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岁欢还是每日去天香楼打听消息,据梧麟遇害已经过去半月时,岁欢拎着食盒,刚进院子便高声喊道:“小姐,小姐,凶手抓到了。”
黎沅内心一动。
“就是三个漠北人,那三人见了朝廷的官兵后,服毒自尽了,他们死后,在他们尸体上找到了梧大公子身上的玉佩,梧大人进宫了,好像是求皇上讨伐漠北。”
“可有找到其他东西?”
比如阳丁的尸首……
岁欢摇头。
既是如此,那她也不用避嫌可以出门了。
“替我更衣,我去城隍庙看看。”
阳丁如果不回黎府,还有其他去处的话,只能是城隍庙了。
然而等到黎沅来到城隍庙时,心凉了半分。
只见城隍庙比起以前更是荒凉了许多,门口已经看不到乞丐,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破庙。
她抬脚走进去,里面杂草乱堆,香案台上也是一堆杂物散落着,上面蒙着很厚的一层灰。
岁欢道:“小姐,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乞丐了。”
黎沅转身离去,眼角瞥见一物,她不动声色,走出了城隍庙,却在出庙门后悄悄拉着岁欢躲在门外。
果然等了好一会儿,听见庙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刚才在佛像前的香案上看到了半双干净的筷子,掩在破布之下,要不是仔细看差点就忽略了。
如果真的无人居住,怎么会有一双干净筷子呢?
她冲进庙里,庙里的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一个小男孩,看着才十来岁,他看到黎沅快速躲到佛像后面。
“别躲啦,我不是坏人,出来吧。”
那男孩没有动静。
既然如此,那她只能用上那一招了,那万能招式。
黎沅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连我们两个弱女子都怕?”
果然这句话说了之后,男孩从佛像里钻了出来。
“谁……谁说我怕……”
这一招对男人果然好使,不分年龄,只分男女。
“岁欢,去马车上把吃的拿下来。”
黎沅带了很多糕点过来,食盒打开,小男孩眼睛都亮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卜……”
“阿卜,过来吃吧,给你的。”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给我吃的?”美食当前,阿卜还没丧失警惕。
“我们给你吃的,自然是有求于你,我们想找你打听一个人。”
“谁?”
“阳丁。”
“不认识。”
嘴上说着不认识,但人还是太年轻了点,听到阳丁名字时,他的神色明显有细微变化。
“一个多月前,胖婶的女儿妞妞被陌生人抢了去,阳丁将小女孩追了回来,但那之后,他便没有住在这城隍庙了,我没说错吧?”
阿卜惊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住在城隍庙了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份差事,而我就是那个雇他的人。”
阿卜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漂亮姐姐呀,丁哥说他现在在保护一个漂亮姐姐。”
黎沅笑着点了点头,连这都知道,看来找对人了。
阿卜这才打消了所有的顾虑,放心拿起食盒里的一块糕点吃起来。
“你早说你是漂亮姐姐呀,我就不藏了,这糕点真好吃。”
黎沅问道:“阿卜,这里的人呢?”
阿卜一口咬下一块梨花酥,沮丧道:“都逃去城外啦,听说有哪位大人家的公子遇刺了,官兵每日来这里搜三遍,那些人怕惹祸上身,能跑的都跑了。”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我原本也是想走的,但是我舍不得小白,如果我走了,小白怕是也活不了了。”
“小白是谁?”
阿卜走到城隍庙的一角,掰了一点糕点下来,扔在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小白,小白,吱吱吱……”
黎沅脸色一变:“不会是只耗子吧?”
阿卜闻言斥道:“胡说,小白不是耗子,它全身白色。”
那也是只白耗子……
黎沅离小白远了些,又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小白我不看了,我有事问你,这段日子你可是一直住在这里?”
阿卜点头确认。
“那阳丁可曾回来过?”
阿卜摇头:“丁哥?我已经有半个多月都没有见过他了,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看来他也没有回城隍庙,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奇怪,这一个月怎么这么多人找丁哥?”
黎沅耳尖一动,她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阿卜突然见黎沅反应这么大,懵懵说道:“上个月也有两个人来打听丁哥……”
“那两人长什么样子?你是怎么回答的?一个字都不要漏。”
阿卜慢慢回忆道:“那两个男人长得很高,一看穿得就很好,像是有钱人,他们直接问这里有没有叫‘阳丁’的人,丁哥之前便嘱咐过我们,如果有人来打听他,就说不认识,我们跟那两个男人说不认识这人,后来这两个男人就没有来过了……”
黎沅内心狂跳!
