双脚,手伸进左侧裤兜捏住什么东西。男人的脚下突兀出现一把匕首,猝不及防下踩中,令男人身体向前扑去。
尽管他及时调整身体,想要站稳,面对陈昀抽出的手枪也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男人肩膀被击中,在惨叫声中,他捂着肩膀在地面哀嚎。
脏污的地面又覆盖上一层新鲜的血液。
陈昀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匕首,手枪一直对准男人的额头。
她回首看向擂台外的蓝琳,“我赢了。”
嘘声回荡,观众催促陈昀杀了倒地的男人,被她无视。
蓝琳笑呵呵地邀请陈昀下来,询问她是否现在取走获胜的金币。
擂台上受伤的男人被角斗场的工作人员拖走,蓝琳随意瞥了一眼,“他运气真好,侥幸留了一条命。您现在可以休息一轮,等待下一场。”
陈昀让她将金币送来,正好一会儿她需要购买一些东西。
在取金币期间,擂台上爬上一个又高又胖,宽大脚掌踩在地面会发出沉重踩踏声的男人。
他大力拍着胸口,嘶吼着催促其他选手上场,观众席不断有食物被丢下去。这源自人们累积到即将失控的情绪——他们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宣泄。
金币装在袋子里被送过来,沉甸甸的看上去不少,陈昀托蓝琳暂时保管,她现在可没办法随身携带一袋金币。
擂台上的男人绕着围栏示威,四个洞口各有不少人出来,想要与对方比斗。
陈昀暗自思考下一轮应该如何应对,毕竟她已经暴露了枪支的存在。可一道带着恶意的注视,令陈昀敏感地扭过头,看向坑洞上方。
为首是走下楼梯的仲罡,身后左侧是向她挥手打招呼的卜文星,右侧是在中枢岛堵住她和宋清沅的那两个女人,落在最后的是大胡子。
当仲罡几人向擂台这里走来时,楼梯上又出现谢飞雁和岑佳的身影,不过两人直奔观众席坐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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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只是来看戏的。
等仲罡走到近前,陈昀率先开口:“阴魂不散。”
卜文星替仲罡说道:“我们也不想找你的麻烦,小船长。只要将常雨筠的遗产交给我们船长,”他耸了下肩膀,“我们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何必把简单的事弄得这么复杂?”
陈昀目光移开,唇间的笑声极轻,很快又移回来,“难道你们认为海盗是什么有信誉的人吗?”
“你们拿不到常雨筠的遗产。”她望向最后面的大胡子,“有关遗产的项链被偷了。”
陈昀指着身旁正打量仲罡等人的利伯蒂,“被卖给角斗场的老板,想要拿回来必须赢到最终大奖,才能去见老板。”
陈昀没有隐瞒,反正说不说,海盗都要找她的麻烦。
仲罡压着眉,视线在利伯蒂与陈昀之间移动。战神号直奔人鱼国就是为了救那只狗,可现在陈昀却出现在这里,看样子的确是对她重要的东西被偷了。
怪不得向中枢岛分店购买消息时,会让他们来地下角斗场。
那么……跟在陈昀身边的那个女人,此刻会在哪?
迟则生变,仲罡打算先将陈昀带走,至于她口中所说的项链,留下褚瑶足够赢回来了。
陈昀从他眼中的波动猜出对方的想法,后退到蓝琳身后,“地下角斗场可以允许自己的选手被带走吗?”
蓝琳挤出笑脸,抬臂拦住仲罡,“抱歉这位先生,我们的选手除非主动退赛,否则任何人不许将其带离角斗场。”
她明明脸上挂着笑意,从眼缝中露出的眼睛却极具压迫感,“我们老板会生气的。”
褚瑶想要上前,苍烁及时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在人鱼国与陆地街的掌控者起冲突,很不明智。
“好。”仲罡很果断,“我们也参加角斗。”
“小船长,除非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然我只能一直纠缠着你。”他微抬下巴,眼里流露的执着似乎并不针对陈昀。
“褚瑶。”
“是,船长。”褚瑶轻松跃上擂台,面对向她“滚动”过来的胖男人,飞起一脚,便让对方惨叫着飞出擂台,身体砸得地面出现裂纹,连挣扎都没有就瘫软在地,只有肥肉还在颤抖。
陈昀直视仲罡,绷紧嘴唇。
她在《海盗法典》上看见过海盗的历史——八大海盗团不断变迁,但都有着极为辉煌的过去。
绝对不是面对她时,这副狼狈的馋狗模样,毕竟以法典上八大海盗团应该拥有的财富而言,她们不应该如此觊觎常雨筠遗留的财产才对。
“小船长,请吧。”仲罡背过手,好似绅士般邀请。
陈昀爬上擂台。
利伯蒂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低下头假装腼腆。她刚才瞥见那人手背的刺青,白鹰的船长怎么会追着一个女孩?
常雨筠的遗产又是什么?
她在人鱼国的这段时间,海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利伯蒂现在很想去分店购买消息,可惜无法脱身。
她见这伙海盗没有关注自己,只盯着跃上擂台的仲罡,利伯蒂悄悄靠近蓝琳,将裙下的那袋金币交给对方,耳语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