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57. 天书之外(17)
    “唉――这,这,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马僮被吓得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孟萌倒是上前替他开了头:

    “哦,毒酒是你帮冯少爷喂下去的――”

    “不只是小的一个人啊!那灵驹身强体壮,蹄子一扬能踹翻一面墙,要四个人才能按住!――我,刘管事,刘管事他儿子阿六,还有混元子道长都在!四个人,一人按一条腿,才把那碗毒酒灌下去——小的只是按了一条前腿,真的只是按了一条前腿!”

    “急什么?”

    孟萌满眼鄙夷,双手抱臂嗤笑一声。

    “我们现在是冯家的真人,一条船上的,还会为了这事吃了你不成?”

    马僮这才愣住了。

    “……也对。”

    乔师微总算插了进去:

    “我们只是对此毒感到好奇,并无追责之意。现在弄明白了,也该告辞了。抱歉叨扰。”

    说着,拉着两人退了场。

    银酒壶还横倒地上晃悠,无色无味的毒洒了满地,泥土泛起滋滋泡沫。

    *

    “马厩下毒的事,总算解决了。妙真子算和冯庭是凶手,那三个下人是帮凶……可惜没有实际的证物证人。”

    再次回房,三人讨论了起来。

    姜绛倒是机灵,乔师微的分析甫一落下,就提出了方案:

    “乔姐姐,陈禾姐姐是不是还在冯少爷那里啊?让她去套套呗。”

    “这法子不错……只是危险了些。她手无缚鸡之力,不知道会不会有隐患。”

    “也对诶。”

    姜绛思索着点点头,末了又苦着脸对向乔师微:

    “可是乔姐姐,那还有什么方法能取得人证呢?”

    乔师微问此静下心来搜肠刮肚,可惜一筹莫展。

    妙真子……今早刚见过,提供方子的态度如此暧昧已经够奇怪了。混元子,警惕心强得很,根本近不了身。那三个下人是冯家家仆,对她们都是半信半疑的状态,也没见到哪个能策反的。守真散人那边江朔已经问过了,也是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冯庭好色,脑子还不好使,陈禾是他的“红颜知己”,也有过潜伏和获取情报的先例,应该知道办法。

    的确,只有这一条路了。

    “那就这样吧。”

    乔师微一槌定音,眼睑却垂了下来。

    敲定了方法,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怎么单独联系上陈禾?”

    她把这话问了出来。

    不多时,孟萌就一拍脑袋:

    “师微你忘了?江朔还在城外北境军营呢!他不是有只鸟吗?”

    *

    乔师微写了封信递给孟萌。孟萌把信揣到荷包里,又转向乔师微要了两对行云符。

    乔师微汗颜:

    “你要这个干什么……跑过去?”

    “对啊,马厩的话咱们才去过,那马僮已经受够咱们了。再说了,我们能找到一个出城的合适理由吗?”

    乔师微懂了:

    “也对,只能偷摸着出去。城门的话,那些兵是王泰的,问题不大。只是你这一路的灵力损耗……”

    “放心好了。以我孟萌的灵力,别说支持个十五里了,五十里的问题不大。走了,等我好消息。”

    孟萌潇洒离去,乔师微听见她出了门直奔后院――大抵是翻墙去了――不禁莞尔。

    姜绛百无聊赖,眨巴眨巴眼,忽地心上一个提议:

    “乔姐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叫许家三个弟弟到西厢房玩吗?”

    乔师微没多想,允了。

    帝姬嘛,反正有她们护着,爱玩就玩去吧。

    “随你。不过声音不要太大。我要准备……血月之夜的发言了。”

    *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的力量就是好。

    江朔的计划没说清楚,不知是时间紧忙中出错还是故意卖了个关子。反正以防万一,她两版都写。

    第一版是冯禄要求的,类似于檄文,控诉命带阴煞的娄薇犯下诸多“罪状”,要在血月之夜替天行道,云云。

    那三桩案子的前因后果,乔师微都背得滚瓜烂熟,却要往相反方向写,心中难免一股无名火。

    其实以她的专业知识,根本就没必要翻什么资。阴煞的含义嘛,血月――战争,大乱的寓意嘛,还有那一连串刻意的不祥,哪怕她不明所以,都可以流畅成篇。

    而且,她根本没那个心思。

    第一篇半个时辰快速了事,至于第二篇,同为檄文,矛头却是对着冯家的,那才是她真正的重中之重。

    乔师微咬着笔杆,逐字逐句斟酌,这次花了快两个时辰,涂涂改改,总算把初稿磨了出来。

    末了,叹了口气。

    此文……她心中不太有底。

    主要是因为,谜团解了,但真相并没有完全浮出来。

    ――冯禄和西永勾结,对面的宗室是谁?商号是哪家?途径是怎样的?

