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栖的马车不算小,宽敞得足以容下六七个人,可黎沅坐在里面,却觉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十指绞着袖边,心虚得连目光都不敢朝梧栖望向半分。
“陆茗,你先回宫。”
梧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黎沅耳中,却激得她心头狠狠一颤。
“是!”陆茗应了一声,跳车而去。
车内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黎沅咬着唇,双手食指绞缠着袖口。
下一瞬,梧栖捏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扯,黎沅身形不稳,低呼一声,不受控制往一边倒,半个身子侧躺在梧栖的膝上。
梧栖居高临下,捏住她的下巴,指骨用力,将她的脸硬生生抬起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沉如闷雷:“你为何会来这里?”
刚到裴家没多久,就有暗卫送来消息,说赵家村里有人买通守卫出去了,最后去了一处皇上亲自买下的宅子。
梧栖入燕京,只买下一处宅子!
宅子的主人跟着那人一同去了赵家村!
梧栖顾不得秦相还在一旁,当即说要离去,快马加鞭赶到赵家村,看到了依依惜别的这一幕。
他知道,黎沅心性固执,是能与他鱼死网破的人。
所以自从重回燕京,他一直克制,一直压抑,就算成为了皇帝也没有强迫于她,他怕她恨他,怕她鱼死网破。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她打伤了秦相的重孙,他为了平息秦家的怒气亲自上门看望,得到的消息却是她来赵家村同上一世她的夫君私会?
梧栖一想到这里便觉得他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将黎沅纤细的手腕捏碎。
黎沅疼得眼眶一热,眉尖蹙起,点点泪光在睫梢打颤,她开口想要解释,却被梧栖打断。
“既然如此,是你逼我的!”梧栖的眸色幽黑!
黎沅眉头紧拧,齿间溢出一声呜咽,奋力推开他。
梧栖却箍住她的腰肢,令黎沅动弹不得。
黎沅偏过头,倔强地避开他的视线,梧栖冷着眉眼,手指扣住她的下颌,粗鲁地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半分温柔都不肯给。
黎沅像一条鱼被锁在梧栖怀里,退无可退。
炽热的吻便在此刻倾覆而下,如燎原之火,烧得她无处可逃,她只能咬紧下唇,颤着身子承受他灼烈蛮横的怒火!
阳光如碎金,从竹帘缝隙间漏进来,光影浮动,一方细竹帘,隔去了窗内大半春色。
黎沅眼底浮起濛濛水雾,偏头欲躲,下巴却被梧栖牢牢把在掌心,纹丝不能动,她只能红着面颊,仰着脖颈由他渡气,唇齿/纠/缠间,丝丝甜腥味漫开,分不清是谁的唇瓣被谁咬破。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梧栖像是要把黎沅拆碎了,生吞活剥。
黎沅生生受着这一切,直到唇瓣分开。
梧栖看着臂弯里的黎沅,眼尾洇开一抹绮丽的薄红,泪光盈盈闪烁,一双眼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像被骤雨打湿的荷花花瓣,颤颤垂着,又妖冶秾艳。
他目光微微一凝,再次堵住温热的唇瓣,只不过这一次他轻了些许,像骤雨初歇后檐角水珠滴落,缓缓柔柔地落在她的唇角。
最后停下,两人鼻息交织,额头相对,喘息了许久。
待气息平稳,黎沅擦掉眼角的泪,从梧栖怀里起身,在衣袖里将那张纸条掏出来,递给梧栖。
梧栖接过。
“我来是因为他送这个给我,沈梦灵怀了他的孩子,如今病得厉害,他想让我替他找裴行过来。”
说话比平时重了几分,似是解释,似是责问。
梧栖将纸条捏成一团,拉过黎沅到怀中,双手将黎沅环住。
“进宫吧!”
不是商量,是命令。
黎沅哽缩着头,她知道,如今的她,没有了说不的权利!不,一直以来,她就没,有过!
梧栖要合作,她只能合作,梧栖要要她,她就得乖乖爬到他的床榻上,被他宠信,被他占有!以后,梧栖若是玩腻了她,她就只能苟延残喘,爬去冷宫!
