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泣来得迅猛，令陈昀一时无措。
利伯蒂隔着指缝抬眼偷偷观察对方，哽咽着说：“真是对不起，我想离开人鱼国，可是我没有钱，我看那个项链很值钱的样子，才会鬼迷心窍的偷过来。”
陈昀不关心这些，仍握着手枪，“你把它卖了？”
利伯蒂点头。
“卖给了谁？”
利伯蒂擦眼泪时，眼珠滴溜溜转动，“我……我卖给地下角斗场的老板了。”她继续说，“那的老板经常会找一些人在角斗场里互相争斗，借押注来获取钱财。”
“我就是被卖到她那里的人之一，我太想离开这里了。所以有时候会偷来人鱼国的人们的钱财，今天终于凑够赎身的钱，才能离开角斗场。”
利伯蒂头一点一点的，泪珠一颗颗顺着脸蛋滑落，蓝色的眼睛望向陈昀时，里面仿佛有无尽哀伤。
令陈昀想起多米。
然而，她的思绪只短暂飘远一瞬，就被她拉了回来。
“带我去你说的地方。”
“好。”利伯蒂把眼泪擦干净，惧怕地盯着她手里的枪，抓紧自己的裙摆。
她长得很干净，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洁白羽毛，任谁看见也不会忍心伤害她。
利伯蒂防备着她手里那把对准自己后腰、防止自己逃跑的手枪。小心翼翼地说：“被抵给角斗场的东西很难拿回来，那个地方很危险。”
她搅动裙子，一副担心陈昀安危的样子，“最近地下角斗场来了许多新的选手，老板几次将头奖拔高，也许我交给她的项链，也被投了进去。”
利伯蒂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即使补足抵项链的钱，也无法拿回项链？”
“是的。”利伯蒂打量陈昀，见她没有懊恼沮丧之类的反应，眉目间仍是冷漠，不由得补充道：“除非你能见到角斗场的老板，不过一般人是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
利伯蒂扭过头，微微眯起眼睛，这样做即使进入地下角斗场，她也别想探查到，是否真的有一个女孩在这里卖掉一条项链。
走出巷子，利伯蒂带着陈昀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梭，最后带着她走进一条相对宽阔的巷子，这里只有一间外表古朴的酒楼。
面对热情走上来的服务员，利伯蒂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服务员微笑不变，引领着两人穿过酒楼，站在后面的院子里。两人身前是一扇通往地下的门，楼梯隐藏在黑暗中不知有多深。
利伯蒂回头对她说：“就在这下面，”她看出陈昀的抵触，主动说，“我可以先下去。”
对方虽然把枪收起来，但她也要防备着这人会不会突然开枪。
如果能哄骗她参与角斗场的游戏，她就可以趁机跑路。
陈昀突然伸手抓住利伯蒂手腕，“一起下去。”
利伯蒂笑容僵硬，“……好。”
当她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嵌进墙面的灯便依次亮起，尽头的大门感知到有人靠近自动打开，震耳的喧闹声立即冲入陈昀脑海，震得她捂住耳朵隔绝音浪。
几秒钟紧闭双眼的缓和后，睁眼是环形凹陷进地面的巨大坑洞。一圈圈观众席环绕的下方，即使从陈昀所站角度，也能看见部分被尖刺遍布的钢铁围栏环绕的擂台，上面残留着无法洗净的干涸血迹。令整个角斗场看上去形似倒立的海螺纹。
利伯蒂轻拽她的衣角，示意可以进去了。
陈昀回神，与她迈入石砖铺成的地面，身后大门自动关闭。
门的两边，围绕着下陷角斗场，有许多交易所与商铺。陈昀只简单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对那些红着双眼，手里攥着一大摞票子的人不感兴趣。
见有新人进来，身旁还跟着利伯蒂，蓝琳面对利伯蒂眨动眼睛，然后步伐稳健地走到陈昀身前。
“请问是想参与比赛的选手，还是观看打斗的客人？”
“我想见你们的老板。”陈昀直入主题。
蓝琳收敛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抱歉，我们老板不见任何人。”
“她将一条项链卖给了你们老板，我可以将它买回来。”陈昀指了指利伯蒂。
“很抱歉，客人。”蓝琳抬手，陈昀顺着方向看去，将这片空旷且仿造古老斗兽场的环境尽收眼底。“我们这里每日经手的物品不计其数，没办法随便哪个客人提出要求，就能见到我们日理万机的老板。”
蓝琳抬手挡在唇边，怕被听见似的说：“她脾气可不太好。”
陈昀对上这双看似恭敬实则敷衍的狡黠双眼，沉声问：“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蓝琳挺直腰，笑容扩大，“如果您参与进比斗，能赢下最终大奖的话。”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引诱，勾着陈昀说，“就可以得到大笔的金币，以及各种价值不菲的奖品，说不定里面就有你想要的项链。”
