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郎君,莫要冲动,一剑刺死未免有点太便宜他了,我有一主意愿意替将军分忧解难。”说罢,元离看向沈怀昭。
沈怀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看向元离:“娘子有何好主意?”
元离道:“他让那么多家庭支离破碎,实在可恶至极,就先让他写明通敌罪状,再打五十大板,随后木枷锁颈,游街示众。”元离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这惩罚或许有点轻了。
又道:“等到每日午时太阳最烈的时侯将其吊在城门上,一日四个时辰,连吊七日,七日后再当众杀之,以警醒众人,通敌叛国者皆是如此。”
“将军觉得这主意可好?”她对沈怀昭甜甜一笑,大大的眼睛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
沈怀昭绝没有想到,看去软软糯糯的小娘子居然是如此的慧智傲骨,刚才被挟持时眼底虽有一丝害怕,却未表现出来,比一般的小女娘还要沉着冷静。
他的嘴角也跟着撤出了弧度:“甚好。”转头看向胡子男时眼底已冰冷一片。
这眼神,元离好似在哪见过,莫不是那天在茶铺避雨,驾马经过时与她对视的那人?
她回想起当时那个眼神,还是觉得有些心头发紧。
沈怀昭正下令要将那胡子男带走,那胡子男恶狠狠的看着元离,挣扎起来:“好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心肠却如此歹毒。”
元离回过神来,不屑的道:“比起你的所作,我只能占十分之一。”
那胡子男痛哭起来:“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你们生来便锦衣华服,高高在上,根本不懂我们这些底层人民的痛苦。”
元离皱起眉:“你这个人可在真是自私的紧,为了自己的日子就该毁了旁人的命?毫无道理。”
胡子男越说越崩溃,甚至开始愤怒:“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我死也要拉你垫背。”那胡子男人体型本来就有些大,他一下子就挣扎开了那些钳制他的侍卫。
猛地朝元离扑来,沈怀昭眼疾手快,拉住元离的胳膊,将她一把扯到了身后,顺势一脚踢在那男人的胸脯上,那男人狼狈的摔倒在地。侍卫们又重新钳制住他。
胡子男不甘心,一直叫喊着让沈怀昭杀了他。
沈怀昭放开元离的手道:“现在杀了你,岂不是作为奖励了?你罪恶滔天,伤天害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出卖国家的人,多少家庭失去儿子,失去父兄,失去丈夫?多少边关郡县变得战火纷争?百姓流离失所,白骨覆满荒丘。”
“我要留着你的命,让所有人看看卖国贼是种什么样的结局,让那些躲在阴沟里,还想着卖主求荣的老鼠都知道,叛国者,绝没有好下场。”沈怀昭越说越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已经猩红一片,拿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已微微泛白:
他的手开始止不住的抖动,元离鬼使神差的附上那只抖动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沈怀昭稍微镇静下来,他吩咐道:“带走。”
元离松开了沈怀昭的手,觉得刚刚被刀抵过的地方似乎有点火辣辣的,奇怪,自己刚才怎么没觉得呢?她用手碰了碰,手上带着一丝血迹,伤口上得血已变成软软的痂,周围微微红肿,摸着还是有点疼,便嘶了一声。
刚才说要杀了胡子男的侍卫惊呼一声:“娘子,你的脖子被那孙子划伤了。”
这人一惊呼,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元离,刚才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那叛国贼身上,没多少人注意她这边的情况,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脖子被划伤了。
元离尴尬的摆了摆手:“不妨事的。”
一个有些微胖的侍卫指着刚才他们出来的那屋子说:“刚才抓那孙子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些金疮药和药酒,娘子进去处理处理吧。”
元离突然想到自己和廖绵绵还有约呢,耽搁了这么久,此刻绵绵怕是焦急了。作势就要告别众人,说自己还有约,朋友会帮忙处理的。
沈怀昭皱了眉,拉着她就往那屋子里去:“路上风沙大,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女孩子,万一留疤了多不好。”
元离挣了挣手腕,在试图挣脱的时候她的指尖碰了一下沈怀昭的掌心,沈怀昭拽着元离的手刻意松了些,却没完全松开。
元离向沈怀昭道:“将军可否差一人去108号画堂向我朋友说明原委,我恐她担忧我。”
沈怀昭派了之前说话很没有感情的那个道:“木头,你去一趟。”
那名叫木头的侍卫,领了令出去寻廖绵绵了。
屋内,那微胖的侍卫寻了药酒和一瓶金疮药来,才将要递给元离,就被沈怀昭一把夺了去。
元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一瞬便收了回来,对沈怀昭道:“将军,我自己来吧!”