梧栖驾车将她送回宅子!临走时,长街之上,众目睽睽,梧栖不避讳任何人的目光,指腹压上黎沅的腰肢,将黎沅朝自己拉近些。
这么多年肖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眉眼潋滟,如珠如玉,梧栖没有忍住,他抚上黎沅白皙的脖颈,欺上她的唇。
松开时,黎沅的唇瓣已然微微红肿,梧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你的名字会随着十二个人一起奏上来,等着朕的圣旨。”
黎沅急忙道:“皇上,不要!”
见梧栖的眼神阴沉下去,黎沅急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不想跟她们一起,皇上还是先让她们进宫。”
闻言,梧栖这才漾出笑意:“好!”
等到马车离去,黎沅的脸瞬间冷却下来。
她回到府中,走到书案前,写下三封书信:“岁欢,快去将这三封送给阿兰,快去,越快越好!”
岁欢见小姐脸色着急,不敢耽搁,接过信就去驾马车。
三封信分别是送给陈良、陆茗还有裴行。
她救下阿兰,又照顾她多年,陈良欠她一个人情!
当时让裴行去救梧栖,裴行也欠她一个人情!
裴行,裴行不欠她的,但是她是以好友身份恳请他帮忙!除此之外,还将沈梦灵的事情也在信中说了,附上记下的病症,让他赶紧去救人,不然一尸两命。
三封信都有一个相同的目的,保下她爹娘、招福还有岁欢!
因为,她,要逃了!
她做不到在上一世杀过她的人身下/承/欢。
她也害怕本是旧恨未了,又添新仇,到时候她忍不住动手杀了梧栖,或者是被梧栖杀了!
还是逃了再说!
黎沅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了好几张银票和路引。
她已经在信中告知阿兰,三日后再将信拿给陈良和裴行。
如果梧栖这三日不来找她,一匹快马,她可以逃去江南了,天高皇帝远,如今刚平定战乱,户籍杂乱,她躲起来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她不可能躲一辈子,但是如今的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陆茗等在紫宁殿,一照面便看到梧栖嘴角笑意已然藏不住。
他愣了一下,好像已经很久见过主子这般高兴了,上一次见还是大军入燕京。
“恭喜主子终于得偿所愿!”不用说,肯定是黎沅答应进宫了。
幸好黎沅识趣答应了,不然陆茗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收场!主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处死那赵安,给天下人落下一个把柄。
“去把陈良叫来,朕要安排她入宫一事。”暖黄的烛光映出梧栖脸上喜色。
陈良来得很快。
“皇上,那还是照原来的意思,将她的名字添上,一起呈上即可?”
却被梧栖否决:“不!先宣她一个人!”
陈良与陆茗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里要看到不妥之色。
黎沅的爹虽然是前朝旧臣,但是前朝旧臣是以秦丞相为首的派别,黎沅并不属于前朝旧臣的势力一派。
她也不是陇西新贵,十二美人的名单因为她不肯加名字一直压着没发,如果先宣了她,那让那些前朝旧臣和陇西新贵如何想?
“皇上,此事怕有不妥。”陈良没有解释原因,他知道梧栖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原因。
梧栖没有回应。
陈良继续劝道:“皇上,你这样只会让黎沅成为后宫众矢之的。”
没想到梧栖道:“朕就是要她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半句话梧栖没有说出口,只有这样黎沅才会依赖他,攀附他,爱上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劝。
从紫宁殿出来,陈良亲自去翰林院拟了旨,待定下朱批、封好火漆,回到府中已是月上西楼。
他原以为阿兰早该歇下了,却见卧房窗纸上透出一团暖黄的烛光,影影绰绰。
推门进去,见阿兰靠在床沿,脑袋歪倚着雕花床檐,望着烛火出神。
“怎么还没睡?”
阿兰猛地一颤,连忙站起身,眼里掠过一瞬慌乱,随即垂了下去。
陈良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上:“有心事?”
