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帘外雨潺潺 > 5. 第 5 章
    开门的是董云温,见是元离,便侧身让她进来,屋里只有董云温一人。

    元离问道:“阿父不在吗?”

    董云温背过身关门道:“在前厅会见昔日旧友呢。”

    元离震惊的问:“阿父在这里也有朋友?”

    董云温笑道:“你阿父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白过脸,这还是当初在昭都为郎官时结识的,听说是贯阳县县尉,连我也不认识。”

    说罢给元离倒了杯热茶,便将刚才还没缝补完的衣裳,继续缝补。

    元离喝了口茶,便靠在董云温的肩头,轻轻的问了句:“阿母不问我所来何事?”

    董云温垂着眸继续缝补自己的:“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鲜少有这般沉郁的模样。是为了今日那户人家吧?”

    元离答道:“嗯,阿母,我之前总觉得,人只要肯勤劳肯吃苦,无论遇到什么样得挫折,这日子总能过得过去,可今日见了阿达和他阿母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凭一双手熬出头,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接二连三遭到这些横祸,有些人张一张嘴,就能将一家人的生计都给毁了。”

    董云温最后打了个结,低头将丝线咬断道:“这世道本就不是处处公道,有的人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而有的人却在泥地里,有的人握笔就能翻覆是非,有的人站在高处动动嘴,底下人就得摔得粉身碎骨,况且,近些年来边关战火不休,朝廷要征粮抽丁,多少官家富户趁机兼并土地,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既然咱们遇见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帮不了的也别太往心里去。”

    元离听得心口发闷,直起身:“今日我把身上的银钱全给他们了,只是担心若银钱用完了,那小子免不了要想别的歪点子,到时候若遇到了不肯容忍的人,免不了要送官惩罚,阿母,我们能否寻个别的法子帮他们。”

    董云温思索道:“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如何能帮他们?也总不能带上他们一起去昭都吧。”

    元离道:“不用带他们一起去昭都,给阿达寻个稳定差事不就好了,既然阿父那旧友是县尉,想来身边多一个跑腿做事的人也不算什么,只要能让阿达有份安稳活计,赚些钱粮养活他阿母就够了。”

    董云温将缝补好的衣裳叠好,重新放回箱子里:“一会儿等你阿父回来,我和他说说,成不成便是看他们的机缘了。”

    后来母女两说了些体己话,元离就离开了。

    元宁早已将今日元离看中的羊首金镯买下来,只等她回来后送给她。

    元离刚进房间,元宁便拿了出来,说今日看她在摊前看了许久眼里满是喜欢,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自己便买下来送给她,就提前当作生辰贺礼了。

    元离开心的抱住元宁,一个劲的说道就知道阿姊最爱我了云云。

    第二日临近出发时,宋寅告诉元离,自己已写了封推荐信给那县尉,信上说明了若阿达安分守己,不再动歪心思,便给他留个扫洒跑腿的差事,让他每月领些月钱。若那孩子死性不改,便立马辞退,不再容留,县尉也已同意。

    元离听完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连忙寻了个空,又绕去阿达家把消息告诉了他,叮嘱他一定要安分做事,好好侍奉母亲,万万不可再生出歪念。

    阿达母亲千谢万谢,甚至叫阿达给元离磕了几个头,阿达说一定好好做事,绝不忘元离恩情。

    元离吓得赶紧将他扶起。直至宋时轻来找元离,告知马上出发,元离才折返离去。

    一路上元离都哼着轻快的歌曲,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越往北去,南方和北方的不同越发明显,北方地势比南方平缓,南方放眼看去全是群山缭绕,北方则是平原居多,河水也不再是蜿蜒柔缓,而是湍急浩荡。

    是日午后,天气骤变,方才尚且烈日炎炎,转瞬间便狂风骤起,乌云密布,密密麻麻的雨敲打在马车篷布之上,噼啪作响。

    车夫连忙勒马缓行,原本平整的官道被雨水冲刷得泥泞湿滑,前方刚好有一茶铺,是供行人歇脚的,宋寅担心二老身体,便让车夫先赶车过去歇歇脚,等雨势小些再赶路。众人下了车进了茶铺,茶铺老板连忙引着他们到靠窗的桌椅坐下。

    元宁问宋寅道:“阿父,距离昭都还有多远?”