    以及,七方士的立场。

    她一开始以为,七方士全是助纣为虐之徒。

    如今看来,混元子的确死心塌地为非作歹,妙真子立场暧昧遮遮掩掩,守真散人倒是良心未泯,被姜绛一席话感动,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情报……

    其他几人她都不熟,也不敢妄断。

    乔师微咬着笔杆,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写上去――谁干了什么坏事,谁又提供了什么情报。

    人心中自有一杆善恶的秤,不必擅自为他人作抵消。

    而且还有四天。要是后续还有发现,做些修修补补,时间也来得及。

    *

    誊抄完了。

    天色快黑了,晚饭也送了进来。

    乔师微吃着饭,脑子里还残留着两篇檄文的余威,半晌才反应过来更重要的事:

    ――孟萌去了那么久,人呢?

    *

    换作往常,乔师微肯定不会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孟萌的灵力兵道那是有口皆碑,任他魑魅魍魉,都不在话下。

    问题是,这里没有鬼,但有火铳。

    乔师微没见识过火铳的威力,但也有耳闻。

    此物可以类比成极快速的弹弓,只是石子换成了金属的,还需要火药。

    火铳面前,一般修士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子弹穿胸人人平等。就算孟萌这种实力强横的,那也是一番苦战。

    乔师微越想越怕。

    她方才过于投入两篇檄文的写作,都没注意远方是否有声响。

    万一孟萌遇上了冯家的人……

    不行。她坐不住了。

    她可不敢冒这个险。得去看看。

    *

    乔师微除了房门,第一件事是去找姜绛。

    至少得先问问,这几个时辰以来,外面有没有什么大动静,让她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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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铳的声音还是不小,如果离城门不远,在冯府还可能听到。

    这样震耳欲聋的响,不会有第二份的。

    *

    离得近了,西厢房内隐隐一阵压低了的嬉笑声,还有什么东西摔桌上噼里啪啦的脆响。

    乔师微手顿了顿,还是坚决地推开门。

    房间里四个人围坐在矮桌边:

    许家三兄弟,姜绛,孟萌,各个手上一把木牌,脸上贴满纸条。

    孟萌见她来了,脸上挂着的笑瞬间僵硬。

    乔师微:

    “……你们这是干什么?”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凝视着玩得正欢的孟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孟萌脸上挂不住,一把扯下遮住视线的纸条,讪笑道:

    “师微啊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玩玩而已,没学坏的……你看他们还这么小,懂什么?”

    乔师微的目光扫过桌边另外两个少年的脸。

    比起许清水,他们要更小一些,眉目清隽,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完的婴儿肥,见她目光打量过来,有些畏缩。

    “你们别怕,乔大人平常就这样,没什么事的。继续继续啊!”

    孟萌站出来打了个哈哈,木牌流水般的碰撞声又起了,几人的笑闹也从未断过一样。

    乔师微心上一股无名火,静默着伫立了半晌,眼睛一直锁在孟萌身上。

    孟萌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手里的牌越打越慢,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牌扣在桌上,站起来说自己还有事,从乔师微身侧逃也似的溜出了门。

    乔师微冷眼旁观着,见她知错就改,脸上的神情也总算缓和了些。

    *

    四五月份的天阴晴不定,好不容易晴了个下午,夜里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乔师微把孟萌叫到门廊下,依靠着墙,等她开口。

    空气静得可怕,落雨可闻。

    “那个对不起啊,其实我天黑前就回来了,只是嘛……见到姜绛他们在玩,这不知不觉就耽搁了……”

    孟萌弱弱开口,眼神悄咪咪地锁定着乔师微严肃得可怕的侧脸。

    后者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孟萌硬着头皮继续:

    “我本来有正事在身,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你汇报的……白让你为我担心了。”

    “……知道就好。”

    乔师微轻叹口气,脸色总算正常了。

    “说吧,那边完成得怎么样?”

    孟萌松了口气,连忙把正事搬出来:

    “一路都很顺畅,没遇到什么阻碍,江朔答应用鸟帮忙传信,他相信陈禾没问题,还在你的纸上加了一条用美酒诱惑的建议――哦,你别怪,他好像对这边挺了解的,让陈禾用榆树大曲这种酒……”

    “……随他的便。有用就行。”

    乔师微自忖她不管是对东北还是酒水都是一窍不通,也没资格对这番提议作出评价,转身准备离开,孟萌却叫住了她:

    “那个,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也是江朔的口信,单独给你的。他说,血月当晚,城主不会在场――他和赵云礼约好,提前用守真散人的马车送出城了。还有,现场较大概率会有些乱,你作为发言人,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总之,一定要注意安全。”