阿兰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闷声道了句“没有”,便伸手替他解朝服的盘扣,陈良低头看她,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追问。
她不愿说,他便不问,只要人还在他身边,旁的,倒也无妨。
这几年,他身边不是没有旁的女子,美艳的、温驯的、会唱曲儿的、会撒娇的,换过一个又一个,可有时午夜梦回,总会梦到花容楼那一日的旧影。
他的腰间系着阿兰那条鲜红/肚兜,美人雪似的肌肤染着红,唇瓣像沾了晨露的花,两条臂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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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绦缠在自己腰间,眉头蹙着,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身子是痛的,却沉溺在她的身子里,像是陷进泥沼里,越挣扎越深……
而每次醒来,是无尽的空虚,喉咙发干,心里也空落落的。
有时实在熬不住那份燥,他便随意找个女人,闭着眼沉进去,草草了事,只为把那团火浇灭,可浇完了,仍旧是空。
每次如此,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三弟?三弟他是怎么忍住的?
这么多年了,三弟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哪怕是别人送的,他也是分给了手下的人。
朝服终于褪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陈良收回神思,手已经不自觉地探进阿兰的小衫里,掌心触到一片温软绵滑。阿兰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
桃红色的小衣被随手扔在地上,陈良双手环住她,将她稳稳托起,又放到床榻上。她偏过头去,颊边浮起一层绯红。
红烛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烛泪凝在铜台上,慢慢堆成小小的丘。帐幔垂下来,遮住了一床摇曳的春色。
待到床榻不再吱呀作响,陈良搂着阿兰,手掌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背,低声道:“你家小姐要进宫了,皇上预备册封她为妃。”
谁知,怀里的人骤然一颤。
“什么?黎沅小姐?她要进宫了?”阿兰声音发抖。
陈良察觉到异样,翻身撑起身子,盯着阿兰的脸:“你为何这副神情?”
阿兰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陈良扣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阿兰见瞒不住了,其实她也不想瞒,小姐一个女人,长得还那般貌美,只身逃去外地,这让她放心?
“小姐……小姐她走了……”
陈良眼神一沉:“什么叫走了?”
阿兰推了他一把,将陈良从身上推开后,起身披了件长袍,从书架上取出那一封书信递给陈良。
陈良展信阅毕,脸色阴沉如霜,信上只寥寥数语,大概意思就是黎沅走了,陈良因为阿兰尚欠她一个人情,请务必护她爹娘与招福周全。
这女人,真是活腻了!
陈良翻身下榻,利落穿好衣衫,将信揣入怀中,正要跨出门去,阿兰又叫住他,递上另一封信。
“将军,你是去找陆将军?小姐说,这一封是给陆将军的。”
陈良接过,二话不说直接拆开,内容大同小异。
他面色铁青,几步跨出房门,出了府,他本想上马直奔宫门,早日禀报便能早日派人追回黎沅,可刚跨上马背便迟疑了,今日皇上那般欢喜,若得知黎沅已然离去,会是何等雷霆之怒?
陈良不敢深想。略一沉吟,他拨转马头,往陆茗府上而去。
这种事,不能他一人扛着。
陆茗从宫里回来便已歇下,被下人唤醒,听说陈良深夜来访。
陆茗骂了一路,慢吞吞起身,衣衫尚未系好,陈良已掀帘直入房中。
“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动作怎这般慢?”
陆茗回骂:“你发什么疯,大半夜闯我府里,到底什么事?”
陈良掏出两封信,掷到他面前。
陆茗展开一看,睡意霎时消散殆尽。
“我操,我的姑奶奶,我真是要给她跪下了,这女人消停一日是会死吗?”
陈良:“你说怎么办?”
陆茗冷着脸:“自然是进宫,及早禀明圣上,派人把她抓回来。”
一路策马而来,吹了一路的冷风,陈良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或许……还有一条路,我们权当不知情,放她走就是了。强扭的瓜不甜,三弟身为天子,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何苦非吊死在她一棵树上?我看这女人留在三弟身边,也是个祸害!”
陆茗抬起眼皮,瞥他一眼:“你小看主子的手段了,那女人天涯海角,无论逃到哪里,也翻不出主子的掌心。”
陈良不解:“什么意思?”
陆茗:“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中的凤头雀?”
陈良自然记得,他当初中了这东西,才遇上了阿兰,后来在打败萧震之后,皇上曾遣他去萧震军中寻此药,他确实找到了。
“难道……皇上给她用了?”
“没错。”陆茗冷冷一笑,“你觉得主子会容许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陈良沉默片刻,再无二话:“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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