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国皇后她重生了 > 15. 015
    那日三人虽未下死手,但阳丁以一敌三,面对的可都是顶尖高手,终究伤得太重,至今昏迷未醒。

    陈良是偷偷来的燕京,自然不能露面,只能躲在城郊的这间破屋里,一面藏身,一面照料重伤的阳丁。

    他们自然不敢去请大夫,好在陈良粗通医理,这几日日夜守着,才堪堪将人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梧栖和陆茗不敢久留。三人通了气,将紧要的事交代清楚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马车驶近梧家在京城的宅子时,陆茗掀帘一望,见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大人的,另一辆他不认得,不过这几日府上常有贵人来往,他也没往心里去。

    主仆二人进了府门,穿过庭院,便是刚搭起的灵堂。灵堂前,除了守灵的小厮丫鬟,还跪着一个白衣女人。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陆茗看清那张脸时,脚下几乎打了个滑。

    “……主子。”

    梧栖听他声音不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也顿了一顿。

    那女子容色极盛,正是上一世宠冠六宫的黎皇后。

    有点意思。他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找上门来了。

    黎沅再次见到那双凤眼时,心跳骤然一滞。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悸动,对着梧栖微微一福。

    “见过二公子。”

    梧栖还未开口,陆茗已抢先一步:“你怎会在这里?”

    黎沅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愈发急促。

    这人竟没有问“你是何人”。

    他认得她。

    真的是梧栖杀了梧麟……他真的重生了。

    “我姓黎,名沅。”她语声平缓,神色坦然地报了家门,仿佛并未察觉陆茗方才话中的破绽,“半个月前,我与大公子同遇歹人行刺,幸得大公子出手相救,才留得一条性命。这些日子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今日听说杀害大公子的凶手已被拿住,这才敢来灵前,祭拜大公子。”

    说罢,她抬眸看了陆茗一眼:“你是?”

    “我叫陆茗,是我家二公子的随从。”

    黎沅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竟是陆茗。

    大庆立国之后,梧栖曾追封一位诸侯王,为其修建豪华大墓,听说那人曾是梧栖的旧部,也是大庆开国六大名将之一,最终战死沙场。

    他,就是陆茗。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跪回蒲团上,继续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不多时,庭院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几人的说话声。

    一行人走进灵堂,为首的是两位女子,正是苏蕴柔和苏云窃姐妹,她们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眉目与两姐妹相似,乃是她们的爹,同行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目光扫过灵堂,落在蒲团上烧纸的黎沅身上,皱起眉:“你是?”

    黎沅正要开口,苏云窃已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般神仙似的相貌,除了你家公子舍命从山贼手里救下的那位黎大小姐,还能有谁?”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珠微微一颤,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你就是害死我家公子的那个黎家姑娘?”

    一旁随侍的岁欢听这话刺耳,忍不住上前争辩:“我家小姐没有害死你家公子!”

    “要不是因为她,我家公子怎么会死?”老者抬手指着黎沅,声音发颤,眼中已有泪光,“我家公子是为了救她才死的!你这个祸水,还有脸来?”

    黎沅跪在那里,受了这一顿骂,没有辩驳,只低声道:“我只是想来祭拜你家公子。”

    “你出去。”老者指着门口,语气不容置疑,“不准打扰我家公子。”

    气氛正僵持间,苏父上前一步,温言劝道:“丁伯,此事凶手已经归案,不关黎家小女的事,她既是一片心意,便让她在此祭拜吧。”

    丁伯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苏大人,我家大公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啊……他四岁开始骑马,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如今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活着,他……他却先走了。你教教我,我家大人如何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番话一说,苏父也不好再劝,只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苏云窃走到黎沅身侧,压低声音道:“黎沅,平日里为人还是莫太张扬了,你看,这不就遭报应了?”

    苏蕴柔扯了扯妹妹的衣袖,朝黎沅轻声道:“黎姑娘,那些话莫要放在心上。”

    黎沅没有作声,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静静跪着,将一张张纸钱投入火中。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丁伯见黎沅置若罔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浑浊的眼珠一转,瞥见角落里倚着一把扫帚。他抄起扫帚,到底不敢真往黎沅身上招呼,便劈头盖脸朝岁欢挥去,一边打一边往外赶人。

    “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就打死你这丫头!”

    扫帚带风落下,岁欢躲闪不及,背上挨了好几下,惊叫着往后退。

    黎沅猛地起身,一步跨过去,将岁欢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哎呀,怎么打起来了?别打了,别打了……”

    苏云窃捏着嗓子嚷起来,拉着苏蕴柔快步上前,看似是去劝架,可脚下却往黎沅那边挤,手肘暗暗使劲,将黎沅主仆二人往外推搡。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狠狠一搡。

    “小姐……”

    随着岁欢一声惊叫,众人只见黎沅身形一晃,重重跌倒在地。

    好痛……

    黎沅半侧着身子俯卧在地,右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冷汗。

    岁欢想冲过去扶起小姐,却被苏云窃牢牢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黎沅想撑着手站起来,可半边身子像僵住了一般,怎么也使不上力。她闭了闭眼,歇了片刻,正要再试,视线右侧忽然多出一双手。

    她仰起脸,循着那双手往上看去,眸光微微一滞,来不及掩饰的惊诧浮上眼底。

    “皇上?”

