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漓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理应该拿到的那封信。那个通讯仪器被他丢下,夏漓或许不再需要,也没办法继续用下去。
但事实是即便拿回了信,也没有当初给越淙寄信的心情了,夏漓总不可能把这信再给越淙,没必要。
所以他只是带了回去,将它放到一个不会再打开的夹层里,与厉珣曾搁置的抽屉底下并无什么区别。
夏漓的生活回到正轨。
从很小的时候被遗弃在教堂,再到考进联邦最好的学校,毕业进入军队成为志愿军,顺利转正医生,任职于无数人羡慕的第一军区医院。
而与厉珣产生信息素上的联结,是他没预想到的事情,完全属于一场意外。
不过现在也不再是困扰他的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夏漓之后去医院提取信息素的时候,顺便把他只剩下两颗的避孕药也一并丢掉,包括与厉珣上校有关一些物件。
以后也不会再需要。
清理完这些,夏漓才发觉原来alpha留在他这里的痕迹真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他忘记或者落下的没有存在感的东西,甚至比不上他在自己身体里射过的□□总量。
然后他买了足够多的omega抑制剂备用,以便于应对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发情期。
他自己也能应付好。
没有人规定omega必须依赖于alpha的存在。
提取信息素的时候,高医生仍然是不太赞许的态度,不过在听到夏漓说已经跟他的Alpha分开这条消息后,高医生又表示祝贺,恭喜夏漓摆脱了不负责任的alpha。
为了提取高纯度的omega信息素,不能打麻药,尖锐的针头刺进脆弱腺体,夏漓疼得流出眼泪。
每一次都是这样,在上一次没有愈合的的伤口里继续刺进去,疼痛程度只增不减。
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源,都由黎副官带给上校。
黎副官不知道夏漓与上校之间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有点像闹矛盾了,他无暇深究,只按吩咐办事,并不多问。
军区里最近传出上校与越淙中尉不太对付的流言,听说是有次在会议室里发生不小的争吵。
闹得沸沸扬扬的。
夏漓在医院,自然有所耳闻。
越淙之前帮他查过那封信的最后下落,也知道夏漓通讯里的定位就是上校安装的。
越淙心思敏锐,不用多说便察觉出夏漓与厉珣之间不太寻常的关系,私底下秘密来往很多次。
他问过夏漓:“他喜欢你?”
夏漓说没有。
“那就是你喜欢他?”
夏漓沉默了会儿,也还是说没有。
越淙不太能理解他们的行为,夏漓只说是信息素的原因,是意外,但没有提到上校信息素紊乱的潮热症。
尽管越淙与厉珣曾是军校同学,现在关系也还不错,他们在大多数的决策与方针面前,保持同样的意见,属于同一个阵营,但越淙还是跟面前的omega提出建议:“你应该起诉他。”
越淙问他:“为什么不?”
联邦最高法院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就算对方是上校,按照夏漓的遭遇,也会帮助omega维权的。
夏漓没有给出合适的理由。
越淙对着他看了看,没打算强迫他必须这样做,“随你。”
不过夏漓也没想到越淙因为他而在厉珣跟前打抱不平,只是想帮忙出一口气。
夏漓不知道他们那天说了什么,越淙没有告诉自己。
他倒是担心越淙这么直接冲撞了上校,会不会遭到不好的待遇,受到处分什么的。
好在这些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连楚宁都知道了,他还挺好奇:“上校居然没有处罚你?”
越淙听罢,目光淡淡扫过夏漓一眼,冷哼道:“我看他是自己心虚,处罚我做什么?”
