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帘外雨潺潺 > 4. 第 4 章
    不知不觉,车队已走了有好几日,距离昭都也只有两三日的路程。

    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身体比宋寅预想的还要好,这几日来居然没有一点不适,越往北走,道路越发平坦,一行人走得从容,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一般,没受什么颠簸之苦。

    这日午时,车队经过贯阳县时,车夫来报说有两个车轴裂了个缝,得停下修补才能继续上路,宋寅下令拐进贯阳县寻一家车马行进行修补。

    车马行老板说修补车轴得要一个时辰,宋寅觉得反正时候也不早了,众人忙着赶路,也没好好休息,索性叫管家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出发。

    宋元离最是高兴,出来这么些日子,从没在哪个郡县好好停过,这下终于能踏踏实实逛一逛这贯阳县。到了客栈安顿好后,她拉上元宁,说什么都要去逛一逛,瞧一瞧,宋时轻也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们,连宋时钰也说要去看看。

    元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看摊主转转盘,一会儿又凑到首饰摊前摸那点翠头面。

    她被一开口兽首金镯吸引住了,走近摊前,只见那金镯C型开口,两端各铸一个简约的羊首,其余部分光滑亮泽,简约大气,没有什么其他点缀。

    她拿着端详了一会。老板见她似乎喜欢,边说道:“娘子好眼光,这兽首金镯是前一阵向一位胡商收来的,工艺和咱们中原不大一样,样式稀罕,价钱也公道,娘子要是喜欢,不妨带一只回去试试。”

    虽说近些年永安边境常遭蛮夷和匈奴侵扰,可那是政治家们的博弈,与平明百姓毫无关系,他们只想好好生活,家人幸福康乐,所以中原有胡人首饰并不是一件稀奇事,走至街头,甚至还会看到少部分胡商。

    元宁开口道:“老板,可否容我们试一试?”

    老板道:“娘子自便就好。”元离把镯子套到手上比量,觉得刚刚好,准备掏钱时才发觉自己的荷包不见了。

    她心头一慌,将镯子褪下还给老板,忙把周身都摸了个遍,哪有什么荷包,连影子都不见。

    宋时轻开口说道:“不会是刚才那小子罢。”

    就在买镯子之前,元离遇到一个穿着破烂,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看他可怜,元离还买了些吃食给他。那荷包里不止放了些银钱,还有阿沁送给她的那一方绣帕,银钱丢了不要紧,可那绣帕可万万丢不得的。

    宋时钰说道:“莫不是刚才付完钱,没系稳?”

    元离说:“我记得接过找回来的铜板时还攥了攥荷包带子,不可能系不稳的。”

    宋时轻笃定地说:“肯定是那小子,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们,人多挤来挤去的,保不齐就是他趁乱摸走了。咱们方才一路走过来,他说不定还没走远,咱们往回找一找说不定能碰到。”

    元离一转头,便看到那小子又在摸着别人的荷包,她喊道:“在那。”

    那男孩被发现后顿时慌了神,放了刚要得手的荷包拔腿就往巷子跑,元离哪里肯放,嘱咐宋时钰保护好宋元宁等人,自己和宋时轻去追。

    那小巷子弯绕密集,熟路的人跑起来格外轻快,可元离自小在会稽郡的街巷里疯玩,脚程比寻常姑娘快得多。

    当她和宋时轻追到时,那男孩已被一位少年捉住,少年似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腰间系着一块纯白色的玉佩,那玉佩通透温润,身着一件藏青色曲裾深衣,身姿挺拔,垂着眸子制住那男孩的手臂。

    男孩挣扎着,不住的说道:“放开我,放开我。”

    元离杵着腹,气喘吁吁的说道:“多谢公子,帮我们抓住这小子。”

    宋时轻也道了声谢。那少年缓缓抬起头来,五官清俊,一双眸子温温润润扫过元离二人,声音清透低沉:“不必客气,闹市之中偷鸡摸狗,本就该拿住。”说着便将方才男孩偷得的荷包递了过来。

    元离上前双手接住,少年将那孩子交给宋时轻,便退到一旁。

    元离问道:“为何偷我荷包,亏我刚才还给你买了那么些吃食。”

    那男孩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宋时轻皱着眉呵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人家给你吃食你还偷人家东西,快说,是不是惯犯!”

    那男孩颤颤巍巍的说道:“不是不是,这是第一次,娘子给我买了那么多吃食,想来家里是极有钱的,我寻思着偷了您的荷包,后面几日便可以饱腹了。“

    元离气愤地说道:“若做人都如你一般忘恩负义,那和吃人的野兽有什么分别?我本以为不会是你,想不到竟是借着别人的善心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若你偷窃我的荷包,是因我为你购置吃食而显露了钱财,那刚才为何又去摸别人的?”

    那男孩道:“那人穿着华贵,一看就是有钱人......”

