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帘外雨潺潺 > 6. 第 6 章
    那男子也下梯相接,宋寅率先开口道:“兄长,别来无恙。”

    两人拱手作揖,那男子道:“贤弟,终于到了,让为兄好等。”

    元离一家早与廖聊见过面,几位小辈与廖聊见了礼,廖聊介绍了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原来是他的发妻,姓苏,名明双,众小辈又向苏明双见了礼。

    后廖聊问候了二老。

    两家人简单寒暄过后,苏明双身边的丫鬟前来禀报艾草和菖蒲已煮好水。她命人取来递交给董云温,让她轻轻洒遍大门、门槛和庭院四周。

    “这艾草菖蒲水就让弟妇亲自洒罢,自家人净宅除煞,方能求得阖家平安,诸事顺遂。”苏明双温声开口。

    董云温接过,照着要求缓步走到正门前,抬手将艾草菖蒲水细细洒在门扉与台阶上,后又进入宅院,把宅内四方角落尽数洒到。

    又有一奴仆将火苗跳动的火把递给了宋寅,他沿着外墙绕行一周,寓意着驱散周遭阴煞,此后整座宅院被纯正阳气包裹保护,邪祟不敢轻易靠近。

    待两人做完这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鸣炮喽。”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彻整座坊巷,元离捂住耳朵,眉眼弯着笑,露出少女独有的天真,明媚,灿烂。

    爆竹燃毕,廖聊与苏明双引着众人进入宅内。

    只见墙角栽种着一棵樱桃树,现已慢慢入秋,樱桃树叶已开始变黄,叶缘早已干枯,中央摆放着一块玲珑多孔的太湖石假山,穿过一条走廊便进入内院。

    仆婢在堂中设礼案,摆上清酒,脯肉,五谷与瓜果。

    廖家一行人立在一旁,宋寅带着宋家众人躬身跪拜。

    礼成后起身就算是在昭都安了家。

    宋寅起身后,对廖聊和苏明双说道:“兄长与姒妇这般费心,宋某心中是在感激,无以为报。”

    廖聊笑着摆手,眼角的鱼尾纹堆积在一起:“你我二人是什么交情,尽说这些外道话。”

    苏明双也笑着回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贤弟,若不是贤弟相救,我家老廖这条命就算丢在会稽了。”

    宋寅又笑着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云云。

    苏明双说他夫妻二人在东风楼为宋家办了接风宴,已经备好了酒菜,现只等众人前去。

    两位老人只说车马劳顿,便留在宅中歇息,只让年轻人们跟着过去。

    众人出了宋宅,分承车马前往东风楼。

    到了东风楼,伙计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了众人连忙殷勤的引着上了二楼的包厢。

    元离走到哪打量到哪,苏明双早就听廖聊说过,宋家大女儿沉稳端庄,而小女儿聪明机灵。

    苏明双问道:“这位便是元离罢,眼睛生得这样亮,一看就是个心思纯净的孩子。”

    元离虽然有时候莽撞,但在生人面前还是挺懂规矩的,她甜甜一笑,应道:“多谢伯母夸奖。”

    苏明双见她这般灵动,更是喜欢了,掏出早已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她,元离打开,是一只精致漂亮的发钗,是在会稽从未见过的款式。

    苏明双又掏出另一个盒子递给元宁:“这是给元宁的。”

    元宁见也有自己的,也道了声谢,元宁的也是与元离的款式一样,只不过颜色不同。

    席间,元宁一直安安静静地听长辈们说话,偶尔为宋寅和廖聊添一添酒,举止端方得体。

    苏明双越看越喜欢,问道:“元宁今年多大年纪了?可曾许了人家。”

    元宁道:“回伯母,我今年刚过18,未曾许下婚约。”

    董云温也笑着接话:“这孩子性子沉稳,就是心气高,一般人家也不愿轻易应下,这才耽搁到现在。“

    苏明双说道:“女孩子眼光自然是要高些,选夫婿本来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可马虎不得。”又接着道:“我有一儿,今年已满二十二,任六科给事中,性子沉稳踏实,若是两位不介意,等他回来,改日我让老廖带着孩子上门坐坐,让孩子们见上一面,若是看对了眼,也算是一桩美事。”

    董云温闻言笑着应道:“廖家的公子那自然是顶好的,能得姒妇的看中,是元宁的福气。”

    元离夹了一块桂花糕塞入嘴里,偏头看向元宁,只见元宁瓯上放着一片鱼肉,那块肉快要被她用箸捣成泥了,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圈浅浅的红晕,耳垂都透着些粉意。

    元离低低笑了两声,元宁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晚上宋寅分配了住处,东跨院留给宋呈一家三口,而宋寅一家住在正院,二老则住在西跨院,刚好西跨院相对比较安静,院子正中还有一块窄地,适合老太太闲来无事种点花草或菜蔬。