“而且，最终获奖的选手，可以与我们的老板见面。”
震荡的水波将一群鱼儿驱散，特制的椭圆形小艇被遗落之物护着，正缓慢落向海沙，把海水弄得浑浊。
小艇落下的位置距离战神号较远，如果不是特意搜查，很难察觉到小艇所在。
小艇上方的潜望镜左右移动，不断将画面传送到艇内的屏幕上。
苍烁开口了：“战神号现在完全封闭，我们恐怕很难登船。”
褚瑶距离苍烁最近，“她们赶来人鱼国，不就是想借用不老泉治疗那只狗吗？人鱼可不会轻易让外人碰触不老泉，何况还是为了一条狗。她们应该会在国内滞留很长时间。”
她自告奋勇，对仲罡说：“不如让我和苍烁一起进入人鱼国，找到小船长将她抓回来。”
“不，”仲罡仍散着头发，目光冷硬，“我们一起下去，这一次不能再把她放跑了。”
卜文星伸展脊椎，好在赶路的这段时间，他在船上补了一觉，还不算太困乏。
“谢飞雁一直跟在咱们身后，看上去对抓住小船长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卜文星把脸贴在靠在椅背的手臂上，看着仲罡。
“不用管她，她根本就不是称职的海盗。”仲罡轻蔑地冷笑一声，“到了这个地步还幻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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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读书人。既然她更想要战神号，只要和我的目标不冲突，暂时将她无视好了。”
缓慢涌动的海水里，又相继落下一个小艇，砸进海沙搅浑海水。
谢飞雁观察屏幕里的人鱼国，她也是第一次踏入。
“走吧，去这人鱼国里好好地逛一逛。”
“您应该多带一点人下来，白鹰看上去病得快发疯了。”岑佳递过来药丸。
谢飞雁手指揉捻着药丸，久久未吞入，声音轻到像叹息，“从辉煌到垂暮，任谁都会疯的……”
清理干净升卿的伤口花费了许多时间。借用仪器将长长的蛇尾抬起，方便让宋清沅给蛇尾缠绕绷带，更是让她大汗淋漓。
处理好一切后，两人将升卿先推到宋清沅所住的房间，在升卿未醒来的时间内，宋清沅决定照顾对方。
桂忆灵嘱托宋清沅也休息一会儿，独自一人回到驾驶室，盯着人鱼国的动静，避免海盗追到这里找麻烦。
但她错过了海盗们进入人鱼国的画面。
“只有参赛获奖这一选择吗？”
“是的！”蓝琳肯定地回答。
她抬手邀请两人走到坑洞的边缘，下方擂台，正巧走上来两位新选手。
蓝琳在一旁介绍：“角斗场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她瞥见陈昀外套下的凸起，笑道，“您想使用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获胜。”最后的话语她刻意放慢。
擂台上，位于左侧的高壮男人与位于右侧的瘦高女人，在蓝琳说话的时候，已经碰撞在一起。
女人手上的拳套带着尖刺，表面乌黑，她的身体极为灵活，像蛇一样贴着地面伺机攻击对方，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男人力气很大，打中地面的每一拳，都会让擂台地面的灰尘震动，甚至让结实的石砖表面，部分开裂。
以他的重拳，若是碰到女人，这场角斗将会轻易结束。可惜他不但没有碰到女人，反而身上被对方留下许多血洞，血液无法止住一般，汩汩流下。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不长，没多久男人便嘴唇乌黑、脸色惨白地倒下，女人成为胜者进入下一轮。
蓝琳又说道：“每位胜者可以休息一轮，之后继续角斗，直到没有其他选手敢登上擂台为止。”
“而每一场的胜利，同样可以获得不菲的金币，也可以选择终止角斗，离开这里。”
“这一点上，我们的老板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利伯蒂在这时插嘴：“人鱼国别名享乐之城，人类世界还需要藏着掖着，偷偷进行一些灰色行为。”
“但在陆地街这里，只要足够有钱，你可以制定一切规则。”
她用柔软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哪怕用别人的生命来享乐。”
说着，她又红了眼眶，羞愧地低下头，“真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条项链对你那么重要，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要不……”
蓝琳仍是微笑，只不过眼皮抖动几下，忍着不翻白眼。
陈昀手插进外套，隔着布料抚摸枪套，她必须把陈星的项链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