    元离越听越气愤,势必今日要好好给他个教训,说罢,便让宋时轻拉着着他去见官。

    男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道:“请娘子饶过我吧,不要送我去见官,求求您了......”转头将求救的眼神投给了墙角站立的少年。

    那少年开口道:“娘子息怒,我看这孩子也不是惯犯,稍加惩戒便可。”

    元离哪里肯松口,刚要说些什么,巷子拐角处出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阿达,是你吗,阿达?“

    阿达立马站起来,跑过去扶住那个老媪,道:“阿母,您怎么出来了?”

    那是个瞎了眼的老媪,沧桑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柱了根树枝倒也削得光滑,她摸索着阿达手,问道:“可是你二兄回来了?”

    阿达说道:“阿母忘了,二兄到陈员外家做工去了,要一月后才回来呢。”

    那老媪说道:“噢,那你和谁说话呢?”

    阿达用祈求得眼神看着宋元离等人,希望他们帮自己瞒住母亲。

    宋时轻才说了我们两个字,就被宋元离打断了,她赶忙说道:“我们是阿达的朋友。”

    那老媪笑了,颤巍巍地说道:“原来是阿达的朋友啊,快,快到家里坐,喝口热水歇歇脚。”说罢便要拉着元离等人回家,元离让宋时轻回客栈告知宋元宁等人,以免他们忧心。

    那个少年作揖,说有要事须办,下次再到访。

    只元离一人跟着母子两回了家,房子不算大,但打理的井井有条,墙壁有些剥落,梁上挂着半袋粗粮,院子种了些菜蔬,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堂屋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刚才给他买的吃食早已放在桌上,原来他是先把东西送回了家,再跟着他们,趁机摸了元离的荷包。

    元离打量着坐在凳子上,老媪拄着拐杖,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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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着凳子,慢悠悠坐在元离对面。

    阿达拿来了家里最新的一个杯子给元离到了杯水,元离接过水,道了声谢。

    那老媪开口说道:“家里有些简陋,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元离连忙摆手,表示是自己叨扰了他们。

    后来她与老媪交谈了许多,得知了男孩家许多事,只阿达全程一直紧绷着,生怕元离将今日之事抖落出来,刺激了母亲。

    老媪说她的眼疾是从娘胎时就带出来的,幼年时父母也极尽宠爱,后来村子发了瘟疫,父母都死了,只留了她一个人,到了议婚的年龄,媒婆一听她是个眼盲的,就都不愿上门,后来还是阿达的父亲不嫌弃,愿意娶她,这才有了三个孩子。

    十年前阿达刚出生时,他的父亲帮人运货,遇上了山匪,连人带货都没了,顶梁柱一倒,家里一下子就比不上从前了,还好她还不是很无用,找了个帮人浆洗衣服的活,日子也不算太苦,后来被邻居污蔑说她偷东西,就再也没人找她了,甚至开始有人传她是灾星,先是克死了父母,后来又克死了郎胥,最过分的传言说她三个儿子也活不久了。

    每次阿达做工时听到这些传言,都免不了要与人吵一架,为此没少挨过打,身上总带着旧伤没好又添上新伤,可他下次听见了还是忍不住要去吵,渐渐的一传十十传百,就再也没人家愿意搭理她家。

    前些年边关战事吃紧,朝廷到处征兵,大儿子年纪正好,就被征了去。

    为了生计,老二只得跑到远地方做工贴补家用,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做工赚得的钱也刚刚够一家三口糊口,阿达便留在家中照顾他这瞎了眼的老母。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哽咽了起来。

    元离也听得眼睛湿漉漉的。她忽然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有真的把阿达扭送去官府治罪。若是真的将他送官,按偷盗的罪名把阿达关上几天,或是打上几板子,那么这一家人怕是真的要彻底垮了。若阿达不在家或受了伤,这瞎眼的老母亲可该要急死,伤心死了,真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成了罪人,良心一辈子都不得安稳了。

    她又觉得心里似是堵了颗大石头那般难受,说不出的压抑闷堵,她的阿父阿母将她保护得太好了,虽然会稽不是很富裕,但是人人过得幸福安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直面命运压在普通人身上的沉重。

    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渐地晚了,元离临走时,将荷包里的绣帕拿出来,把银钱连同荷包一起悄悄给了阿达,只叫他别再做这等小偷小摸的事情,好好去学门手艺照顾自己的母亲。

    元离回到客栈时,众人都等得着急了,一进客栈门,就见众人准备出门。

    “阿父,阿母,你们要去哪?”元离问道。

    董云温就拉着她看上看下,确定没有受伤,才放心地说:“时轻说你跟着那母子俩回去了,我们刚准备去找你。”

    梁湪儿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只说回来就好了。

    其余人也没有责怪她,毕竟宋时轻早已将来龙去脉告诉他们了,他们只是担心这么晚还没回来,怕是那对母子不是良善之辈,梁湪儿和宋呈还将宋时轻臭骂了一顿,说他不该让元离一个人跟着那对母子去。现在安全回来,自然也就放心了。

    吃了晚饭,元离脑中全是那老媪泪眼婆娑的场景,她敲响了董云温与宋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