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沅就知道不该给他讲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
小小年纪,一心想当救死扶伤的大侠!这下好了,把亲姑姑送进宫了!
眼看他还要去招惹梧栖,黎沅连忙过去将他抱起来。
“招福,别乱说话!”招福很会看眼色,见姑姑面色不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说话。
梧栖却从书案起身,走到黎沅面前,他伸出双手,从黎沅怀里抱过招福。
黎沅本不想放手,可当梧栖的胳膊再次触到自己时,黎沅像被烫着缩回自己的手。
她还记得,梧栖的体温一直比旁人要高出许多,如今还是如此。
梧栖似乎浑然不觉,将招福抱在怀里:“你要告什么状?”
招福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捂住嘴看向黎沅,用天真无邪的声音问道:“姑姑,招福可以说吗?”
……………………
黎沅咬着牙道:“你自然可以说!”
招福:“我要告状,有坏人欺负老爷爷!”
梧栖:“哪里的坏人?”
招福这就不知道了,他支吾了两声,看向阿云:“阿云知道!”
阿云不知道黎沅和梧栖之间的纠葛,他只听说了梧栖诸多传说,如今见被称为战神的天子就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愣,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战神看向自己,他腿都软了。
招福唤道:“阿云,大官叔叔问你那个坏人在哪里?”
“哦……哦……在……在……花容楼……”
花容楼,黎沅听到这名字也是吃了一惊,她知道梧栖能这么快称帝,离不开虞镜水的帮助,虞镜水也不是什么傻子,知道过河拆桥的道理,手里应该掌握了梧栖不少把柄。
如今大庆初立,梧栖会为了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小孩跟虞镜水翻脸?
“招福,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会跟你胡闹?赶紧下来,到姑姑这里来。”
招福憋了一下嘴,膝盖一弯,正准备从梧栖身上溜下来,却被梧栖按住了。
“朕带你去。”
招福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大官叔叔。”
“嗯!陆茗,快去安排!”他抱着招福侧身回到书案前,将奏折整理好,就在侧身的瞬间,他悄悄对着招福道:“叫上你姑姑。”
招福立马领会了,扭过头对着黎沅喊道:“姑姑也去。”
就算是招福不说黎沅也会跟去,他实在放心不下招福单独跟着梧栖出去。
马车停在花容楼,上马车前黎沅已经将此事彻底问清楚了。
下车之后,她一眼就看到花容楼门口角落里,坐着一个白发老头。
老头怂拉着头,眼睛无神,呆愣着看着地上,他的面前则摆满了一个个满是尘土的馒头,
“那卖馒头的老头可是他?”黎沅问阿云。
“是他!”
梧栖已经抱着招福走了进去,负责接客的女子看出他穿着不凡,本应好生接待,但看到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不敢上前,毕竟谁抱着孩子来逛青楼!
管事的还是多年前那个胖管事,他想来是知晓梧栖的身份,一见到梧栖就露出谄媚的笑。
“贵客呀,贵客!来人,快去叫掌柜的来。”胖管事领着梧栖上楼,将他带到一间上房。
“贵客在此处稍等片刻,我们掌柜的等会就来。”
就在胖管事的准备退出房间时,黎沅不禁奇道:“咦,虞掌柜从前不是住在城郊?”
胖管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黎沅,欲言又止。
黎沅看出他的为难,想到这也许是虞镜水私密之事,不好说,正想问一句无便告知也无妨。
谁知陆茗却插了一嘴:“没看到问你话呢!”
胖管事不敢再隐瞒:“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掌柜新开了一门生意………楼里加了男妓……专门供你们这些小娘子取乐……别院里所有的男子都送到了此处,掌柜的也住在这里……”
………………
黎沅自认为经过几年的这几年的历练,已养成宠辱不惊的性子,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难为情。
可是跟梧栖见面不过一日,她又感受到那久违的局促别扭!
叫你多嘴……
胖掌柜退了出去,想来陆茗也嫌自己多嘴,无人再说一语,就连招福都安静下来。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放在桌上。
“贵客,这是掌柜叫我送来的,您最爱的荷花酥。”
黎沅闻言,心里一动,因为荷花是她最喜欢的花……
梧栖,他最爱荷花酥?
愣神间,陆茗已经用银针试过毒。
“你想吃?”梧栖对着怀里的招福道,招福看着那盘荷花酥眼睛都快直了,点了点头!
