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瑞斯市的夏天和冬天都很漫长。
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夏漓才直白感受到书上这句话所蕴含的含义。
当天抵达这里时，布瑞斯市整个城市还陷入热夏之中，天气暂时没有转凉的趋势。
夏漓一行人先回到宿舍休息，第二天开始按照计划报道，交接工作。
他们在这边被分配的是三区医院，位置比起萨拉曼蒂城的第一医院，算得上偏僻。
夏漓来时就已经查阅过，这一带临近边境，曾经几次遭受过战争的迫害，没落了不少。
因为这批来支援的医生都是很有资历、比较厉害的人物，所以三区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态度都很好，表现得很恭敬，想要学习更多。
温蒂在医院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对夏漓熟悉点，自然是跟他亲切些，打好关系。不过夏漓还是以前那样子，对旧同学的回应也保持着礼貌疏离。
温蒂倒是不介意这点，以前在学校就知道夏漓的性格，现在看来他这么多年根本没变过。
听温蒂说，她选择在布瑞斯市来支医，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哥哥温珹也在这边工作，被委派过来，带几年军队，等温蒂服务期结束，她可以跟温珹一同回到萨拉曼蒂城，到那时候温珹就会升职加薪。
温珹是一位很好相处的alpha，跟温蒂性格差不多。
他对自己妹妹很照顾，所以连带对妹妹的朋友，也表现出足够友好的态度。
在温珹的带领下，夏漓和温蒂很快对这个城市熟悉起来。
来的第一个月，夏漓努力适应这边的气候与工作。
医院很多仪器设备都老旧，甚至在第一医院是早已经淘汰的，需要及时更新，但是据说他们已经申请过好几次，只是迟迟没有得到拨款和捐助。
夏漓不得不帮忙打报告，再次向上面提出申请。
除去日常工作，夏漓手底下还带了几个刚毕业不久的医学生，跟着自己学习提升。都还算好相处的，也认真，虽然有时候因为紧张笨手笨脚、粗枝大条，但总的来说还能接受。
除此以外，与外界通讯也不是很方便，布瑞斯市位置偏远，加上夏漓没有带上自己的通讯仪器，没办法直接与楚宁和越淙他们对话，只能偶尔写信，寄点东西过去什么的。
不过夏漓唯一不太能适应的，是这边的饮食，他和温蒂都吃不惯。
医院的食堂更是难吃。
宿舍有提供自己做饭的地方，但夏漓厨艺也不是很好，遂放弃。
温蒂好几次见到夏漓午餐晚饭都只吃一些简单的面包素食什么的，没什么营养。
所以后来她做饭的时候也给夏漓也带一份，两人一起在休息室吃。
夏漓觉得这有点麻烦人家，提出报酬或者别的条件作为回报。
温蒂笑着拒绝，摆摆手说只是举手之劳，没有要求对方做什么。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腺体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吧？这个可以问吗？”
温蒂已经注意很久了，只是没好意思问。
问一个omega腺体上的事情无异于性骚扰，但温蒂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第一次在身边的人身上见到这样的小伤口，不免奇怪。
夏漓指尖碰了碰他后颈的位置，腺体上的针孔痕迹没有完全消失，有点红，微微发硬，像是结了小小的痂。
温蒂问他看起来没有alpha，为什么要提取信息素，这很受罪。她看着就觉得疼。
夏漓只说是约定，他说好要为一个人提供信息素，相当于治病。
幸运的是，对方应该快好起来，以后不再需要。
温蒂看了看他，“你真厉害。”
她就不可能为任何人做到这样。
温蒂好像终于能理解一点为什么夏漓在曾经的军医学校风评不太好了。
因为他各方面都优秀，对很多别人看重的事情都不在乎，明明不做什么，也很容易遭到别人的嫉妒。
几天后，夏漓和上校的副官单独见面。
夏漓把准备好的信息素源给他，这是第二个月的量，夏漓来布瑞斯市之前就已经提前为厉珣提取过一次信息素了。
黎副官接过，按照以前，他们没有别的话题需要交谈，就这是各自的任务。
但这次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某人的指令，黎副官主动跟夏漓寒暄几句，问他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夏漓说都还好。
“吃的习惯吗？”
夏漓实话实说，不太习惯。
黎盛跟他看法一样，因为他来时也在布瑞斯市吃过一顿，感觉味道的确不太符合胃口。
夏漓忽然想到自己一个月前提交上去的报告，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便跟黎副官说起这件事。
黎副官也觉得蹊跷，一般来说，医用物资或者拨款都会很快给到，联邦政府一直很支持提高医疗水平。
他说自己回去后会反映情况。
夏漓向他表示感谢。
离开前，温蒂也见到了黎副官。
他们聊了什么她不得而知，温蒂也没有多问。
她记得黎副官是上校手底下的人，那时候的夏漓跟厉珣也扯上过关系。
在同学们的传言之间，夏漓与很多alpha都产生过联系。
但最明显的，是夏漓与越淙。
温蒂是旁观者，对夏漓的流言蜚语兴趣不大，只是身边的朋友都喜欢说这些八卦，她为了合群，只能听着，但自己不爱乱说。
她只是羡慕夏漓，可以独来独往，不参与集体活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需要刻意讨好别人做合群的事。
夏漓很有自己的主见和勇气。
温蒂做不到这样。
在她为数不多的优点里面，嘴巴严实倒是算得上排名。
温蒂的哥哥温珹以前也是联邦军医校毕业的，那时候她在医学部待得不是很开心，总喜欢偷偷去找他玩。
温蒂记得曾意外见到过夏漓和厉珣待在一起的画面。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尽管有那么多关于夏漓与alpha的流言，但温蒂仍然对他和厉珣上校的事情印象深刻。