沈怀昭自顾自的将那瓶药酒打开说:“伤口在脖颈,你不好处理,我来吧。”
随后又问了元离有没有帕子,元离掏出帕子后,沈怀昭将帕子放在元离锁骨上方靠近伤口的位置,预备着接住流下的药酒,他说道:“这药酒有些烈,娘子忍着些。”
说罢,将那结痂轻轻弄掉后,便将药酒缓缓倒在伤口上,药酒浇在伤口上有些被灼烧的感觉,虽然伤口小,架不住那药酒烈阿。
元离双手捏成了拳头,双唇紧闭,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沈怀昭怕她疼得受不了,轻轻吹着她的伤口,凉凉的风洒在伤口上,痛感瞬间就减轻了些。
身旁站着的三个男人看着这一幕,均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那微胖些的最先憋不住,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元离斜眼扫过来,只见三人笑容有些奇怪,沈怀昭却没怎么注意周遭氛围,用那帕子轻轻沾了沾元离得伤口,确定药酒干了,又打开了金疮药,轻轻敷在上面。
他对元离说道:“这几日别沾水,过几日就结痂了”
那矮些的侍卫道:“将军何时变大夫了?”
沈怀昭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那侍卫悻悻地闭了嘴。
那侍卫问元离:“娘子是哪家女公子,为何如此面生?”
元离向沈怀昭道了谢,又回应了侍卫:“家父是新上任的户部郎中宋寅。”
那侍卫又道:“我叫沈淼,他们都叫我三水,刚刚出去那个是我大哥叫沈木。”随后他用手肘轻轻拐了拐站在他旁边微胖的侍卫道:“这是我二哥,叫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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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想这人倒是有些自来熟。
沈怀昭道:“听说宋郎中家女儿众多,请问娘子排行第几?”
元离诧异道:“其余阿姊均已出嫁,只剩五姊与我,我在家中排行第六。”又问沈怀昭道:“将军识得我家阿父?”
“自是不认识的,听闻汝父公正清廉,与廖御史更是结拜兄弟,仅略有耳闻罢了。”
就在几人还接着闲谈下去时,沈木带着廖绵绵来了,廖绵绵才刚踏进屋里,就直奔元离,眼泪簌簌往下掉:“元离,你无事吧?我听说.......你被歹人挟持了,吓死我了......着急忙慌就赶过来了。”
元离笑着,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道:“无事,绵绵阿姊,我这不是好端端在这了吗?莫哭了。”
廖绵绵看到元离脖子上的伤口红肿不堪:“还说无事,这脖颈都被划破了,是谁伤了你,我不把他大卸八块。”
说罢,就要往外走去,元离赶紧拉住她:“阿姊,阿姊,那歹人已经被沈将军抓走了,不在这儿了。”
绵绵刚才进来时,注意力全在元离身上,完全没注意身旁坐着一个人。
听到元离说沈将军,她才偏头看去,沈怀昭正坐在一旁看着她,她抹了两把眼泪,向沈怀昭道谢,说此刻已经安全了,元离她就带走了,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沈怀昭点了点头,她便带着元离出去了。
元离:“阿姊,这几日能否寻个理由让我和你一起去廖家住?前几日才崴了脚,今日就这个样子,被我阿父阿母看到了,他们又要罗嗦了。”
绵绵说道:“我让人去告诉伯父伯母一声,就说我与你甚是投机,特邀你在廖府玩几日。”
元离挽住绵绵的胳膊:“谢谢阿姊。”
两人去了画堂观了画后便一起去廖府。
刚穿过廖府前厅就遇到了苏明双,元离央求苏明双不要告诉自己的阿父阿母,连廖聊也不要告诉,反正廖聊日理万机,自己乖乖呆在后院就好了,尽量减少碰面的机会。
毕竟如果廖聊知道了,那宋寅和董云温那边也瞒不住了,苏明双也答应了元离,只说自己会守口如瓶。
当天晚上,廖聊回府后,便听苏明双说绵绵邀元离来家里小住几日,他转念一想,家里只有绵绵一个女孩,免不了有些孤单,现有元离多陪陪她也是好的,说罢,便要去看看两个孩子。
此时的元离和绵绵正在屋里上药,听见屋外有一阵脚步声,随后就有人敲响了门。
“砰砰砰”
绵绵回应道:“谁阿?”
廖聊道:“是我。”
“阿父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说元离来陪你了,阿父过来看看。”
绵绵是不可能让廖聊进来看到元离的,便道:“我们准备睡了,阿父请回吧。”随后赶忙抬手将置于床榻边的纱灯掀开纱幔,然后把里面燃烧的蜡烛吹灭。
廖聊只叫绵绵好好照顾元离,别怠慢了人家,绵绵应好后,两个女孩光着脚偷偷来到门后方,将耳朵贴近门,听廖聊是否已经离远了。
确定离远后,绵绵又重新将纱灯点亮,两个女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