除了她之外,怎么可能会有人专门来打听阳丁?
她想起和梧麟出去的前一日,阳丁说他有事跟她说,但当时她一听说是城隍庙的事,便打断了阳丁的话,难道他想说的正是此事?
两个男人……
梧麟之死……
阳丁失踪……
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黎沅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她……怕是完了……
“你见过那两个男人是吧?”她捏住阿卜的肩膀问道。
阿卜点头:“那两个男人走进来打听的,我当时就蹲在角落。”
他指了一下庙里的一个角落。
“这附近可有卖画笔画纸的?”
阿卜被黎沅乌青的脸色吓到,结结巴巴说:“前面那条街……有一个画铺……”
黎沅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快去,给我买画笔和纸回来,剩下的钱就给你了。”
阿卜看着银子,嘴角咧开笑意,拿着银子飞快跑没影了,不一会儿就揣着一支画笔颜料还有画纸回来了。
黎沅也顾不上干净,直接将地上的杂物用脚踢开,画纸摊开,作起画来。
不一会,画纸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眉目俊朗,凤眼薄唇,单看画像上看是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是他……不过他没小姐你画得这么好看。”阿卜喊道:“他看着要黑一点。”
黎沅一颗心彻底坠入深渊。
这画像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庆开国皇帝,梧栖。
这一世,他提前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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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寻阳丁,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怕是……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杀害梧麟的人多半也是他…………
阳丁的肯定没死,被他藏了起来。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黎沅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城隍庙回府的,从知道梧栖重生后,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吵闹。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
就像她发现了梧栖重生一样,梧栖见到阳丁的那一刻,怕是也知道自己重生了…………
按照梧栖这人一派作风,怕是会杀人灭口…………
黎沅像倏然惊醒,她走到书架,翻找了一番,让岁欢去叫马车。
岁欢没敢问她家小姐为何刚回来又要出去,因为她家小姐的神情看着很是吓人!
阴暗的小屋里,满是药材的味道,一个全身绑满绷带的男人躺在一张木床上。
此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阳丁。
大庆皇帝梧栖有一支飞龙军,这支飞龙军是陇西军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骁勇善战,且只效忠于他。
可是他现在还不是大庆皇帝,手里甚至连陇西军都没有,更别说飞龙军了。
他现在手里能用的人只有两个心腹,也是后来大庆六大名将之二。
一个叫陆茗,是他的护卫,也是从小长大的玩伴。
另外一个名叫陈良,此人文武双全,是他偶然救下的人。
他要杀大哥,比起陇西,在京城动手是绝佳的选择,这里各路人马都有,能很好地掩藏他,至于何时动手,按照上一世的记忆,他本来准备在花容楼,那里鱼龙混杂,各类人都有。
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之处。
他的大哥竟然看上了这位前皇后……
他这才想起,上一世他记得他哥也说过,这黎家小姐长得可真是美若天仙,皇上有艳福咯。
这一世却不同,他哥有心追求这位前皇后。
梧栖很快便察觉到了时机。
猛兽天生有攻击猎物的直觉,他也有,这种直觉让他一次次取得胜利,最终登上皇位。
他明面上只带了陆茗前来,派陈良暗自跟来,就是为了杀梧麟。
“三弟,那黎氏女今日去了城隍庙,那日我们去城隍庙可是大张旗鼓去的,她一打听便知,如果她将此事说出去,那我们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可要我去动手?”说话的是陈良,此人身手不错,也善计谋。
这一世,他跟陆茗和陈良决定杀梧麟之时,三人便结成了结拜兄弟,生死相托。
“你敢杀她?这阳丁可是拼死护住她,阳丁又是主子想要拉拢的人。”陆茗扇着火,见火候差不多了,将炉子上的药倒出来。
比起三弟,他还是更喜欢在心里叫梧栖主子,他和陈良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让他们去杀谁,他们就杀谁,哪怕这人是梧卓的嫡子。
那日,这阳丁一人拼死搏斗他们三人,高手见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三位都是习武之人,一眼看出,这人天赋异禀,恐怕还在他和陈良之上,也能理解为何主子要留下他一命。
梧栖脸色凝重,熬药炉子的火光在他的脸上一红一灭,过了许久才说道:“我爹在黎府安插的眼线还没有撤,你杀不了她。”
陆茗急了:“那如何是好?”
梧栖跨步站到窗前,屋外一棵野生的藤蔓向上生长着:“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