    元离分到了一间朝南的房间,窗户很大,月光洒进房间,正好照得整间房间亮堂堂的,都不用点油灯了。当下便拉着平儿将东西整理好。

    收拾好一半后,董云温催促着元离早早洗漱睡下,其余的待明日天亮后在行收拾。

    一路上可把元离给累坏了,才沾了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宋家带来的仆从奴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身边用惯了的,其余的皆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发了放奴文书,幸好廖家早已送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廖家只说若是合意便留下使唤,不合意随时调换就是。还好有这几个仆从帮衬着,不过三日,宋家上下就以收拾妥当。

    吃了午饭,元离本想再睡个午觉,才刚睡下,就被元宁唤醒,说过些时日,阿父阿母要拜访廖家,谢谢廖家昨日的费心打点,听说廖家有一小女儿,年纪与她们相仿,为其挑一份礼物。

    元离本不想去,可昨日宋家刚到昭都时,廖家夫妇忙前忙后,一切都妥帖安排,还送给了她姊妹俩那么贵重的首饰,做人嘛,总得要有点良心的。

    于是,元离起身让平儿简单帮她梳洗一番,便出了门。

    主仆几人慢慢的走在街上,那些从没见过的新式样早让元离心中那点不情愿消散的没影了。

    看来看去,一条街都要逛完了,元宁还是不满意。

    元离无奈的问道:“阿姊,这一整条街都逛完了,还没有满意的吗?”

    元宁道:“廖家在这昭都多年,想必街上卖得廖娘子早就有了,若我们再送,岂不落了俗套,不如寻个别致些的。”

    元离道:“那不如亲手做一个就是了,吉娃娃、皮鞲、香囊云云,上面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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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苏绣,不比街上买的更有心意,既有心意,廖家娘子也不会嫌弃。”

    元宁:“倒是我钻牛角尖了,刚才过来时我看前面有个布庄,咱们去挑两块好料子,再寻个绣坊拿些绣线。”

    两人往前面走去,元离问道:“阿姊只给廖娘子备了礼,那廖公子呢?”

    元宁脸又开始泛起了红晕,却未回答元离的问题,元离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已有了定论,这是早已备下了。

    进了一家布庄,两人挑挑拣拣,看中了两匹素净柔软的杭绸,一匹水青色,一匹粉紫色。

    这家布庄生意实在是好,两人进来时布庄就已经有很多人,挑拣了这么一会功夫,人反增不减。

    元离正跟着元宁往柜台走,后背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只听那人哎哟一声,元离赶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留心,撞到您了。”

    准备侧身让那人先过,抬头时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元离便正了正身,不准备让她过了。

    那女孩满眼轻蔑,开口便嘲讽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宋家六娘子嘛,亏你还会道歉,我以为你们乡下来的个个都不长眼呢?”

    元离当是谁,原来是她在会稽的老乡,谢家独女,谢清仪,父亲谢之章原是会稽郡司户参军,后来升职到了昭都做户部主事,之前两人是上下属关系,现在还是,两人之间倒是没什么嫌隙。

    反倒是元离与谢清仪,十二岁之前,两人还是好朋友,后来谢清仪表面柔柔弱弱与她情同手足,背地里却煽动那些世家女孩一起孤立她,元离揭穿她虚伪的面目后,她恼羞成怒,偷了别人的东西,却诬赖给元离,非说是元离偷的,宋寅和董云温自然不认为自家孩子是小偷,可事实摆在面前,东西确实是在元离的身上找到的,也只好做了赔偿。

    元离之前还纳闷明明自己没做过,东西为何会跑到她的身上,原来是趁元离在午睡的时候偷偷塞进她袖带里的,而元离经常午睡的地方,只有谢清仪和阿沁知道,阿沁断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后来元离设了个局,引着她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此后两人一见面就势同水火。

    自从谢清仪来了昭都后,元离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来昭都之前,她满是期待,怎么忘了这个烦人精呢?

    昭都这么大才来了没几日就碰到了,可真是冤家路窄。

    谢清仪身边的女孩问谢清仪道:“你认识她?”

    谢清仪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个粗鄙不堪的乡下人。”

    元离道:“谢娘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口中粗鄙不堪的乡下人,是单说我呢?还是连谢娘子自己也算上呢?怎么,进了昭都的门,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干净了?”

    布庄里的人听到了争吵声,纷纷停住动作,势必要看一场大戏。

    谢清仪属实是没想到元离会这么当众呛她,她不过才来昭都几年,就忘了她宋元离是谁,她才不是都城里那些做事循规蹈矩,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娘。

    谢清仪气的只一味的说你字。

    元离说罢,便拿过阿姊手中的布匹转身就要去结账,她实在是不想和谢清仪多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