“想吃就自己拿!”
招福并未拿,一双大眼睛看向黎沅。
“姑姑,我能吃吗?”
“吃吧…………”
得到黎沅的许可后,招福拿起一块荷花酥。
“好好吃!”
三两口便吞下两块,招福意犹未尽,又麻利地抓起第三块,张口就咬,一口下肚,余光就瞥见姑姑正沉着脸盯他,招福心里咯噔一下,忙换上讨好笑脸,把咬了一口的荷花酥递了过去。
“姑姑,你也尝尝。”
黎沅冷着脸:“你自己吃吧。”
“不嘛不嘛,姑姑吃,姑姑吃!”
招福却执拗地举着糕点,一副她不接便不罢休的赖皮模样。
黎沅无奈,人多也不好收拾他,怕他闹起来,只得走过去,俯身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入口,果真甜而不腻,甜香里还带着淡淡荷气,她拿出手帕拭嘴角,目光不经意一抬,就这般直直撞上梧栖的视线。
黎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倒霉孩子已经侧身,把刚才她咬过的那块荷花酥,殷勤地举到了梧栖嘴边。
“大官叔叔,你也吃吗?”
………………
黎沅擦嘴角的手抖了抖!
要命的是,梧栖低头看了看那块点心,竟真的就着招福的手,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正正是她刚才咬过的地方!
………………
好在门外适时响起了虞镜水的声音。
“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笑着进了房,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黎沅,以及梧栖怀中的小孩。
虞镜水心里有数,她早知黎沅养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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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始终不知来历,那时梧栖正逐鹿天下,她已将全副身家押在这位未来的帝王身上,便自作主张把这桩事瞒了下来。
“黎小姐……可真是稀客呀……这孩子的是……”她佯装不知。
黎沅没有接话,她不开口,陆茗和阿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梧栖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们花容楼可有一个陈管事?”
虞镜水愣了一下:“有。”
“将人叫来。”
虞镜水:“不知他犯了何事?得罪了皇上。”
陆茗道:“皇上叫你叫人,你就叫,哪来这么多话。”
虞镜水给随行的小厮递了一个眼神。
陈管事不一会就到了,他本以为是虞镜水叫他来赏功的,一进门看到招福脸色瞬间变了。
招福从梧栖怀里跳了下来。
“坏人坏人!”
陈管事是个机灵的,看局势不对,立马跪下道歉:“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梧栖对招福说:“你满意了?”
招福说:“赔钱,馒头都打翻了!”
陈管事头如鸡捣米,从钱袋里拿出银子:“是是是!小的赔钱!”
黎沅顺势道:“那老头就在门外,阿云,你把银子拿去给他。”
阿云一把拿过陈管事的钱袋。
梧栖又道:“花容楼前的摊位费,从今日起,免了。”
虞镜水脸色一变:“皇上,民女自接手花容楼以来,收取摊位费便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历来如此,沿袭已久。民女不知发生了何事,若是陈管事他做了什么,皇上不解气,民女绝不轻饶,但是摊位费绝不能少。”
梧栖扫了一眼屋内众人:“你们且先退下,朕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黎沅牵过招福的小手,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虞镜水也从屋里出来了,面色属实不太好看。
梧栖随后踏出房门,几人走出花容楼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夜晚的花容楼灯火通明,流光溢彩,门前摆摊的商贩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要把半条街都点燃。
招福从小在山野里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热闹场面。
当即炸了毛闹起来。
“不回!我不回去!我要去玩,我要去去!!”
黎沅皱眉骂了他一句,小家伙非但没收敛,反而一屁股赖在地上,大哭起来!
孩子清亮的哭声在青楼门前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梧栖垂眼看了看那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团子,淡淡道:“既然想去,便带他去。”
招福一听,哭声戛然而止,泪珠子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已经咧开了笑,他一把牵住梧栖的手,牵得紧紧的。
黎沅被这小崽子折腾得心力交瘁,心想有梧栖看着,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她刚想开口说自己先回去,话到嘴边,忽然一顿,回去?她能回哪儿去?宫里?
那还不如在街上逛逛!
“我也去!”她脱口而出。
见梧栖和黎沅通行,陆茗连忙转头招呼:“阿云,你随我一道回去!”
阿云怔怔地点了点头,看着混进在人群中三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皇上和黎家小姐之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