    赵安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镶着金线的明黄色龙袍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方道:“没伤着吧。”

    黎沅咬着唇摇了摇头,将手搭在赵安的掌心,甫一站直,双膝一阵酸麻,身子便不受控地向前踉跄扑去。

    那双绣着明黄龙纹的手托住了她。

    那掌心透来的温度与触感太过熟悉,黎沅心下一滞,竟有些晃神,片刻后才猛然惊醒抽回手,勉强站稳。

    “臣女失仪,请皇上恕罪。”

    赵安未答话,只收回手,看着丁伯问道:“为何伤人?”

    黎沅这才察觉,萧震与萧月棠不知何时也到了,静静立在赵安身后。

    “皇上……”

    梧卓三两步奔至灵堂,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丁伯孤苦一生,从小看着犬子长大,早已将犬子视如己出,今日见黎家小姐在此,一时情急,才做出这等放肆之举,还望皇上看在犬子的份上,饶了丁伯这一回。”

    他这一番话,抬出了死去的梧麟,赵安不看活人面,也要看死人面。

    “既是如此,”赵安沉吟片刻,“朕今日便不追究他伤人之罪。只是……他终究动了手,总要给黎家小姐赔个不是。”

    皇上亲自开了口,丁伯再不敢犟,老老实实跪在梧卓身旁,低着头道:“老奴给黎小姐赔罪。”

    一场闹剧,到此才算收场。

    赵安上前扶起梧卓,语气沉痛道:“梧爱卿,朕已下旨,梧麟按世子规格下葬,万佛寺主持亲自为他做一个月法事超度,陇西免两年赋税,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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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北——”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朕向你保证,总有一日,让你领兵踏平漠北,以告慰梧麟在天之灵。”

    梧卓自然明白,皇上不可能因他一个儿子便贸然与漠北开战,他要的,不过是皇上的一个态度。如今这态度摆在了明面上,他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谢皇上……”

    赵安走到灵堂前,接过黄公公递来的香,亲手点燃,恭恭敬敬插进香炉,一旁的黄公公捧出一本佛经,高声道:“这是太后亲手为梧大公子抄写的往生经,梧大人拿去烧了吧。”

    “谢太后隆恩。”

    梧卓双手接过佛经,郑重放入火盆,火舌舔上纸页,经文翻卷成为灰烬。

    黄公公又道:“梧大人,太后寿宴上出了这等事,太后心里也不好受。特命萧将军为你家大公子主持葬仪。”

    “谢太后、谢皇上恩典……”梧卓再次跪下,“这是小儿的福气。”

    皇上与太后双双出面,给足了梧家体面。

    赵安的目光忽然转向黎沅。

    “梧爱卿,”他缓缓开口,“黎姑娘既然来了,也让她为梧麟上柱香吧。”

    梧卓垂首应道:“这是自然。家中老奴不懂事,冲撞了黎小姐,还请皇上恕罪。”他朝黎沅抬手示意,“黎小姐,过来吧,给我儿上柱香。”

    黎沅这才举步上前,从香案上取了三炷清香,点燃,插进炉中。

    她退下后,萧震与萧月棠也依次上前上香。

    “皇上。”黎沅忽然出声。

    赵安看向她。

    “我想留在这里多为梧公子烧些纸钱。”

    赵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随后苏家、萧震一家人也相继离开。

    梧卓看了一眼黎沅,面色深深,拂袖而去。经过梧栖身边时,脚步未停,目光也未落在他身上,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霎时空落下来。只剩下黎沅与岁欢,梧栖与陆茗,以及两个在灵堂打杂的梧家下人。

    黎沅重新在蒲团上跪下,拿起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投,火光映着她的脸。

    岁欢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低声开口:“小姐,你确定要这般做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忙不迭补道:“小姐,奴婢错了……小姐说过,只执行,不询问。”

    这一次黎沅没有责怪她,而是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懂,有时候不是我非要如此,实在是他人不给你活路……”

    岁欢没有再开口。

    她看见了小姐脸上的神情,那不是犹豫,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喂……”

    陆茗忽然扬声道,朝灵堂角落那两个打杂的下人抬了抬下巴,“没看见纸钱快烧完了?跟着我去给主子拿点来。”

    那两个下人应声起身,正要跟上,陆茗又扭头看向岁欢,语气随意:“你也去替你小姐拿点过来呗。”

    岁欢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黎沅。

    黎沅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没有回头,只微微点了点头。

    岁欢这才慢慢退后几步,走到陆茗身侧。

    陆茗回头望了一眼灵堂前那两人……

    一个跪着烧纸,一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本以为自家主子已经够疯了,没想到这位黎家小姐看着也是个神人,那份心性,绝非常人。

    他倒真想看看,这两人狭路相逢,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勇者。

    不知道明日,是不是又会闹出一桩震动全城的大事来。

    “走吧,”他收回目光,“去拿纸钱。”

    岁欢默默跟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灵堂里只剩下火盆中纸钱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两道静静相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