想起来他们来布瑞斯市之前，在中心广场见到了厉珣上校。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夏漓就上了飞行器，根本没有去看他。
看起来两人像是再没有交集一样。
温蒂将手里的检验报告递给夏漓的时候，看着黎副官离去的背影，感慨地说起来：“黎副官跟着上校好久了吧。”
“嗯，是很久了。”
“其实我都没想到厉珣会成为现在的上校，不过他确实很厉害，家族又有权势，一路高升到上校也算意料之中。”
夏漓拿过报告单翻看几眼，目光落在数据上，闻言淡淡地应了声，有点心不在焉。
温蒂注意着夏漓的神情，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温蒂忽然说。
夏漓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抬眸：“谁？”
“上校啊，”温蒂想到以前的事情，不解道，“在学校的时候，厉珣不是喜欢你吗？”
夏漓缓慢地眨了眨眼，神情有些钝。
夏漓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风评的确不怎么好。
他们是直接从教堂升入学校的，家里没背景，但成绩又足够突出，受到针对很平常。
所以夏漓跟大部分人都只是保持着表面的同学关系，他没交到什么朋友，只跟楚宁一起玩。
但是楚宁主学的是护师专业，跟夏漓不一样，也没办法天天待在一起。
好在他学习不错，比较受老师们的喜欢。
那时候虽然学校有两个校区不得私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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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但事实上不少学生私底下都会偷偷跑到隔壁去，看那些士兵们训练。年轻气盛的alpha对天真善良omega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医学生们年纪要小些，只读四年就能毕业，但是军校要求更严格，需要多留几年，达到最高标准、通过考验后，才允许真的进入联邦的精英部队。
越淙比夏漓和楚宁要早入学。
他的同学们都要比两人年龄大。
楚宁对军校很好奇，胆子又大，所以经常赶着越淙休息和放假的时间，拉上夏漓偷偷从小地方溜过去找他。
那里有一个草木丛生的绿化基地，穿过基地，刚好可以看到军校的训练场，同时也是很多ao情侣秘密约会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会传出夏漓去军校到处勾搭alpha的流言。
他们装作beta的样子，封住信息素，但其实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omega。
好在越淙在军队里跟大家关系还不错，收养他的家庭背景也很厉害，所以夏漓和楚宁没有被其他alpha欺负过。
夏漓跟厉珣的交集并不多。
他只知道厉珣跟越淙住在一个寝室。
那时候厉珣要年轻一点，眉眼依旧保持着冷峻，态度倨傲冷漠，一直没怎么变过。
楚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说这个alpha看起来太傲慢。
那会儿楚宁沉迷于看军校里的帅哥，多数时候是越淙跟夏漓待一起。
夏漓会通过看书做题来打发时间，等楚宁玩够了，他们再一起回去。
军校图书馆里面有很多医学部找不到的历史书籍，夏漓找到感兴趣的，还会以越淙的名义借走带回去自己慢慢看完。
好几次厉珣从他们身边经过，越淙都会主动打招呼，但厉珣回应冷淡，目光又淡淡扫过omega一眼，再离开。
越淙说不用管他，他就这样。
学期末，夏漓抽着复习的空隙去找越淙还书。
那时候正值军校的期末考核时期，alpha们每天都在加紧训练，又忙又累。
夏漓没有在训练场找到越淙的身影，又坐在边上等了很久，依旧没看到人来。
不知道越淙去哪里了。
夏漓也没法自己去军校里面找人，那对于孤身一人的omega来说实在过于危险。
他准备下次再来碰碰运气。
夏漓戴着个帽子，低着头，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存在感地从场地边缘走掉。
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一个人攥着手腕带到了角落处。
背光巨大的阴影包裹住他们。
无人发觉。
夏漓一惊，心狂乱地跳着，以为危险降临，用力挣脱对方滚烫的手。
但对方力气实在很大，不管碰到哪里都是鼓着硬硬的肌肉，身上还热气滚滚的，夏漓简直快哭了。
直到顶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越淙请假了，他没告诉你？”
夏漓才眨巴两下眼睛。
omega帽子掉了，头发在挣扎间弄得有些乱，眼眸微湿，还有一点不太谨慎的信息素也跑出来。
看起来懵懂又可怜。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会有多危险。
厉珣的鼻息间全是夏漓的味道。
“...没有，”夏漓闷闷地回答，还心有余悸， “他请多久的假？”
“不知道。”
厉珣拉开点两人的距离，视线别到一边。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沉默地灌了几口水，瞬间消下去大半。
那就是不确定越淙什么时候回来。
夏漓抿了抿唇，怀里硬纸壳的书角戳进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末了，夏漓抬起清亮的眼眸，望向对方。
“厉珣，可以麻烦你帮我还一下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