    宋寅已经二十多年没来了,只说已经记不清了。

    恰好一小厮拎着一壶茶来服侍众人,元宁便问道:“请问,这距离昭都还有多远。”

    那小厮答道:“回客官,出了这地界再有三个驿馆便到昭都城下。”说罢,便退了下去。

    宋呈道:“算算明日午后便可到达。”

    宋寅道嘱咐众人道:“进了昭都之后,凡事都需谨言慎行,不比在家乡,咱们初来乍到,这昭都高门贵府众多,切不可随意与人起争执。”

    众人齐声应下。

    宋寅又单独嘱咐了元离:“阿诺更要收收脾性,凡事听你阿母的话,切勿莽撞。”

    这些话一路上,元离不知听了有多少遍了,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她无奈的说道:“阿父这句话都说了多少遍了,也不嫌烦,总之我安分守己些就是了。”

    宋寅拿她没办法,转头又关心了二老几句,二老表示,这点路程还吃得消,董云温,梁湪儿和容媪等人照顾的也好,喊众人不必太过担心。

    元离懒得听他们说这些絮絮叨叨的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豆大的水珠从屋檐上砸向地面,溅起了形状不一的水花,元离竟无聊的数起了滴落的水珠,一颗,两颗,三颗......

    这时远处有马蹄声响起,只见一群黑衣人披着蓑衣,头戴毡帽,驾着马,从雨雾中疾驰而来,马蹄溅起高高的水泥。

    元离看着那些黑衣人经过,冷不丁与为首的那个人对视在了一起,只一瞬那人快速移开眸子,远远而去。

    那眼神凌冽锋利,元离不经打了个寒颤。

    北方的雨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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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得也快,不一会便又是艳阳高照,众人离开茶铺,又重新上了路。

    第二日,不知不觉天已近晌午,马车遥遥望见了昭都巍峨的城墙。

    宋寅说道:“前面便是昭都了,咱们就快到了。”

    车箱内的众人都掀起帘子往外瞧,巍峨的城墙以黄土夯实,外围砌着青砖。

    接近城门口人流量大了起来,有进有出,三座主城门大开,车马人流分道出入,凡是经过的,无论是驾着载货牛车的商人,或是徒步的行人,又或是穿着藏青色官袍的官员都得有序通行。

    守门的兵卒按规制查看通行的文书,查验无误后才准通行。

    宋寅将需要的文书全数递给兵卒查验,无误后方进了城,还没进城门时,元离就让平儿将帘子挂好,方便她四处打量。

    刚进城门,先跌进眼睛的,便是那宽阔整洁的街道。这街道比会稽宽了两倍不止。元离心想那先生可真没骗人,放眼看去,真有可能使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呢。

    两旁的商铺也鳞次栉比,比之前看到的集镇的商铺种类还要多,各种各样的货物沿街摆开,绫罗绸缎、干果点心、笔墨纸砚应有尽有,酒肆茶楼里也坐满了人,热闹非凡,往来的行人穿着华丽,马车也多是雕饰精美,真应了那句宝马雕车香满路。

    元离趴在车窗上,两只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了,其余的人也很兴奋,平儿兴奋的喊道:“女公子,快看那,有杂耍欸。”“那装胭脂水粉的盒子可真好看。”“女公子,那饼子的式样好精致阿”云云。

    连宋元宁这种不爱热闹的都感叹昭都不愧是都城,真是富贵迷人眼。元宁侍女梦儿的两只小眼睛也扑闪扑闪的,满眼都是对昭都的赞叹。

    更别说宋时轻这爱美食的,眼睛都快掉进路边那热气腾腾的吃食里去了,要不是宋寅来时千叮咛万嘱咐,做事千万别莽撞,此刻他真想跳下马去大吃特吃一顿。

    宋家其余众人也都掀开帘子,笑着打量这都城盛景。

    宋寅以前做郎官时就来昭都生活过三年,那时昭都虽也富裕,但也没到如此地步,此刻他也频频点头,感叹变化如此之大。

    全家唯一镇定的也只有宋时钰了,元离并不知道她大兄到底是装的的还是真的这般沉得住气。

    她只看到宋时钰手里握着缰绳,脊背挺得直直的,无左顾右盼之态。

    众人慢慢悠悠的驾着马车行驶在街上,这时一侍童拦住众人,询问道是否是宋郎中,宋寅答是后,侍童只说是廖家派他来带路的。

    众人便跟着侍童前往。

    那侍童引着他们拐过两条街,走入一片幽静的坊巷,路面铺着青石板,比主巷清净不少。

    侍童到一青砖围砌的宅院停下,只见古朴端庄的黑漆宅门半敞着,门前有两级青石台阶,台阶上平整干净。门廊下立着四五人等候,为首的是位身着浅棕色曲裾深衣的男子,另站有一穿着同色系曲裾的女子。

    宋寅高兴的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