楚宁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当上校是念及曾经与越淙的友谊,才放过他的。
夏漓没有说话,也不是很明白这个心虚的具体含义。
那天之后,夏漓和厉珣再也没有见过。
他记得当时厉珣上校的神情,没有维持住一贯高傲的姿态,但也没有放下,说出挽留。
夏漓早该知道。
alpha不会认错,也不会真的放低姿态。
毕竟他只是失去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床伴。
夏漓不用再刻意去留意有关于上校的新闻,不再像以前一样,在意对方的动向,也不会再天真地相信alpha在潮热期里哄骗自己的许诺。
夏漓总是安慰自己,其实都是信息素在作祟。
下半年,政府发布了一条与联邦军区合作的建设边境地区人才招募计划,其中包括志愿支援的优秀医生。
可选择的地区很多,时间是两年,待遇和补贴丰厚。
夏漓仔细看过文件里出现的各个地区,搜索了不少相关信息,他觉得可以去试试,正在犹豫要不要报名。
听说条件要艰苦点,但夏漓并不害怕。
他本来想叫上楚宁一起去的,然而楚宁最近喜欢上了某位alpha,正在努力向对方示好,处在关键时刻,不好分开。
况且楚宁也不喜欢去太远太偏的地方,夏漓也就没有坚持带他去。
他很快提交了自己的简历与申请书上去,夏漓填了三个意向地区,服从可调剂,经过专业笔试,又进行了两轮面试。
夏漓感觉自己表现还算不错,各个环节没有出过什么明显的差错。
只是最后结果下来得很慢。
参加考试的人只多不少,竞争有些激烈,但与夏漓一起参与面试的医药部门同事们,也都拿到了通知。
夏漓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淘汰了。
截止到最后一天,夏漓才终于得到上面发来的文件,显示他已通过,被分配到的地方算是所有地区里均衡条件里最好的一个,在布瑞斯市,最东边。
最后一页出现的审批人,除了有各个部门的领导、医院院长,还有军区最高长官——厉珣的签字。
夏漓条件反射地想,还好这个审批没有被扣下来。
然后便是官方成绩与结果的公示期,夏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的。
omega的成绩压过了alpha,遥遥领先,夏漓收到了很多夸奖和祝贺。
程序走完,过了两三个月,那时候萨拉曼蒂城已经进入了晚秋。
体检过后没多久,就要准备出发。
有几个认识的医生也有被录取的,但跟夏漓不是一个地区。同部门关系比较好一点的同事们,都表示舍不得夏漓走。
夏漓对于离别的态度没有那么悲观,只是两年支医,他还会回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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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倒是交待他很多,让他多带些东西,什么都备着,准备齐全,毕竟过去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得把自己先照顾好。
出发之前的一周,夏漓去看了索菲娅修女。
索菲娅有听说他要去布瑞斯市,那里距离太远,两年都见不到,不免担心。
但夏漓说自己能做好这项工作。
夏漓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的主见,一旦决定什么就会采取相应的行动,骨子里带着点固执。
索菲娅支持他做所有的决定。
但是夏漓从教堂离开之前,索菲娅还是问出口:“夏漓,你真的决定好要去了吗?”
夏漓说是。
他已经决定好了。
“想离开这里?”
索菲娅似乎看出夏漓的心思。
从小到大,夏漓都很少表现出太过浓烈的情绪,就像小时候他和楚宁在外面被欺负,楚宁回来的时候会告状、会哭、会不高兴,但夏漓不会这样,他闷在心里,还会偷偷处理伤口,总是不让索菲娅担心。
而现在夏漓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索菲娅眉目忧愁起来,像母亲一样摸摸他的脑袋,“你不开心,对吗?”
夏漓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当上了医生,但还是不开心。或许是跟某个人有关。但索菲娅不知道对方是谁。
夏漓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说:“想暂时离开一下。”
他让索菲娅修女不要担心。
“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夏漓想这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他只是体验一下新生活。
索菲娅只好点头答应。
走的那天,夏漓按照规定集合,他和所有要去布瑞斯市的医生、教师、军人等人站在一起,接受政府和联邦长官的嘱咐。
他们的行李已经安排好了。
之后他们需要挨个进入由政府安排的飞行器,直达目的地。
夏漓已经同楚宁与越淙道过别,所以这会儿他们没有再过来。
他们站在军区最大的那个广场,市长正在说一些场面话,有不少媒体记者,没几天他们都会登上报纸。
夏漓的旁边是一位昔日同学,很久没见过,但温蒂还是一眼认出了夏漓,小声跟他寒暄,问他的近况。
“之前就听说你进了第一医院,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这次的计划,这都能碰到,我运气真好...”
温蒂断断续续说起一些她考试时遇到的事情。
夏漓听得心不在焉,只是感觉深秋的天气有些萧瑟,风吹过来荒凉得像要入冬。
不知道布瑞斯市的气候怎么样。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压着声音的讨论,又抑制不住语气激动。
夏漓被温蒂碰了碰手臂,她示意夏漓往右边看,告诉他上校正在经过。
那个时候正好讲话完毕,到了快出发的时候,但是大家都没有迈开脚步,为这位罕见人物的出现而感到欣喜。
不远处上校走在最前面,一身庄重板正的军装,把人衬得挺拔肃穆,不需要靠近,也能感受到他高大的体魄和冷硬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几位长官,还有随从,步伐紧凑地跟上。
黎副官也在。
夏漓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沉默地穿过人群往前走,上了飞行器。
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